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87 更新時間：25-06-05 18:03
陳遠已經醒了過來，卻對再次被他們所救產生抵觸。問話不答，飯也不吃，也不知道這別扭鬧給誰看。
其實陳遠對他的態度，蘇隱並不放在心上，而是在想，如果有朝一日，他被當做大魔頭抓住了或者殺死了，雲空山弟子知情後，會如何想。
早前不覺得身敗名裂有何不可，如今卻覺得到道聽途說人雲亦雲當真是誅心。
“好好好，沒有置氣。吃塊茶葉酥，我剛嚐過了，甜而不膩後有餘香，屬實不錯。你都一上午沒吃東西了，何苦委屈了自己。”晏朝暮殷勤的替他倒茶。
蘇隱看著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一個萍水相逢的人罷了，他其實並不介懷，反正三番兩次被當做魔頭喊打喊殺，他早已習慣了。他生氣的是陳遠問晏朝暮為何要助紂為虐。晏朝暮道他本不是好人，何來的助紂為虐。
他不知晏朝暮是誑陳遠，還是真心實意，隻是覺得說這番話的晏朝暮也並非看起來的那麼平常。
陳遠的傷不算重，除了晏朝暮趁他昏迷給他敷過藥之外，他沒讓晏朝暮和蘇隱再近半分。
正所謂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晏朝暮也沒有那麼多的同情心分給他。
浣花門在此活動便說明這裏已然不安全了，他提議離開這裏。
晏朝暮所言也是蘇隱所想，他無意與天下人為敵，但天下人卻要拿他的命。
即便反抗不成，那躲開便是。能拖一日是一日。
兩人打定主意離開，卻並未不管陳遠，至少那上房還續著。隻是他們二人出客棧時，陳遠竟似察覺一樣跟在他們身後。
遠遠的跟了一個尾巴，想不注意都難。
“便讓他這般跟著嗎？”晏朝暮眼尾掃到後麵的陳遠，湊近蘇隱道。
蘇隱自然也知道陳遠跟著，便道：“腿長在人家身上，他想跟，我們能如何？”
“他乃浣花門弟子，又知你身份，這般放著他不管，你就不怕他會暴露我們的行蹤。”
“難道要殺了他不成。”
“便是殺了也無妨。”
“人都救了，哪有說殺就殺的道理。你也別套我的話了，要不想個法子甩掉他，要不就讓他這麼跟著。他要是真引來江湖之人，蘇某自認倒黴罷了。”左右他們救了人，又沒有扔下不管，再去猜忌和防備似乎已為時過晚。
晏朝暮哪裏不知蘇隱想法，隻是這人愈幹淨，他心中的雜念便越多。
最初救陳遠是順手，後來是想知道浣花門與雲空山到底有什麼關係，隻是陳遠看著蠢笨竟然異常固執，無論他怎麼旁敲側擊套話，都沒能問出一個字來。問得煩了，他也不想管了，無非一個蠢到極點的小弟子，死了還是活著與他都無幹係。放著不管一是因為他沒有必要與一個小弟子計較，二來是他想知道蘇隱會忍到哪一步。
你我雖並肩而行，卻不知早已殊途。
市井繁華，晏朝暮一邊走一邊回頭打量蘇隱。
蘇隱走路的時候，視線是平直的，不會左顧右盼也不會來來回打量，就仿佛這周遭的物什都與他無關一樣。
“這蘇城如此熱鬧，見善怎麼一點也提不起興致的樣子。”晏朝暮笑道，視線略過叫嚷的攤販行走的路人，帶出一些探究。
“這繁華鬧市與我何幹，我不曾識得任何人，亦沒有所求想要的東西。”無所求無所需無所顧忌，自然就什麼都不放在眼裏。
“難道見善就沒有想要的東西。”人生在世總有需求，哪能活得這般自在。便是晏朝暮也不曾想過他有朝一日會活成今日這個樣子。
想要的東西。
蘇隱偏頭看著一旁的鬧市，那裏有一書畫攤，有書生作畫有行人駐足。
市井熱鬧如斯，蘇隱低下頭不經意的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晏朝暮好奇的問。
“我曾希望自己獨步天下，亦為之而努力。”
“那你可做到了？”晏朝暮不知為何就想起那個挑了華山派的少年，想起那個前途一片光明的武林奇才。
蘇隱沒有回答，隻是拽了一下晏朝暮的衣袖道：”快走吧，磨磨唧唧的，天都要黑了。”
晏朝暮被他拽著走，一時間也無暇顧及答案。
有人獨步天下，有人置身地獄，一步錯步步錯，神人亦魍魎，半步之遙。
兩人遊走於人群，人往紛繁亦不在他們眼中。
陳遠依舊不遠不近的跟著，他們也沒顧及，左右出了蘇城，陳遠怕是沒那麼好跟了。
“賣花，剛采的荷花。”一道嬌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清亮的嗓音吸引了行人的注目，卻少有人問津。
那小丫頭也不氣餒，依舊賣力的喊著。轉過拐角，她的視線被兩道身影所吸引，然後慢慢露出了笑意。
”此去便是揚州了，見善可想泛湖而行？”城樓就在眼前，晏朝暮低聲詢問蘇隱。
蘇隱不識路，自然是晏朝暮說什麼便是什麼。
“你便不怕我把你賣了麼。”
“我有什麼好怕的。”蘇隱不以為意，他身無分文，全靠晏朝暮帶著。
“自是有的。”晏朝暮笑。
臉皮好，身段好，光憑這兩樣就夠了。他放肆打量的目光讓蘇隱頭皮發緊，不知怎的就想起之前去過的落紅塵，臉色立刻就淡了下來。他白了晏朝暮一眼道：“再看就把你眼睛挖掉。”
“這位郎君，可要買花。”一道怯生生的女音響起，兩人不約而同的停下來，看著麵前的賣花少女。
“可要花。”少女拿起一支白蓮遞過來。
晏朝暮衣袖一揮將花掃開道：“這花我們要不起，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那少女被掀了一個踉蹌，路過的行人略有不忍，正要說話，那少女突然旋身穩住身形，桀桀笑了一聲，悠的撲過來。
她步伐奇特，宛若泥鰍一樣，再加上行人多，晏朝暮幾番出手都未能傷及對方分毫。他目光一冷，正要下狠手，突然覺得不對勁。等他回頭，一團黑影已經從他腳邊滾了過去。
小莊。
晏朝暮在看清楚那張臉後便知道不妙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心頭泛起的酸軟已經是中毒之兆。
“晏朝暮。”蘇隱也看到從晏朝暮腳下滾走的小莊，飛快衝過來，卻被那少女看準時機攔了下來。他心中一冷，也顧不得自身之毒，運掌將少女震開。
少女如紙鳶跌落，蘇隱亦沒好到哪裏去，一時妄動真氣，竟引得全身氣息逆流，疼得他差一點就跪了下去。他忍下心頭異常抬頭望去，才發現晏朝暮已被人帶了出去，出手之人正是陳遠。
晏朝暮未曾落到小莊手裏，卻已是踉蹌不穩麵色難看，儼然中毒之相。
而下毒之人？
蘇隱伸手抹去唇邊留下的血漬，目光森冷的看向貓在角落裏的小莊。
小莊被他看得心裏發虛，跳起來便往人群中鑽。
蘇隱怎會讓他輕易離開，直接踩著屋簷追了出去。他身形之快，小莊避而不及，眼看差一點就把人抓住，半路突然殺出一個人來，直接攔在小莊身前，竟是之前那位老者。
蘇隱心裏發狠，出手毫不留情，一掌將那老者拍在地上，隨即便要去追小莊，卻被老者抓住腿，一時未能掙脫，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小莊鑽進人群中。
“找死。”蘇隱眉眼瞬間冰冷，手起掌落，卻堪堪在落到老者身上時被人喊住了。
“蘇隱。”
那是晏朝暮的聲音，蘇隱恍然回神，血氣上湧，便再也支撐不住，跌在了地上。
他知若非晏朝暮及時喊住他，他此番就真的犯了殺戒了。
一聲清咳打破屋中清靜，也驚醒昏睡中的人。
“你別動。”晏朝暮伸手按住想要起身的蘇隱，手中的銀針準確無誤的落在對方耳後。
蘇隱被定住了，卻並未慌張，而是一眼不錯的看著晏朝暮。
向來都是這樣盯著人看的晏朝暮突然被蘇隱這樣盯著，不由得老臉發燙，他以手掩口低咳一聲道：“你這樣看著我作甚？”
“沒什麼。”蘇隱搖頭，目光微微閃躲。
晏朝暮一時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便隻能專心施針。
蘇隱此番運功引得毒素逆流，所幸他早已做好準備，如今亦能壓製一二，隻是這般下去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解藥的事情還是等不得了。
銀針如落雨，蘇隱的呼吸漸漸平和，晏朝暮落下最後一針，這才起身，但剛剛走出一步，就猛的一踉蹌，差點跌下去。
蘇隱被驚動，起身想扶，被晏朝暮喝止。
“蘇隱，別動。”晏朝暮向來稱呼他見善，如今連名帶姓倒是多了一些嚴肅和認真。
蘇隱下意識的停在那裏。他知之前是晏朝暮阻他殺人，而現在晏朝暮是阻他不要帶動傷口。兩者皆是為他好。
晏朝暮好不容易起身，卻帶出劇烈的咳嗽來。
“你是不是中毒了？”蘇隱人不能動，隻能擔憂的問道。
晏朝暮麵色有些白，但這人向來白麵，他醫理不精，看不出大概來。但他知以往的晏朝暮不是這樣的。
“有那麼明顯嗎？”晏朝暮見蘇隱神色擔憂，忍不住笑道：“見善可是覺得有趣，我自詡醫者，卻在一個人身上栽了兩次。”
第一次是知道對方有問題早已防備。第二竟是半點防備也無。
作者閑話：
蘇見善：我曾希望自己獨步天下，可惜現在隻有半步魍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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