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86 更新時間：10-07-17 13:08
聽完月的稱述，右相的鬢角早已濕潤。他辛辛苦苦地為女兒尋得一條生路，本以為讓女兒恨著，自己承受骨肉離別之苦方可讓她安度一生，不想竟差點白發人送黑發人。他，已失去女兒十載，難不成真要永成陌路。隨即道出月不曾知曉的過往。
十六年前尹府二千金出生之日，恰久逢旱災的文國天降甘露，朝野上下，百姓之間一片喜氣。右相感天賜福星，欲起名為雯，意為降雨佑文國。然當夜受業恩師親臨相府，告之右相此女福禍難測，她命由她不由天，帝若逆之國必傾。乍聽之下，右相擔憂，恩師蕭算子曆經三代帝王，國師之名當仁不讓，測天算命未有分毫紕漏。倘若有人知曉此事，女兒必引來殺身之禍，於叩請恩師忘卻今日所言，勿對他人提及。蕭國師應肯，卒離府而去。右相尹嚴為愛女起名為月，月有陰晴圓缺，世事無常，願她自由瀟灑。
十日之後，蕭國師全家四十二口被滅，幼帝震怒，命人徹查，皆無果而終。有人推測乃天鷹幫所為，此殺手組織名震江湖，隻看錢辦事，雖為江湖豪傑所不齒，但行蹤飄忽，難為人知。因此，震驚朝野的國師案終成無頭公案，為世人所淡忘。
兩年後右相愛妻病重身亡，留下遺願：一願兩女遠離亂世，平安一生；二願夫君續弦再娶，因緣美滿。
尹嚴在愛妻彌留之際含淚應允，於妻墳前啟誓，一生一世一雙人，當送別兩女出嫁，自拋卻一切，帶妻之骨灰走遍大川名山，博覽世間萬物。
春去秋來又四年，尹玉已滿八歲，尹月將滿六歲。兩人皆承母之美貌，父之儒雅，有過之而無不及，右相倍感欣慰。然幼女性喜灑脫，常偷跑上街，前前後後惹了不少麻煩，卻也幫了些人。曾誤撞微服出巡的文帝，夥同揍了楊巡撫長子。而巡撫之子不幸意外身亡，巡撫氣急，擬訂罪名將錯就錯，欲殺月泄憤，月無奈惹上牢獄之災。之後有人插手，案子不了了之。雖已事過境遷，但楊家怒火難消，兩家從此節下梁子。
直到新任欽天監帶出“幼鳳出牢，展翅欲翔”的預言，尹府瞬時多了不少刺客，目標皆為月兒。右相增派不少人手仍感擔憂，府中已陷入黑暗，後汪相勸之，若能使月離府幾載，可保全府上下周全。
兩相各掌一半朝堂，學生弟子不計其數，勢均力敵。互為牽製。可兩人皆欣賞彼此，知曉動一發而牽全身，若一方削弱定會置黎明於水火。一人計短，二人計長。自古帝相難融，惟有眼前三足鼎立之勢可保一切安定。後宮各主雖小，背後勢力卻不容小覷。無法正麵與相權衝突，一方鳳印已引起各家爭奪。左相探得巡撫楊騁表親之女被送入宮，深得皇帝喜歡，淩駕眾人之上，再過幾載必封為後。他聽此流言蜚語，必除月之後快。不如隱匿幾載，就當去拜師學藝，相府中人與她皆可無恙。屆時學有所成，而鳳後已定，月自然沒有殺身之禍。右相聽之，拜謝。
惟恐小女再逢變故，右相便偽裝送月去琴聖處實則送往好友棋絕處。兩國對立，戰事岌岌可危，兵勝糧足，帝心欲動，二分天下必將一統。若她能瀟灑如風，淡賞紅塵，離廟堂之遠，即便恨他，想來於她也是美事一樁。
悠悠十載已過，寄去的信如石沉大海，派去的人皆言遙無音訓。尹相一直希望孩子能健康平安，沒有消息那便是好消息。棋聖不知所蹤，想來她們隱居於世外桃源中，心也就放寬了。
默默地聽完一切，月的心再也無法平靜。曾經，她以為自己被父親遺棄，帶著傷心與不滿學習本領，想要證明自己是他一生的驕傲，趕走她會成為他終生的遺憾。師傅待她極好，卻無法觸及心底那抹冰冷。而此刻，那冰冷的一角正逐漸消失。
“月兒，為父對不起你啊！”尹嚴傷感地說道。十年，究竟她吃了多少苦，身為人父卻未替子女擋風避雨，任她於亂世飄零，她還會原諒我麼？
“爹爹……爹爹……爹爹……”月禽著淚，撲進了父親的懷抱。這個懷抱早已沒有十年前的健壯，可溫暖如斯，所有的隔閡土崩瓦解。父女相擁直至月哭累了，才快樂地推出爹爹的懷抱，臉上揚起三月春風般微笑，明亮的眸子一片清澈。
“爹爹，月兒很幸福。是我誤會了，爹爹沒有拋棄我。”
“傻孩子，天下有哪個父母會丟棄自個兒的孩子。月兒快跟爹說說，你這十年如何過的？”
“女兒跟隨師傅學琴棋書畫，十年生活平靜無憂，甚是快樂。師傅有師訓不得透露其身份，望爹見諒。”
“無妨，為父感激他還來不及。月兒，現今就我們父女二人，為何仍戴麵紗？”
“天子腳下月兒不想以真麵目示人，徒惹麻煩。爹爹可否對外宣稱月兒相貌已損，需以麵紗遮掩？”
“這有何難。隻要你平安歸來，縱使醜如無顏，依舊是爹爹心頭至寶。天色已晚，月兒快去歇著吧。”
“多謝爹爹，女兒這就回房。爹爹切末操勞，也要早些安寢。姐姐今日出嫁，想必她也希望看到爹爹寬心。”右相含笑點頭，月開心離去。
這一夜，似乎有什麼變了。尹府沒有寂靜如初，有絲溫暖和安心飄蕩於空氣中。
笠日一早，小翠端著洗漱用具去伺候二小姐起床，推開房門，隻見一青衣女子立於窗邊，長發及腰，風情無限，身後被褥疊放整齊。
小翠忙說“小姐，奴婢來伺候你洗漱。整理被褥這種事，是小翠的責任，小姐切末自個兒做。”
“我早已習慣，今後這一切都由我自己來。你放下水就可以出去了。”清冷的聲音傳入小翠耳中，仿佛泉水流動般悅耳動聽。
“這什麼行，小姐不要奴婢服侍麼？是小翠有哪裏做的不好麼？”小翠略帶悲傷。
“不是的。與你無關。”
“那……那小翠可以待在小姐身邊麼？小姐千萬不要趕奴婢走啊！”
月無奈地微微一笑，“好吧，你先去門外侯著，我洗漱好自會喚你。”
“是，奴婢告退。”小翠一想到以後可以待在小姐身邊，立即笑逐言開。小姐雖然戴了麵紗，可那雙深邃的眼睛真的好美，看著看著就會著迷似的，小姐的身上有種讓人情不自禁靠近的魅力。
門開了，小翠立即進入，端了東西退出，隨後又端了飯菜進去。
月兒輕蹙眉，問道：“姐姐出閣前，每日也是拿入房中用餐的麼？”
“是的。”小翠有點好奇，難道這樣有錯？
“那爹爹不與姐姐同桌吃飯？”月有絲好奇。
“那倒不是，每月初一、十五，老爺、大小姐都會在大廳一同用餐。”
“哦，原來如此。小翠，你可有逛過這文國蒼都？”
“小翠不曾。”
“我也是呢。今日陽光明媚，就讓我們一同去領略一番。”
“小姐！奴婢……真……真的可以麼？”小翠激動極了。
“那當然，你跟管家支彙聲，我們在門口碰麵。”
“好。奴婢這就去。”說完便一溜煙跑了。
月靜立於房中，清澈的眼底閃過一絲迷茫，但一會兒又為滿滿的堅持所替代。於是，跨出房間，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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