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午間的灶台與閑談

章節字數:3105  更新時間:26-02-03 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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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背後蛐蛐(嘀咕)完船長之後,那股夾雜著牢騷和警醒的微妙氣氛,隨著海風飄散在甲板上。水頭拎著他的黃油槍,晃悠著朝船尾走去,大概是要去補上那幾槍“保養”,或者幹脆找個陰涼地兒繼續玩手機。我們倆就按照各自的路線離開了這個地方,像兩條短暫交彙又分開的航跡。

    我回到房間裏,關上門,艙室特有的、略帶窒悶的安靜包裹上來。

    剛才甲板上的陽光和海風帶來的短暫振奮,似乎迅速消退,隻剩下身體深處泛起的、熟悉的怠惰感。看了看時間,離午飯備料還早,離下午可能的活計也還有一段距離。

    也沒能呆太久,心裏莫名有些煩躁,靜不下來。想著要不要洗個澡衝掉上午的汗,但念頭一轉,又覺得麻煩,索性算了。

    我坐在椅子上,椅子發出輕微的**。

    百無聊賴地打開我的筆記本,那台老舊的、開機嗡嗡響的電腦。沒什麼娛樂,網絡更是奢望。我點開了係統自帶的那個經典遊戲——掃雷。

    直接選了最難的局,密密麻麻的灰色方塊,像一片待開墾的、充滿陷阱的雷場。我需要集中注意力,計算,推理,靠那一點點可憐的運氣。

    鼠標點擊,數字顯現,標記旗幟……起初還算順利,清出了一小片區域。但隨著可判斷的線索減少,不確定性成倍增加。一次猶豫,一次賭錯了概率,“砰”——畫麵炸開,一片血紅。都沒過。不甘心,重來一局。這次更糟,很快就踩中了隱蔽的雷。再來,還是失敗。

    心情頓時不好了!

    一種莫名的挫敗感湧上來。明明隻是個簡單的電腦遊戲,卻好像在嘲笑我的判斷力和耐心。窗外的海那麼廣闊,而我卻在這狹小的艙室裏,對著虛擬的雷區束手無策。煩躁感像細小的藤蔓,從胃裏蔓延到胸口。

    不行,不能這麼幹坐著跟電腦較勁了。我需要一點實際的、能立刻看到成效的事情,來驅散這種無名的憋悶。

    我還是去廚房吧。這個念頭變得無比清晰。

    那裏有實實在在的、等待被完成的工作,有可以消耗體力的勞動,有完成後看得見的整潔。先把廚房的活兒給幹掉再說。這想法甚至帶上了點“進攻”的意味。

    推開艙門,再次走向廚房。推開那扇厚重的隔熱門,午餐後的景象一如所料,甚至更甚。

    水池裏堆滿了鍋碗瓢盆,炒菜的深鍋、煮湯的大桶、盛菜的盆、大大小小的碗碟、油膩的筷子勺子,它們層層疊疊,擠占了整個水槽,還溢到了旁邊的台麵上,泛著冷卻的油光,殘留著食物的碎屑和醬汁。

    空氣裏是混合的、已經不那麼新鮮的飯菜味和淡淡的餿氣。一切都保持著狂歡後的狼藉,就等著我來收拾了。

    這景象非但沒有讓我退卻,反而像是對接了剛才遊戲失敗的煩躁,轉化成了一股幹脆利落的行動欲。我走到水槽邊,擼起袖子,露出小臂。沒有半點猶豫,擰開熱水龍頭,水溫調到最高能忍受的程度,抓起那桶濃縮洗潔精,往水池裏“咕咚咕咚”倒了小半瓶。白色的、帶著刺鼻檸檬香精氣味的泡沫瞬間洶湧而起,覆蓋了那些油膩的器具。

    就開幹了起來。我拿起最上麵那個糊著厚厚一層焦化油脂的炒鍋,將鋼絲球浸入滾燙的泡沫水中,用力擦洗。

    “刺啦”一聲,油垢在熱水和清潔劑的作用下鬆動。我手下用力,一圈,又一圈,看著黑色的油汙被刮下,露出不鏽鋼原本的亮色。接著是湯桶,是菜盆,是沾滿米粒和菜湯的飯碗……我不去細想還有多少,隻是重複著拿起、刷洗、衝淨、擺放的動作。水流聲、碗碟碰撞聲、鋼絲球摩擦金屬聲,彙成一支嘈雜卻令人安心的勞動交響曲。

    額頭上很快冒出汗珠,手臂也開始發酸,但心裏那股因掃雷失敗而起的無名火,卻在這機械又實在的體力消耗中,一點點被衝刷、被碾碎、隨著油膩的汙水流走了。眼前是逐漸減少的髒汙堆積,是逐漸恢複光潔的器具表麵。這是一種看得見的進度,一種確鑿無疑的“完成”。

    廚房的窗戶外,海天一色,依舊遼闊。而我在這一方油膩的戰場上,用最原始的方式,收複著秩序,也平息著自己內心的那點小小波瀾。遊戲可以重來,但眼前的活兒,幹一點,就少一點。這想法簡單,卻足夠踏實。

    等大廚一來,先把中午的菜給處理等大廚一來,廚房裏那股我一個人悶頭刷碗時特有的、隻有水聲和器物碰撞聲的靜謐就被打破了。

    他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外麵陽光的熱氣,或許在甲板溜達時袖口還沾了點鐵鏽味。他先掃了一眼光潔的水槽和歸位的鍋鏟,鼻腔裏“嗯”了一聲,算是給我的清掃打了分。

    “手腳挺快。”他隨口說了一句,人已經走到冷藏櫃前,拉開門,冷氣混著各種食材的氣息湧出來。“先把中午的菜給處理了,晚上看看怎麼弄。”

    這就是正事了。午餐後的戰場,除了要洗刷的餐具,還有這些“殘兵敗將”——各色剩菜。我跟過去,把幾個大保鮮盒和盆端到中間的料理台上。

    景象不算好看:炒豆芽失了水靈,軟塌塌地泛著油光;芹菜炒肉片裏,肉片早被揀得七七八八,剩下些芹菜段和零碎木耳;醬牛肉倒還**,但盤底凝著一層白色的牛油;還有半盆米飯,已經有些發幹。

    大廚像個經驗老道的指揮官,開始分揀。

    他捏起一根豆芽看了看,又丟回去:“這個蔫了,晚上不能直接上,剁碎了,明早摻進雞蛋裏攤餅。”芹菜和木耳被撥到一個碗裏:“這個回鍋意義不大,晚上煮麵條當澆頭吧,加點醋和辣子,就是酸辣口。”

    那幾片珍貴的醬牛肉被小心地夾出來,用幹淨食品袋裝好:“這個留著,後天要是菜接不上,切薄片擺個盤,能頂個硬菜。”凝住的牛油也沒浪費,被刮到一個小碟裏:“這個留著炒青菜,比植物油香。”

    我跟著他的指令,分門別類地處理。該封膜的封膜,該裝盒的裝盒,邊角料歸攏到一處。在他手裏,似乎沒有真正的“廢料”,隻有放錯地方或等待改造的“資源”。這是海上廚房的生存智慧,也是對遙遠航程中補給不確定性的本能應對。

    處理完這些,台麵重新幹淨。大廚沒立刻著手備晚上的新菜,而是從兜裏摸出他那包皺巴巴的煙,叼了一根在嘴裏(並不點燃),靠著貼滿油漬的牆麵,眯眼看我:“上午外麵怎麼樣?閑聊今天上午在外麵發生的事情。我看水頭那老小子,又找地兒”保養”設備去了吧?”他特意加重了“保養”兩個字,嘴角帶著洞悉一切的笑。

    我知道,這是勞作間隙的“情報交換”時間。廚房是船上的信息中樞之一。

    我也放鬆下來,倚著對麵的料理台,把上午的事當閑篇兒扯:“量水,老一套。水頭嘛,說是去給船尾纜機”加加油、拍拍照”。”我學著他的語氣,“後來大副下來轉悠,正好撞見。”

    “哦?”大廚來了興致,假裝吐了個煙圈,“沒露餡?”

    “差點。”我笑笑,“我去報的信,水頭演技可以,工具在手,油汙在身,跟大副侃了半天纜機刹車片,愣是沒露怯。大副也沒說啥,看了看就走了。”

    “大副精著呢,”大廚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他是看活兒的成果,不是看你表演。水頭隻要真能把纜機弄利索了,平時偷點懶,大副也懶得深究。真要耽誤了正經事,你看大副收不收拾他。”他話鋒一轉,帶著點調侃,“你沒跟著沾點”光”,被拎住問話?”

    “沒,我溜得快。大副那布鞋,走路沒聲兒,跟貓似的。”我說。

    “他那布鞋是舒服,就是不耐磨。上次靠港我看他鞋底都快磨平了,勸他換雙新的,他還說這雙跟腳。”大廚搖搖頭,話題從“視察”跳到了“布鞋”,這就是閑聊的隨意之處。

    我們又扯了幾句別的,比如上午看見那隻傻海鳥,聊了聊最近哪國的天氣預報好像不太準,隨口抱怨了一下冷凍艙的除霜周期似乎該調整了。話語像午後廚房裏飄浮的微塵,沒有多少重量,卻讓緊繃的神經舒緩下來。

    直到大廚把嘴裏那根沒點燃的煙拿下來,小心地按回煙盒——這是他的習慣,舍不得浪費。“行了,歇夠了。晚上那幫家夥,喂飽了才算完。去看看肉化得怎麼樣,再泡點香菇。”他站直身子,剛才閑聊時的鬆弛瞬間收起,眼神又變回那個掌控廚房的“司令官”。

    閑聊時間結束。但剛才那陣關於水頭的演技、大副的布鞋、還有那隻傻鳥的短暫交流,就像給沉悶的午後開了扇透氣的窗。我應了一聲,跟著他走向水槽,準備處理晚上要用的肉和香菇。窗外的海麵反射著刺眼的白光,而廚房裏,新一輪帶著煙火氣的忙碌,即將隨著泡發的香菇和化凍的豬肉,悄然展開了,再閑聊今天上午在外麵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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