章節字數：2732 更新時間：10-07-13 15:22
今日的汪府可謂熱鬧非凡，人山人海，恭喜聲連綿不絕，尹府亦如此。傍晚時分，人流相繼離開，徒有管家與幾個仆人在打掃庭院，就在此刻一位蒙麵白衣女子來臨打破暫時的安靜。四十開外的管家見了來人著實一愣，那雙淡然如秋風的眼睛，仿佛已經逝世的夫人又還陽歸來。呆了片刻，管家回轉心思，敞開笑臉說道：“二小姐，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我立即去通知老爺。柳兒，快代二小姐去廂房休息。”
“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回答到，並恭敬地對月說道：“二小姐請隨奴婢來。”
月茫然地跟著，眼前一切如斯，卻物是人非，她的心悄然飛回了十年前。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爹突然將她叫到跟前，明亮的眸子閃著哀傷，說：“月兒，再過一天你就六歲了呢。爹爹知道你已經把舞蹈跳得最好，所以讓你去琴聖處學習琴技。記住，要自己保護自己，切末依靠他人，有時最殘酷的背叛就是由你最親的人帶來的。”
“爹爹，我不想去！明天就是女兒生辰，我要留在家裏，與姐姐和爹一起過！”一聽爹的話，月就急衝衝地說，“而且為什麼要月兒去呀，那個老師就不能來麼。”
“胡鬧，琴聖可是一般人可請得的。為了讓你……拜師學藝，爹費盡心力。所以月兒，你一定要乖乖地隨姨娘去，不要闖禍。等你學有所成，爹爹讓你回來了再回來，若不叫你回來，你就一輩子都不要回來了！”話至最後，竟成了一道帶著無限悲痛的命令。
“爹爹，你說什麼？一輩子？你……你難道不要月兒了麼？為什麼！”月一瞬間呆在那裏，似乎爹跟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但他的神情又不像假的。
“我說讓你不要再回來了，沒聽懂麼。你……你命中帶煞，會給這個家帶來災難，弄得到時國破家亡，不如趁早離開，眼不見為淨！”丞相“恨恨”地說。孰不知，他眼中早已痛苦萬分，骨肉分離何其不舍，隻是當時月不曾發覺。
“爹爹，求求你。不要趕我走，我不想離開你。”
“滾，我不想再看到你！從今以後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月真的不明白，為什麼爹爹要趕她走。昨日還對她疼愛有佳，今天就厭惡她，將她掃地出門。她忘了自己怎麼上得車，隻知道冬天再冷也不及她此刻的心冷。
“小姐，到了。”柳兒的話將月牽回了現實。
“哦，謝謝。你下去吧。”月恍惚地說道。
“小姐不必如此客氣，折殺奴婢了。奴婢告退。”
推開久別的房門，井然的桌椅、書畫、古箏，華麗的床褥。仿佛一切還在過去，但她知道有些東西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半盞茶後，柳兒帶來消息，說老爺書房有請。
再次看到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月隻感到歲月流逝，曾經猶若天神的父親也有蒼老的一麵，自己是否該學會放下。兀自想著，仍然像不認識他一般，瀟灑站在一邊。
“月兒……你……你回來了……”似激動似歉意，右相說道。
“是啊。若不是姐姐出嫁，或許我永遠都不會踏進尹家大門一步。”月淡淡地說。
“你……這幾年……過得還好麼？”尹相艱難的問。
“托爹的福，過得很好。雖然失去了很多，但後來我都是幸福的。”
“……這樣便好。你姨娘身體可好？”
一絲驚訝從月眼底劃過。“爹消息靈通，姨娘早死於十年前，怎會不知？”月的語氣微揚，帶著些許諷刺。
“你說什麼！”右相急急地問道，“你們這十年未呆在琴聖處？你姨娘怎麼會死？琴聖失蹤十載，莫已遭遇不測？”
“爹爹說些什麼，女兒真是糊塗了。姨娘與我離府當晚，便遭人追殺，怎還會到那琴聖處。”
“你快訴我，當晚究竟發生了什麼？”右相豁然站起，拉著月的雙肩，急切地問道。似乎有什麼事他給忽略了，似乎他活在了在了自己十載的幻想中。
冬季，是一個擁有悲傷的季節。清冷的夜間小道，徒有微風在獨自舞動。那一天，馬車在顛簸的路上行著，讓月兒難以入睡，隻得淺眠。突然，車夫一個急轉掉頭，月兒習慣性地向前倒去，多虧姨娘反手一抱將她攬在懷中，才免得被撞到。驚魂未定的小月兒小心地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可姨娘用眼神製止了她繼續出聲。
車外響起粗聲大漢的聲音：“兄弟們，給我上。”
姨娘朗聲說道：“兄台恐怕有所誤會……”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少跟老子廢話，老子拿錢辦事，與人消災。上！”
好大的風，刮落滄桑的葉，刮來黑暗的夜。仿佛那天是月看過最長的，最刻骨銘心的。她親眼看到那群黑衣人提刀向前，個個凶神惡煞，姨娘護住瑟縮的她，給予寬心的笑，便飛身向他們攻去。月睜者大大的眼睛，一直不知道姨娘身懷武功，那一柄柄帶著殘酷的劍光向姨娘襲去，姨娘快速側身躲過並還以顏色。可那群人真的好多，她看見趕車的師傅原本還徘徊在幾人之間，最後卻由於又加了幾人而命喪亂刀之下，月兒第一次這麼恐懼，她好怕再也看不到娘、姐姐、爹。而後，那邊幾人加入到了與姨娘的拚鬥中，畢竟男子力量大過女子，她漸漸發現姨娘躲避的速度越來越慢，身子越來越滯殆。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想拿起一把劍，保護姨娘，保護自己。來不及多想，姨娘一個回旋，扔下一顆彈藥，挾了月兒飛奔小路而去。月緊緊抱住姨娘，清晰的看見姨娘臉上細蜜的汗珠。姨娘將她帶上了一顆濃密的樹，快速的剝去月的外衣，柔聲說道：“月兒乖，姨娘去引開他們，你在樹上千萬別支聲。”說完就向令一側飛去。可是那一去，便成月兒與她的永別。
天公似乎感覺到淡淡的悲哀，下起了磅礴大雨。月抱住自己縮成了小小的一團，等著，期待著，最後陷入無邊的黑暗。夢中似乎有個溫暖的懷抱將她帶到地麵，似乎有雙強壯的手替她擋去風雨。
月兒醒來已是次日，睜看迷茫的雙眸，便對上一雙子夜寒星般的黑眸。再看眼前的人，約莫十來歲，麵如冠玉，精致迷人的五官，身上散發著矛盾的氣息，明明讓人看著可親想要靠近，卻又有拒人於千裏的冷傲。
“小哥哥，是你救了我，帶我到這個屋子的麼？”虛弱的聲音響起，卻不減清泉般動聽。
“是。”他的聲音貌似清冷，但讓人感到寧靜與舒適。“你先吃點東西，喝點水。我通知了師傅，他片刻即到。你若無處可去，可以求師傅收留。”
“小哥哥，有看到我姨娘麼？她很漂亮還會功夫，放我在樹上後就去引開壞人了。”
“沒有。我未曾注意。”
“那你能帶我去找……？”話未說完，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降臨在月兒身旁。“啊……”月兒嚇得叫出了聲。
“啊呀，哪來的小娃娃，真可愛。”成功地吸引老者的目光。
“師傅，徒兒有事稟告。她姨娘在附近不見了，我去找找。”
“好啊，為師與你一道。今日可是你十歲生辰，願望可曾想好？”老者和藹的問。
“想……想好了。師傅，我出去告訴您。”然後轉頭對月兒說：“我們一會就回來，放心，這裏沒人敢闖入。”說完，便見兩條影子飛出。
月兒等了一柱香時間，來人便回來了。而聽到那個噩耗，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一直哭到精疲力盡。姨娘死了，屍首已被打撈起，手裏攥著月兒的外衣，讓那些人以為她同樣跌入大河，卻屍骨無存。可月兒知道姨娘再也不會回來了，從此離開了她的世界。後來，她跟著師傅學藝，學了好多好多，隻希望自己變得強大，可以保護所有要保護的人。十年磨練，辛苦難免，但有師傅師兄的陪伴，讓她本以為黑暗的童年卻充滿著快樂與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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