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32 更新時間:25-06-04 10:02
“他也會用毒麼?”小孩的聲音沙啞而怪異,仿佛久不善言語。
蘇隱知江湖上什麼人都有,自也不會拿純良去猜測麵前的小孩子。他隻是有些好奇,這孩子似乎非常高興。高興碰到一個會使毒的人,還是高興於他見到了晏朝暮。
那蘭姨說她等了三十年,莫不是等的人便是晏朝暮。
若非晏朝暮年歲對不上,他都懷疑這是不是一出始亂終棄的戲碼了。
“你認識他?”
“他是我叔叔。”小莊一字一頓的道。
蘇隱愣了半晌,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偏偏沒有想到這一種。他訥訥的看著小孩激動的臉,一時不知從何反駁。但很快他便想到了一個地方,晏朝暮的師門,那個破敗的院子,那個荒僻的孤墳,還有那一夜他們莫名其妙遭遇的襲擊。
所以會不會他們一開始便被人盯上了,陳遠被人劫走,難免不是請君入甕。
“我可沒有這麼陰毒的侄子。”
外麵突然傳來聲音,小莊麵上一喜,但隨後而來的便是懼意,因為那慢步走過來的人神情並不好,尤其是那人嫌棄的看著染上鮮血的衣袖,壓根沒有看他一眼。
他沒死,但他卻不認他。
“當真?”見晏朝暮沒事,蘇隱也鬆了一口氣。
他知晏朝暮本事也知在這裏很難有人能殺了晏朝暮,但深入虎穴本就是冒險。如今見到人平安歸來,他心中的擔憂也放了下去。四目相對,竟讓他升起一些不舍來。他想不出若這人死了,他會如何,明明相識也沒有多久。
“晏某乃家中獨子,上無叔伯,下無兄弟,這孩子認的哪門子的親。”
“你胡說,你明明識得《白術》,你明明也會用毒,你明明去了那個地方。”小莊不可置信的叫道。他言語哀戚,滿臉失望,倒顯得兩人如同欺負了他一樣。
“祖母明明說父親有一兄弟。”卻是此生不能見也。
“我姓晏,非姓白。白逸與我未有血緣關係。”白逸是他師父,算有師門之恩,凡是白逸後人,他都認。隻是這孩子當真與白逸沒有關係,然,這些話他與這孩童說不得。
“她騙了我。”小莊茫然的道,隨後似乎想起什麼來,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晏朝暮沒有攔他,隻是審視著蘇隱,道:“你無事便好。”
“自然是無事,隻是差一點被人剝了臉皮罷了。”蘇隱沒好氣的道,話音剛落,晏朝暮的手便伸了過來,笑道:“是嗎,我看看。”
他的手落在蘇隱臉上,溫軟的肌膚仿若能黏在手指上一樣。他未動,蘇隱未躲,兩人就這樣看了一眼,晏朝暮收回手道:“蘇兄這臉皮天下無二,那毒婦眼光極好。”
“晏兄的臉皮也不差,下次讓你也試試。”
晏朝暮並未反駁,臉上的笑意更甚了。
地牢很長,間或還能聽到聲音,原是被關在裏麵的人。這裏既有髒汙不堪的乞丐,也有笑容失色的落魄女子,還有被磋磨得宛若骷髏的人。
“你殺了她嗎?”蘇隱從這些人中間收回視線問道。
“未曾。”晏朝暮見蘇隱皺起眉頭,便知他是厭惡這蘭姨的。
分黑白明是非不偽善的蘇隱真的太招人喜歡了。
“但她也害不了人了。”晏朝暮並非不想殺了蘭姨,而是這人當真與他師門有些關係,或者說這人與白逸是有關係的。因這點情分,晏朝暮沒有殺她,隻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從地牢出來,已然天黑。原應金碧輝煌的百媚莊如今漆黑一片,宛若死獄。逃的逃,死的死,百媚莊就此消亡了。
蘇隱沒問那蘭姨在何處,也沒去想那小莊在何處,隻是問:“那孩子到底是什麼人?”
“怪物。”晏朝暮道。
“可如江籬那般?”蘇隱想起江村的那個人蠱王。
“也算吧,隻是方式不同而已。”江村是煉蠱,而這裏是藥人。前者本意為惡,後者原是想向善的。
《白術》雖然所講全是毒,但是所為卻是醫術,不過是偏門邪方罷了。其中便有一樣,以毒攻毒,自成藥引,其血可解百毒。
“世上怎會有這樣的東西?”若真有,那豈不是如神仙臨世一般,這世間萬毒皆成了笑話。
“還是見善看得分明,不像旁人一樣庸人自擾。”晏朝暮笑道,卻在蘇隱看不見的地方垂下了眼眸。
也非是沒有,畢竟小莊本身就是個奇跡。
晏朝暮早便懷疑這事與白逸有關,所以才會將計就計。論用毒,他或許不如小莊自身便是毒,但論識毒和解毒,他是白逸親手帶出來的,自非常人難以企及。更何況不管是蘭姨也好,還是小莊也好,都未曾想過要對他下死手,但對蘇隱卻不是。
若不是因為擔心蘇隱,他定會好好會會那蘭姨,或許還能知道一些關於小莊的事情。但回頭看著蘇隱走遠的身影,那一絲絲的希望也慢慢退去了。
一天之內發生了諸多事情,晏朝暮也睡不著,他猶豫半晌,提著酒壺敲開了蘇隱的房門。
“今日夜色正好,見善是否要共飲一杯。”
“你便這樣過來了,浣花門那小子不顧了嗎?”蘇隱瞪著他道。
“他幾次三番逃出生天,一時半會是死不了的。”說來不知是他們運氣太差,還是陳遠運氣太好,竟然每每遇到事情,都能被他二人所救。
蘇隱不會喝酒,但也願意陪晏朝暮坐著。他知晏朝暮有心事,隻是難以說出來而已。
晏朝暮卻有心事,隻是這件事情和他沒有關係,而是關於白逸的。
白逸師從何處,晏朝暮不知,但他記得白逸曾言他和他師父意見不合,他師父便是被他生生氣死的。為此他極為內疚想要學好師門絕學,隻是他心中有了偏見,便怎麼也學不進去,所以才會遊走江湖,想要尋一條不同的門道出來。他離開時,身邊有一人。那人是個孤女,被他所救,一直留在他身邊照顧他。白逸離開時,為那孤女尋了一門親,也算是全了主仆名分。可惜他不知道那孤女心儀於他,也不知那孤女死了丈夫被人趕了出來,走投無路之下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她守著那個院子,等一個可能不會歸來的人。她甚至告訴自己的孩子,你姓白,你父親為白逸,還將屋中所留的東西都給了那孩子,隻希望他能延續白逸師門。
那孩子天資聰慧,也學得認真,小小年紀便頗有手段。及至大了,他便離了山中遊曆江湖。他想找尋白逸已全母親念想也全自己父子之情。
“我幼時曾遇到一少年,他跟了我好一段時間,每次見我都眼含羨慕,卻並不怨恨。我為此疑惑許久,那時年歲小,身邊人騙我那少年是我兄長,我還跟我父親鬧了好長時間。後來這人便不見了,因為我師父見了他一次。”
“那時不知道他是何人,隻覺無趣得緊,如今看來我未曾放在心上的事情,別人卻記了一輩子。”
那人回來後便變了,不再認真研學,而是荒廢度日。他母親雖然不喜,卻也沒敢強求,直到後來有殺手追來,母子倆雖僥幸躲過一劫,那人卻失了雙手,此生都不能再學醫製毒。
晏朝暮記得蘭姨提及此事時的憤怒,她的兒子成了廢人全部拜白逸所賜。因為白逸不僅不認他們,甚至還要殺他們。有些事情騙久了,便連自己都信了。
那人終是沒能撐下去,病死了,而蘭姨也瘋了。
小莊與蘭姨無親無故,不過是她撿回來煉毒的。她想要的便是向白逸討要一個說法,為兒子討回一個名分。可惜她不知白逸在哪裏,所以她才入了百媚莊,最後成功取而代之坐上了首位。
“她到底多大年歲了。”蘇隱聽完忍不住問道。
“百媚莊邪門歪道極多,易容非是難事。你我所見都是畫皮而已。”
原來如此。蘇隱點點頭,端起桌上的杯子。
蘭姨一生不幸皆來自於癡枉,她若能看開,也未必會落到如此地步。正所謂可憐之人也有可恨之處。
“蘇隱。”晏朝暮突然喊了他一聲,蘇隱嗯了一聲,已經飲盡杯中之物。
一股熱氣頓時冒起來,蘇隱的臉立刻就紅了。
“那是燒刀子。”晏朝暮瞧著蘇隱變紅的臉,慢慢說出後麵的話。隻是蘇隱已經聽不見他在說什麼,身子無力的往下傾倒。晏朝暮眼疾手快的將人帶入懷中。
一杯就醉了,真是精貴得緊。
蘇隱滿臉通紅與平常頗為不同。晏朝暮忍不住感歎的時候,也希望時間可以一直這樣慢,慢到看不到前路;也希望時間可以快點走,至少等他布完所有的局。
蘇城的風自帶江南水汽,六月的花竟沒有染上半絲入夏的燥來。晏朝暮嚐了一塊點心,清香淡口,實在不錯。他好整無暇的拿起一塊放在蘇隱麵前。
“你這般跟他置氣何苦呢,他出身名門,本就迂腐,豈是三言兩語便能解釋得通的。”晏朝暮道。
“我怎會與他置氣。”蘇隱搖了搖頭。
作者閑話:
小莊:我是他侄子~
晏朝暮:乖,喊這位嬸子……
蘇見善:什麼繩子~
作者:什麼,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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