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03 更新時間:25-12-21 19:01
安燕然隻覺得心口血氣翻湧,但他生生壓了下去,笑道:“用他一命,換你們來助我,也算值得了。”
他這一生算計的人太多,身邊的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匆匆往往都是過客而已。
“即便我不是小蜀王?”晏朝暮冷笑。
“是啊,即便你不是小蜀王。但是你恨淵濡恨軒臨未就夠了。”
安燕然早已知道他不是小蜀王,原本的義憤填膺難以釋懷在看到這兩人出現後卻變得雲淡風輕。
他在地牢時設想了無數種將來的可能性,卻唯獨沒有一個是他身披黃袍站在商祺之巔的畫麵。
那時他便知那個位置與他無關。
而如今他卻覺得踩著這層層屍骨,他如何都要拚一次。
隻要軒臨未死了,他便有辦法。
隻要淵濡死了,他便能把暗影收為己用。
晏朝暮心中升起一絲快意,但也帶出一份癲狂。
因為他也想讓淵濡嚐一嚐得而複失的悲傷,也想讓軒臨未嚐一次求而不得的絕望。
他本不問朝堂事,奈何他已是局中人,避不開的。
緊閉的門扉被打開,蘇隱先一步走了出來。
花重錦並未走出來,隻是遠遠的看著他。
“我們走吧。”蘇隱低聲道。
不僅晏朝暮愣了一下,便是安燕然也僵住。
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抓蘇隱的手卻被蘇隱避開。
“為何,他沒辦法救你嗎?”安燕然急切問道。
但蘇隱並沒有回答他,隻是抬頭看著晏朝暮,那雙眼眸中充滿平靜卻也帶出一絲無可奈何。明明隻有咫尺之遙,偏偏就是沒辦法再進一步。
“你為何不能救他。”安燕然見他不回答,抬腳朝花重錦走過去:“你不是會蠱毒之術嗎,這傀儡蠱不是你煉製的嗎?”
他派人在這蜀地尋了那麼久,才堪堪得到一絲線索。
為何就不行。
“他不需要老夫救,老夫為何要救。”花重錦沉聲道,望過來的視線充滿冷漠。
安燕然這才明白不是花重錦不能救,而是蘇隱不想活。
“你便那麼不想活嗎?”安燕然怒視蘇隱。
既然不想活,那來著蜀地作何。
“安燕然,你幫我一次,這份恩情我記得,但是想不想活是我的事情。我知你心中所願,所以我一定會去做,便是我死了,也會拉著他們二人陪葬,這樣如何?”
“不如何?”安燕然吼了出來。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是獨坐高堂,還是這個人活著。
他氣急敗壞的看著蘇隱,最後將視線落在晏朝暮身上:“他發瘋,你也陪他一起瘋嗎?”
晏朝暮沉默不語,他不知蘇隱為何拒絕到手的希望,他明明應該失望之極或者很憤怒,但不知為何,他卻如此的平靜。
“見善。”晏朝暮幽幽歎了一聲,後麵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也想像安燕然那樣質問蘇隱為何不想活下去,但是看著蘇隱為難的神情,他又隱隱知道一定是因為什麼事情。
這件事情大概比讓蘇隱死去更重要。
蘇隱抿著嘴不言語,晏朝暮也沉著臉不開口。
安燕然一腔憤怒無處**,他惡狠狠的掃過那張如玉的臉,笑了起來:”好得很,好得很,蘇見善,你既不想活,我又何必巴巴的盼著你活。左右我也隻是想利用你而已。隻要你幫我殺了淵濡,你想死在哪裏都可以。”
“好。”蘇隱想也沒想便應了。
安燕然的神情沉下來,轉身飛了出去。
“師叔,這是為什麼呀?”
沐棠不明白為什麼好好的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們千裏迢迢來著蜀地不就是為了活命嗎?
“沐棠,你別問了,你師叔定是有難處。”
晏朝暮雖然心中憤怒,但也不希望蘇隱太過為難,開口道。
倒是一旁的花笑笑似笑非笑的看了晏朝暮一眼。
蘇隱不知自己和晏朝暮已經生死相連,但晏朝暮卻知他二人同心同命。
要麼一起生要麼一起死,左右是死的時間和方式不對而已。
蘇隱不願被救,一行人便打算離開。
花重錦突然道:“天色已晚,你們便多留一日吧。”
蘇隱不欲多留,想要拒絕時,卻瞧見一旁的花笑笑。
他們與這人雖然不對付,但總歸還欠著人情,這才應了一聲好。
山間的夜晚清幽至極。
蘇隱走進房間時,晏朝暮並不在,他略一遲疑便又退出來。
走下台階便看到花笑笑蹲在角落裏,那隻黑色的獵犬在她身旁溫順得如同兔子一樣。
他原以為花重錦將花笑笑留在這裏能看一出父女久別重逢的戲,卻沒想到花重錦當沒花笑笑這個人,而花笑笑也未曾與花重錦多說一句話。
他掃了一眼,便想走過去,花笑笑卻抬頭看到他,笑道:“你都快死了,為什麼不要他救。是那藥引不好找嗎?”
她知隻要蘇隱有一線希望,便是上天入地,晏朝暮也能把那藥引尋來。
而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對方會死或者會受傷。
“你們二人還真是會折騰人,既然都不想活,那為何不死在三峨裏算了。”
那樣她也不會知道原來花重錦還活著,自也不會知道她如厲鬼一般遊蕩人間時,花重錦卻救了三十年的人,隻為替她們還債。
可是非恩怨哪是能夠彌補的。
“你又怎知我們沒打算死在三峨裏。”蘇隱的聲音冰涼,看過來的視線也如幽泉一般冷冽。若非暗影追著不放,他早已死在三峨裏,又何至於來到蜀地這是非之地。
“蘇見善,他是唯一能救你的人了,你若放棄,便真的活不了了。因為這傀儡蠱最早便是他整理出來的。”
花重錦抄錄了一份卷宗,最終那份卷宗落入金鳳手中。
所以說這世間若有人能解傀儡蠱,那便隻有花重錦。
“那你可知他為什麼改變主意要救我。”
“我為何要知道。”花笑笑低聲道,小手一下一下的摸著那條狗,隻是眼眸黝黑滿是冷意。
“笑笑。”屋內傳來聲音,花笑笑一愣,但是她還沒有反應,便聽到另一個聲音應了一聲:“阿爺。”
那聲音清脆悅耳。
那才是真正的花笑笑。
她桀桀的笑出聲來,卻帶出幾分蒼涼來。
夜幕帶出滿空繁星,從這裏看過去更顯浩瀚縹緲。
蘇隱尋過來時,晏朝暮正坐在草地之上。
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之下更顯蕭瑟。
明明是春景極好,卻到底是淒涼滿目。
蘇隱走過來,掀開衣擺在晏朝暮身邊坐下來。
幽暗的夜色之中飄起數點繁星,蘇隱瞧見了微微有一些訝然。
“那是螢火蟲。”晏朝暮道。
雲空山位於山巔,甚少有這些東西。
幽冥閣倒是可以見到,隻是他們歸去時是寒冬,離開時春暖花開卻也回不去了。
蘇隱驀然看到草叢裏的滿目星河,麵色柔和下來。
他前半生走得太順,以至於後半生多了這麼多坎坷。
要說他最後悔的事情不是被暮雲收算計,而是認識晏朝暮之後才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偏頭望過去,幽暗的光亮之下,隻能帶出晏朝暮的半壁臉龐。
便是那半壁臉龐便足夠了。
“你看我做什麼?”他盯著晏朝暮看了許久,晏朝暮再沒反應也察覺了,偏頭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便於空中交彙。
“對不起。”蘇隱突然道。
他對不起的事情太多了。
“你哪裏對不起我。”晏朝暮輕笑一聲:“明明是我沒能護住你。”
哪裏是蘇隱對不起他。
若非有蘇隱,他早已不複存在,又哪裏能夠享受到這些偷來的時光。
他沒問蘇隱為何不想活下去,而蘇隱亦沒有解釋為何。
便如當初他們一人決定了睡在同一個棺材你,而另一個卻處心積慮的想讓他活下去。
夜色極好。
晏朝暮察覺到肩頭一沉,原是蘇隱靠了過來。
他側目看著倚靠在身側的臉龐,終是忍不住伸手將人抱住。
“你想做什麼?”晏朝暮。
他原打算把人帶回三峨裏,好壞都留在那裏。
可如今什麼都沒有了,反而是恩恩怨怨難以消弭。
蘇隱眯著眼睛望著滿空繁星,真的思索起來。
他想看遍四季美景,他想吃遍天下美食,他想嚐遍萬裏茶香,他想就這樣陪在一個人身邊,相依相偎相知相守。
但這些東西他似乎又已經得到了。
逃亡之路上他們走遍大江南北,看過山巔星河,亦見過這陌上繁星。
見過大河的澎湃鏗鏘亦知那小泉流水的輕明澗裏。
他們嚐過江南的醋魚品過春茶的香醇。
一生很短,但這一年卻這麼長。
“我想殺一人。”蘇隱低聲笑。
他這一輩子恨的人不多,但是臨到死也想拖著陪葬的卻有那麼一個。
他大概不會想去殺軒臨未,但淵濡必須死。
不為前程往事,隻為將來晏朝暮能夠活得肆意。
他看得出晏朝暮想要說什麼,卻在晏朝暮即將開口時道:“我想一個人去。”
晏朝暮的聲音落在心裏,沉甸甸的泛起鈍鈍的疼痛。
他隻覺得眼睛有一些酸澀,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
“蘇見善,你的心怎麼這麼狠。”
作者閑話:
晏朝暮:蘇見善,你的心怎麼這麼狠?
作者:對不起,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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