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26 更新時間：12-01-04 20:56
地勢變高，路有些難走了。淡而喘著氣，扶著牆休息了些會兒，待身體有了點力氣。看著眼前一片寂靜的黑暗，淡而伸手看看緊握著的珠子，它的光芒正逐漸黯淡。緊緊的將它握住，淡而繼續奔跑。在最後一絲光芒消失後，四周沉入黑暗，又走了些會兒，黑暗中，傳來了雨聲，腳下的地有些泥濘。
覓著雨聲走去，走了好些會兒雨聲變得清晰，終於又見著了光亮。撥開掩著洞口的綠枝，淡而毫不猶豫地衝入大雨，大雨重重敲打在身上，睜著眼抬起頭，雨水敲打在她的臉上，掩去淚水，在漫天大雨中她似乎看見，一輪銀白色的彎月懸掛在天上。
回首看向來時的密道，它被綠色的枝葉掩蓋。淡而有些怔楞。離開這裏，淡而想，她能去哪裏？沒有父母在身邊，才兩歲的她能做什麼？回村子？淡而低下頭，原來離開他們，生存竟如此困難……
回去麼？淡而自嘲的笑，她卻無法回去了，不僅僅是那像是沒有盡頭的黑暗，還有……那句話……
或許離開是個好選擇。
淡而笑著邁開步子往前走去，踩著軟綿綿的草地走了許久，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小路，淡而赤著腳沿著小路朝著坡下走著，小小的絲鞋早已在奔跑中丟失，踩著尖利的石子兒，腳有些疼。顧不上查看，她想早些離開這兒……
一個人的路途分外的漫長，淡而緊握著失去光芒的珠子，眼緊盯著前方。身體有些疲憊了，淡而感覺眼前的景色都有些模糊，淡而覺得困倦至極。她想了想，緩緩彎下身，想揀塊石頭，身子晃了晃，一頭栽到了地上，淡而不覺得痛，隻覺得腦袋沉沉的，身體軟軟的，感覺身體裏好似有團火在燒，趴在冰涼的地上舒緩了許多，好困……淡而想，生死由命，於是放棄了掙紮，沉入黑甜夢鄉。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遠處的馬兒馬蹄疾，那馬跑的極快，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淡而躺著的地方，那馬在淡而的身邊停了下來，低頭嗅了嗅淡而。馬上的男人穿著圓領長袖短衣，下裳是緊身褲，長發垂頸上卷，帶著帽冠，左耳戴金珥飾。他的相貌並不出眾，隻是唇極薄。
男人抿著唇瞥了淡而一眼，拉著馬調轉了方向，越過淡而，繼續向前疾馳。
不到半刻鍾，男人驅著馬回到了淡而的身邊，他利落的下了馬，一隻手拽著淡而的衣裳將她拉了起來，珠子從淡而的手中滾落，男人用空著的手去接，見那銀白色珠子，男人的唇微微上挑，將珠子收入懷中，將淡而放在馬背上。
利落的騎上馬，男人皺著眉，看了眼濕淋淋的淡而，摸了摸懷裏的珠子，拉著馬慢慢往來路騎著。
遠方出現了一輛馬車，身後跟著一隊人，有些人騎著馬有些人牽著馬，零零散散地慢慢前進。男人驅著馬向他們走去。
那些人見他回來了，停下了步子，似乎打算原地休息。
男人下了馬，將淡而拎了下來，人們見他帶了個小孩回來一臉驚異。
一個總角之齡①(注)的小女孩從馬車中跳了下來朝男人走去，她穿著交領右衽素小袍，衣長至膝，長袖。腰上係著條黑紅相間的腰帶，下身是寬褲，足著軟履。
男人將淡而朝女孩丟去，小女孩慌忙接住，有些困難地抱住濕淋淋的淡而，她睜著黝黑的眸子怯怯地看著男人。
男人正看著她，想了想，蹲下了身子，輕柔地撫著，神情柔和，女孩的臉上浮起了滿足的笑意，輕輕地有些模糊的喊著：“父親……”
男人臉上的柔和神情褪去，他的手有些發顫，閉上眼，手握成拳，似乎在竭力克製什麼。女孩見男人這樣，懼怕的渾身發抖，卻不敢逃跑。
好一會兒，男人鬆開了拳，將懷中的珠子掏出，珠子上頭係著被扯斷的絲繩，他將絲繩纏繞在女孩的手上。定定的看了珠子許久，方才起身，拉著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女孩呆呆地站著。
“幼娀（song一聲）。”溫和的呼喚，一隻手輕柔地抱起了在幼娀懷裏的淡而，幼娀一雙眸子朦朦朧朧看向被人抱走的淡而，不自覺的想要將淡而抱回來。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蒙果贏之實，亦施於宇。伊威在室，蠨蛸在戶。町畽鹿場，熠耀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懷也…”②（注）溫和的聲音反複吟唱著，幼娀睜著似醒非醒的眸，乖順的讓那溫暖的手牽住她冰涼的手，帶著她往馬車走去。
待他們進了馬車，有人輕聲歎息，妖魔俯身，為何不殺了她？
那慢聲吟唱的男子身著交領右衽素長衣，長袖，窄袖口，前襟過膝，後裾齊足。朱紅色的紋章寬腰帶，下身著寬褲足著翹尖鞋，腹懸一斧式蔽膝，長發垂頸上卷頭戴高巾帽，將懷裏的幼童輕放下，他笑著伸手撫了撫幼娀的發。
幼娀黝黑的眸子怯怯地看著祖嫄。
祖嫄低下頭。看著淡而，一個幼童，出現在這人煙稀少的地方令人猜疑。
小小的臉上泥土混著血，叫祖嫄蹙眉。取過綢布小心拭淨她臉上的穢物，露出小小的滿是細碎的傷的小臉，傷口未愈，似乎受傷不久。
幼娀跑到後車廂找了什麼東西，不一會兒手裏捧著幼時穿的衣裳，睜著黝黑的眼眸直直地看著祖嫄，祖嫄對著清醒了的幼娀溫和的一笑，褪去淡而身上濕淋淋的髒衣裳，為淡而換上幼娀的衣裳。
一個將頭發聚結於頭頂，施用笄（jí）椎(chuí)而成一髻，身穿圓領窄長袖大衣，衣長及小腿，著著草屨的男人送上了薑湯，祖嫄朝他微點頭，喂淡而喝下。
此時，天色已晚。
人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打鬧說笑。
淡而緊蹙著眉，她覺得身子難受的緊，渾身上下的力氣被什麼吸去。額頭隱隱作痛，痛苦不堪。想要叫喊，卻連叫喊的力氣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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