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章節字數:6803  更新時間:26-01-17 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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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為,那扇門後是光。”---陸沅

    我一直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永遠都沒辦法真正得到幸福的人。

    這個念頭出現得很早,早到我甚至說不清,它究竟是從哪一天開始紮根在心裏的。

    在我很小的時候,陪在我身邊的,隻有媽媽。

    她是個很辛勤的女人,也很善良。

    日子並不寬裕,家裏的條件一直不好,常常是這一頓吃完了,也不知道下一頓會在哪裏。

    可即便如此,隻要條件允許,她總會讓我先吃飽。

    為了生活,媽媽幾乎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她輾轉於不同的工作之間,一天到晚在外奔波,回家的時間總是很晚。

    家裏因此顯得格外安靜。

    很多時候,我一個人待在屋子裏,聽著鍾表的指針一格一格地走,時間被拉得很長。

    所以,我開始期待家裏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隻要那一聲輕微卻清晰的響動出現,我就會立刻抬起頭。

    那一刻,我能看見媽媽的臉。

    不管她多累、不管她有沒有笑,那都是我一天裏,最安心的時刻。

    直到某一天,門還是像往常一樣被打開了。

    我抬起頭,卻發現站在門口的,不隻是媽媽。

    她身後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身形高大,神情有些拘謹。

    男人的身旁,還站著一個小男孩,年紀比我大一些,安靜地看著我。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去找媽媽的臉。

    她站在他們中間,低頭看著我,笑得很開心。

    媽媽說,男人是我未來的爸爸。

    男孩,是我的哥哥。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帶著明顯的開心。

    我並不明白這代表什麼。

    隻是看著媽媽臉上的笑容,還是點了點頭。

    過了不久,媽媽和那個男人結了婚。

    我們搬離了原本的家,住進了男人的房子裏。

    一開始,房間整潔,街道陌生,生活看起來很平靜。

    飯桌上終於有了穩定的食物。

    新爸爸對我很好,說話溫和,也會關心我的吃穿。

    哥哥似乎不太喜歡我,大多時候不怎麼說話,但也沒有做什麼。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隻是,有一天,一切突然變了。

    那天,繼父和媽媽吵架了。

    他們的聲音在屋子裏來回碰撞,我坐在一旁,聽不懂內容,隻覺得那些聲音很刺耳。

    最後,媽媽摔門離開。

    門被重重關上的那一刻,我站在原地,不知該怎麼做。

    可是,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等到她回來。

    門再也沒有被打開。

    他們說,媽媽出門不久,在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失控的大卡車撞到,當場身亡。

    那之後,繼父就像變了一個人。

    他變得暴躁,變得易怒,原本溫和的樣子徹底消失了。

    而我,剛好成了最合適的**對象。

    他對我非打即罵,常常以各種微不足道的理由,對我進行體罰。

    在外,他是事業有成、待人得體的商人;回到家,卻變成了惡魔,一個隻針對我的惡魔。

    我也曾向哥哥求助過。

    可從他那裏,我卻得知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一刻,我什麼都明白了。

    於是,我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我告訴自己,隻要熬過這段時間就好。

    等到成年,我就可以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個被稱作“家”的魔窟。

    後來,我成年了。

    我離開了那裏,離開了那個讓我喘不過氣的世界。

    生活開始往前走,像是終於給了我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也是在那之後,我遇見了一個男人。

    他叫俞峵。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戴著一副眼鏡,站在人群裏並不顯眼。

    說話時語氣溫和,笑起來有些靦腆,看起來甚至有點拘謹。

    和他相處的時候,我很少感到不安。

    俞峵對我很好,也很關心我。

    那種關心並不張揚,卻總是恰到好處。

    他會記得我不太喜歡的事,也會在我不說話的時候,安靜地陪著我。

    後來,我發現自己開始依賴他。

    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離不開了。

    我們開始交往。

    兩年後,順理成章地結了婚。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終於走進了一段正常的人生。

    可是,結婚之後,一切卻開始悄悄發生變化。

    俞峵開始忙於創業。

    我們一天能見麵的時間,越來越少。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從前,那個和媽媽相依為命的日子。

    我常常在廚房裏忙上一陣子,把一大桌子菜煮好,端到餐桌上,然後坐在沙發上等著他回來。

    等著那扇門被打開,等著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可大多數時候,我都要等到深夜,他才會回家。

    他說自己太累了,想休息,於是徑直回房睡覺,不曾理會餐桌上的飯菜。

    我隻能看著桌上已經涼了的菜,自己默默吃下去。

    菜的溫度不再溫暖,味道也失去了吸引力。

    房間裏靜得隻剩下時鍾的滴答聲,我咽下每一口,心裏湧起一種說不出的空虛。

    我常常在心裏問自己,我是不是太無理取鬧了?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可俞峵總會安慰我,讓我別多想,還承諾之後會盡量早點回來。

    隻是,這個承諾,卻從未真正兌現過。

    然而,就在這樣平淡又空虛的日子裏,一個意外悄然降臨。

    我懷孕了。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坐在床邊,反複確認了好幾次,心跳得很快。

    我以為,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

    他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隻是站在原地,看著我,像是沒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卻讓我忽然有些不安。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懷孕和養胎上。

    俞峵雖然忙於創業,幾乎每天都有事務纏身,但他仍會盡力照顧我。

    他會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提醒我按時吃飯、檢查身體,有時甚至會提前離開辦公室,隻為陪我去產檢。

    他不多言,不擁抱,也不說甜言蜜語,

    隻是靜靜地在我身邊,陪我整理孕婦用品,或坐在沙發上,看我忙碌的樣子。

    這種平靜的關心,讓我覺得,好像又回到了我們剛在一起的那個時候。

    可每當夜深人靜,房間隻剩下時鍾的滴答聲時,我又會想起那聲輕輕的“嗯”。

    那微不可察的遲疑,像影子一樣,在我的心底悄悄生長。

    讓我在安全感中,也生出一絲無法言說的不安。

    也因此,我漸漸變得有些敏感。

    有幾次,因為他回家太晚,我忍不住向他發了脾氣。

    可他並沒有反駁,隻是選擇了沉默和退讓,把那些情緒,一並包容了下來。

    他總是這樣。

    不解釋,也不爭辯,隻是在我情緒失控時,安靜地聽著。

    有時候,他會輕聲說一句“別多想”。

    有時候隻是替我把水放在手邊,或提醒我早點休息。

    那些細小的舉動,足夠讓我冷靜下來。

    也足夠讓我懷疑,失控的情緒是不是隻是孕期帶來的不安。

    我開始學著壓下自己的敏感,告訴自己,他已經盡力了。

    創業本就不易,而我現在唯一該做的,是把身體養好,把孩子照顧好。

    於是,我不再多問他的行程,也不再計較他回家的時間。

    隻是偶爾,在獨自一人坐在客廳時,看著牆上的時鍾一圈一圈地走。

    心裏的某個角落,還是會不受控製地空下來。

    我伸手輕輕撫著小腹,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

    再忍一忍。

    等孩子出生,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我開始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孩子身上。

    每天記錄飲食、作息,翻看育兒書,反複確認那些注意事項。

    仿佛隻要這樣做,生活就能重新變得有條不紊。

    孩子在肚子裏偶爾動一下,我就會停下手裏的事,靜靜地感受那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回應。

    那一刻,我會短暫地忘記時間,忘記等待,也忘記不安。

    俞峵有時會注意到我的動作,隔著衣服輕輕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

    他什麼也不說,隻是停留片刻,便又收回手。

    這樣的瞬間並不多,卻足夠讓我反複回味。

    隻是更多的時候,他依舊很忙。

    忙到深夜,忙到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我坐在燈下,一邊等他回來,一邊替自己找理由。

    我告訴自己,他不是不在乎,隻是太累了。

    他隻是太忙了。

    這些話,我一遍遍在心裏重複,不斷說服自己。

    可夜越深,房子就越安靜。

    安靜到連呼吸聲都顯得多餘。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不敢眨眼。

    好像隻要一眨眼,時間就會悄悄溜走,而他依舊不會回來。

    屋裏的燈亮著,卻照不暖空氣。

    電視開著,聲音很低,我卻一句也聽不進去。

    那些畫麵在眼前晃過,又很快失去意義。

    我下意識地看向時鍾。

    指針走得很慢,又好像太快了。

    小腹輕輕動了一下。

    我這才回過神來,伸手覆上去,低聲安撫。

    別急。

    再等等。

    可是門始終沒有動靜。

    就這樣,距離臨盆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越來越隆起的腹部,身體的輪廓被慢慢改變,線條變得陌生而遲鈍。

    衣服繃得很緊,怎麼拉都不合身,連站直身體,都要花上比以前更多的力氣。

    鏡子裏的那個人,臉色有些浮腫,動作笨拙,看起來不像我記憶中的自己。

    我伸手覆在肚子上,那裏是溫熱的,是正在成長的生命。

    可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避開。

    我忽然覺得自己變得醜陋。

    不是哪一處的問題,而是整個人,都失去了原本的樣子。

    這種變化讓我感到害怕。

    害怕被看見,也害怕被忽視。

    “嗚啊--”

    產房裏,尖細而嘶啞的哭聲驟然響起。

    我躺在床上,意識有些模糊,渾身像被掏空了一樣,連抬一根手指都覺得吃力。

    **傳來的疼痛還未散去,一陣一陣,提醒著我剛剛經曆了什麼。

    有人在我耳邊說話,聲音忽遠忽近,我卻聽不太清。

    直到那道哭聲再次響起。

    我循著聲音望過去。

    被抱在懷裏的,是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孩子。

    臉紅得厲害,聲音卻格外用力。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

    那是我的孩子。

    我和俞峵的孩子。

    對,我的孩子。

    這個認知來得很慢,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霧,花了很久,才真正落到心裏。

    我張了張嘴,想笑。

    可嘴角還沒來得及揚起,心裏卻忽然空了一下。

    一陣眩暈襲來,眼前一黑,我暈了過去。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我依稀想著--

    有了孩子之後,俞峵會對這個家更上心。

    會更在意我們,更多地停留在這裏,更多地陪伴我們。

    可現實並沒有如我所願。

    孩子出生的最初幾個月,他確實盡力照顧,會陪我一起換尿布、哄孩子入睡。

    我心裏短暫地暖了起來,覺得至少有了平衡,有了期待。

    然而,隨著孩子慢慢長大,他的注意力越來越被工作占據。

    會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陪伴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就連簡單的問候,也往往被忙碌衝淡。

    我在家裏,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和漸漸稀少的陪伴,心裏開始生出不滿。

    那種最初的空虛感,又被悄悄拉長,重新變成陰影籠罩著我。

    我開始留意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遲歸,每一次匆匆的離開。

    他的一個輕微皺眉、一個無心的歎息,都能讓我在心裏反複咀嚼很久。

    我告訴自己,他不是故意忽略我,也不是不在乎這個家。

    他隻是太忙了,隻是暫時顧不上。

    又一次,我坐在客廳,孩子在我懷裏安靜地睡著。

    我看著他,情不自禁地低聲呢喃--

    “小全……”

    我的孩子,我希望你的人生能平平順順,最終圓滿。

    可心底,總有一絲莫名的緊張感。

    我害怕,這一切美好,終有一天會從我手中溜走。

    所以,這一次,我要把它牢牢抓住。

    孩子在懷裏安靜地睡著,我輕輕抱緊他。

    我想,隻要握得夠緊,就能抵擋一切不安,擋住所有可能失去的東西。

    可事情還是一點一點地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偏偏是我?

    我明明隻是想,有人能多在意我一點,多看我一眼。

    為什麼連這一點,都這麼難?

    我已經很努力了。

    努力去理解,努力去忍耐,努力假裝一切都還好。

    可為什麼,到最後,我還是沒能擁有幸福?

    憑什麼?

    也是在這時,我遇見了他們。

    我的家人。

    真正意義上的家人。

    還有我的神,慈尊。

    在那裏,我第一次可以放鬆下來,做回我自己。

    不用時刻警惕,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害怕被拋下。

    我可以自由呼吸,不必再忍受孤單。

    因為在這裏,我不是一個人。

    推開那扇門,就能看見的。

    我的家人。

    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外麵的聲音被隔絕開來,世界忽然變得很輕。

    裏麵的人抬起頭,看見我,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出現。

    沒有寒暄,也沒有多餘的詢問。

    有人替我拉開椅子,有人把水放在我麵前。

    一切都恰到好處。

    我坐下來,肩背不自覺地放鬆了。

    這是很久以來,我第一次不用留意別人的情緒,不用計算自己的位置。

    他們看著我,認真而平靜。

    那種目光,沒有審視,也沒有期待。

    隻是單純地接納。

    我忽然意識到,在這裏,我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

    不是誰的妻子。

    不是誰的母親。

    也不是那個總要忍耐、總要理解的人。

    我隻是我。

    當我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低,卻沒有被打斷。

    那些平日裏說不出口的念頭,被我一點一點地說出來。

    關於疲憊,關於等待,關於被忽視的恐懼。

    他們沒有否定,也沒有安慰。

    隻是聽著。

    偶爾點頭。

    偶爾說一句:“這樣活著,很辛苦吧。”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我胸口忽然一熱。

    原來,有人願意承認這一點。

    承認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他們說,人不該一直消耗自己。

    也不該為了留住什麼,而不斷退讓。

    他們說,想要抓緊,並不是錯誤。

    那是一種自我保護。

    我坐在那裏,靜靜地聽著。

    沒有反駁,也沒有懷疑。

    因為那些話,並不是勸說。

    而是替我把早就存在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多麼美好的家人啊。

    也是在那時,教主問我--

    想不想擁有更多的家人。

    我幾乎沒有思考,便點了頭。

    我當然想。

    想讓更多人知道這份美好。

    於是,我的人生第一次,被委以重任。

    我開始不斷地邀請別人,加入我的家庭,加入這裏。

    被拒絕多少次都沒關係。

    隻是他們還不明白而已。

    是他們不懂。

    也因此,我和俞峵離婚了。

    不過沒關係,我還有小全。

    我會讓小全也加入這個家庭的。

    因為我很愛小全,也很愛我的家人。

    可是,為什麼?

    小全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為什麼不理解我?

    我明明都是為他好。

    如果不是為了他,我又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所以,一定是有人帶壞了他。

    一定是有人,把不該屬於他的東西,悄悄塞進了他的世界裏。

    沒錯。

    一定是這樣。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心裏那點混亂,反而安靜了下來。

    於是,我去見了教主。

    我把小全的變化,一點一點說給她聽。

    他的抗拒,他的沉默,他看向我時逐漸陌生的眼神。

    教主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我。

    她的目光還是那麼的溫和而包容。

    後來,她告訴我--

    我的判斷是對的。

    小全確實被人帶壞了。

    那一刻,我幾乎想哭。

    不是難過,是被理解的輕鬆。

    原來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原來問題從來不在我身上。

    我隻是一個想要保護孩子的母親。

    既然是這樣,那就還有補救的辦法。

    教主說,她可以幫我。

    隻要一點引導,一點修正,小全就能恢複成原本該有的樣子。

    想也沒想,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怎麼可能拒絕?

    這世上,哪有母親會拒絕拯救自己孩子的機會。

    隻要他能回到我身邊,隻要他能重新屬於這個家,付出什麼代價,都是值得的。

    哪怕方法再極端,哪怕別人不理解,哪怕整個世界都反對,我也絕不動搖。

    我開始想象,小全恢複後的樣子--乖巧、順從、溫暖而依賴我,就像小時候那樣。

    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隻為我而存在。

    而那些阻擋我們的人,那些不懂的人,必然是錯的。

    錯的,就必須被糾正,被引導,或者,被排除。

    我輕輕閉上眼睛,感受心底那股冰冷而熾烈的力量在蔓延。

    我在想象中微笑,這一切,都是為了愛,為了家,為了我與小全。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我隻想守住屬於我的一切。

    於是,我開始照著教主的指引去做。

    飯菜的香氣在廚房裏慢慢散開。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尋常,那麼溫柔。

    我看著他低頭吃飯,心裏卻在輕聲安撫自己--

    睡一覺就好了。

    隻要睡過去,再醒來。

    他就會回到原本該有的樣子。

    乖的,聽話的,隻屬於我的。

    沒有偏離,沒有抗拒,沒有那些讓我害怕的改變。

    我是在救他。

    我是在把他帶回家。

    可是……

    為什麼心裏會忽然晃了一下?

    是不是哪裏出了錯?

    不,不會的。

    我隻是太緊張了。

    當我舉起棍子的那一刻,時間好像被拉得很長。

    長到我聽見了小全的聲音。

    “……媽……”

    他在叫我。

    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點顫抖,一點祈求。

    那一瞬間,我的手停了一下。

    可我立刻想起來了。

    教主說了,這是必經的過程。

    疼痛是必須的。

    混亂是必須的。

    隻要熬過去,一切就會回到正軌。

    沒錯。

    隻要過了這一關,就好了。

    我不是在傷害他。

    我是在替他承受。

    我是在替他,把錯誤的部分,一點一點敲碎。

    等一切結束。

    等他安靜下來。

    他就會明白了。

    他會感謝我的。

    因為這世上,隻有我,才會這樣不惜一切地愛他。

    可是--

    當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世界卻變得不對勁了。

    白色。

    空氣裏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冷得讓我不舒服。

    我眨了眨眼。

    不是家。

    不是那扇門後麵的世界。

    是醫院。

    我為什麼在這裏?

    站在我麵前的,也不是以前的小全。

    而是俞峵。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裏布滿血絲,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他說的話很快,很重。

    質問。

    指責。

    憤怒。

    可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在說什麼?

    他懂什麼?

    他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是在救人。

    我是在救我的孩子。

    等等--

    小全呢?

    這個名字忽然在腦子裏炸開。

    我下意識地四處張望,卻哪裏都看不見他。

    他不在我身邊。

    不在視線裏。

    不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俞峵的聲音再次落下來。

    斷斷續續的。

    好像提到了“搶救”。

    提到了“小全”。

    我愣了一下。

    搶救?

    這怎麼可能?

    明明隻是引導。

    隻是修正。

    隻是讓他回到原本該有的樣子。

    怎麼會變成搶救?

    我被他拉著往前走,腳步踉蹌,幾乎站不穩。

    走廊很長,燈光刺眼,白得沒有溫度。

    空氣裏全是陌生的味道,冷得讓我想要逃開。

    直到腳步在一扇門前停下。

    我抬起頭。

    門上方的燈亮著。

    清晰又刺目。

    --搶救室。

    那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眼裏。

    小全在裏麵?

    不。

    不可能。

    他不該在那裏。

    他應該在家。

    在我懷裏。

    在我伸手就能護住的地方。

    不是這裏。

    絕對不是這裏。

    隻是,為什麼,醫生說“搶救無效”?

    那是什麼意思?

    他們是不是說錯了?

    是不是認錯人了?

    一定是這樣。

    怎麼可能是小全?

    他隻是睡著了。

    隻是需要一點時間。

    隻要再等等,就會醒過來。

    我站在那裏,沒有動。

    也不想動。

    一定是他們在騙我。

    一定哪裏出了問題。

    不是小全。

    不是我。

    是他們弄錯了。

    對。

    絕對是這樣。

    隻要再等一會兒,就會有人出來改口。

    隻要再等等,那扇門就會被重新打開。

    就像從前一樣。

    門一開,所有不好的東西都會被擋在外麵。

    裏麵,會是光。

    現在也是。

    我看著那扇門。

    那扇緊閉著的門。

    它就在我麵前,近得隻要伸手就能觸到。

    我還是忍不住想--

    也許,隻要再推開一次。

    也許,門後真的會有光。

    可門沒有打開。

    光,也沒有來。

    作者閑話:

    這次的故事也終於寫完了,不知道大家覺得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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