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26 更新時間:26-03-07 12:44
纜繩絞上來後,大副和水頭拿住纜繩,我再快速把繩子放出去,他倆就可以把拖輪纜套在附近的纜樁上了。
一套動作幹淨利落,金屬碰撞聲是離港的進行曲。很快6根纜繩都收了回來,碼頭在舷側緩緩退遠。還剩引水下船我們就完成上海的離泊工作了。
但引水還有四五個小時才下船。我們現在還不能放梯子。就回房間等消息了。本打算去駕駛台再學習一番,怎奈何這一天的勞累,從淩晨的引水梯到傍晚的冷箱,體力早已透支,已然有心無力再上去。
就這麼躺沙發,趁著還有信號多玩了會兒,手指機械地滑動屏幕,眼皮卻越來越重,很快就睡著了。
九點左右,意識被敲門聲拽出混沌。水頭過來叫我放引水梯。掙紮起身,身體像生了鏽。十來分鍾放好,動作全靠肌肉記憶。
去辦公室待會兒,靠在椅子上,幾乎又要睡去。很快引水下船,對講機裏傳來指令。我們再收回固定,再去船頭收好應急錨,檢查一遍。這一天的工作算是結束了。當最後一項任務打上勾,精神一鬆,疲憊便排山倒海。
回房間後,已經十一點多了。癱在床上,腦子裏像過電影。
從淩晨0026到現在,快24小時了,沒怎麼合眼,這樣的工作量,也就上海這裏有了。上海港像一頭巨獸,吞吐之間,需要船員投入全部的精力去應對。
哪怕越南到海南,這兩個港離得很近,前兩個航次海南洋浦港就靠了兩個小時,靠離泊也沒有現在累。比較之下,更覺上海一日的漫長與沉重。
早早入睡,決心把虧欠的睡眠補回來。
第二天晚點起來,早上也不打算起來去廚房幹活了。按新安排,那是小高的時間。可還是睡到七點自然醒,身體在極度疲勞後並未陷入昏睡,反而在某個節點自動重啟。困意仍在,可就是醒了。這生物鍾,我可控製不了。
床上躺了會兒,望著天花板發呆。算了,還是下去吃個早飯吧!
餐廳裏人不多。機頭也在,他坐在那兒,麵前擺著吃了一半的粥。他是等老電。聽他們零星交談,昨天搬夥食的時候,大廚發現庫房有個冰櫃壞了,就讓老電來修一下。
平時老電修啥設備可沒有這麼積極,但這個冰櫃,涉及到大家平時吃的菜,也有他們自己買的東西,當然也有老電自己的,所以盡快修吧!利益相關,動力不同。(然後沒修好~)結果有點滑稽,但也在意料之中,船上設備老化是常態。
我坐在機頭那張桌子,在他對麵,邊吃邊聊了起來。
脫離了工作時的緊張,晨間的聊天顯得鬆弛。說我跟他兒子差不多大,(他兒子大我一歲)又說他兒子都有小孩了,問我一些情況,我說我回去就結。還問我女朋友哪裏的,什麼工作……家常話,在漂泊的船上格外有種親切感。
又聊了些工作上的,說我可以做到大副船長,等那個時候就輕鬆了……這是前輩對後輩的鼓勵,也是過來人的感慨。我自然要說,還是老軌舒服~半開玩笑地回應,機艙輪機部在海上常被調侃“舒服”。
本打算吃完下去量水呢,這是上午的例行公事。可又被他叫了回來接著陪他聊天!機頭談興正濃。機頭雖然講話嘰裏呱啦,帶口音,語速快,但也不能說聽不懂,聊天很自然,就陪他聊了會兒。海上生活,這種不涉及工作的隨意交談也是一種調劑。
聊的差不多了,看手機有信號,就打開數據,連上網絡。屏幕亮起,彈出大副的消息:四倉汙水井報警了,量一下,今天淡水也要量一下。
看完,正好有借口離開這裏,便打完招呼下去了。工作終究是正事。
說是報警,我量出來的結果:左邊3厘米,右邊5厘米,這怎麼可能報警?!
這點水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我把量水的照片和數字發給了大副,他讓我看一下辦公室配載電腦旁邊那個電腦(用來監控管路的顯示屏),有一個報警列表,看看是哪個汙水井報警。
我去看了,確實是四倉左邊,就跟他說,“應該是報的假警吧~”
傳感器誤報在老舊船上不稀奇。他也沒說啥,反正量也量了。數據有了,責任就盡到了。
時間來到九點多,我不得不去廚房了,上午的幫廚時間到了。剛開始刷鍋,水頭就過來找我,說放梯子。寧波港的引水要上來了。
我放下手裏的活就跟了過去。靠離港優先。還好我穿著工作服呢,這下省得再跑一趟上去換了。
寧波舟山這裏接送引水的船都很大,看上去很穩。需要把梯子放到離水麵四米就行,(反正駕駛員得到的消息是這樣的),其實他們接送引水的位置比較高,就在駕駛台兩翼,我看,五米都綽綽有餘!目測和經驗有時比指令更準。
這次引水來的快,放梯子收梯子也很快。流程順暢。
還有一個多小時靠港,水頭打算去船頭,做一些準備工作(誰讓大副工作不積極呢,我和水頭就要辛苦點了!),把中間的兩根纜繩帶出來,再把撇纜換一個框收好,擋鼠板放到指定位置,這算是差不多了。提前準備,靠泊時才能從容。
現在是十點十分,肯定是要去廚房幹活的,時間很趕。幸好也來得及,就是匆忙了些。
做好飯後,我們還沒靠,所以我就要給引水送餐。
盛好米飯,拿上餐盤和筷子就上去了。駕駛台裏,引水、船長、值班駕駛員都在。放下餐盤,簡單招呼,趕緊離開。
下來後吃飯,哪怕不餓也得吃,深知接下來靠港作業的體力消耗。
吃罷,回到房間,想喘口氣。駕駛台就打來電話了,說上麵需要餐巾紙,昨天在上海上的物料裏麵有,就讓我拿幾包上去。沒辦法,我下去拿了幾包,又爬了上去。
這個點是老紀在值班,但李哲也在上麵。看來李哲是打算讓老紀早點交班下去吃飯。
氣喘籲籲的我到了駕駛台,打算歇歇再下去。李哲接完班後,我的汗還沒幹,打算再等等。沒多久船長上來了。讓三副也先下去吃飯。畢竟待會兒前後準備,三副得在駕駛台。
船長沒怎麼盯船頭,雷達和海圖也沒怎麼看,基本上都在看手機。(有引水在船上,也不至於這麼放心吧!)心裏暗自嘀咕。沒多久,船長以為我在駕駛台是想練舵,就讓我接替李哲操舵了!
哎!練吧!推辭不得,也確實是學習機會。等船長離我遠一點的時候,我扭過頭,跟李哲說,“哎!早知道我先下去了!”
李哲噗嗤一笑,就這麼在一旁玩去了。有點幸災樂禍。
還好隻操了二十來分鍾的舵,就要靠碼頭了。引水開始發出靠泊指令。我跟船長打了個招呼就下去,目前甲板才是我的主戰場。
得虧上午做了一些準備,正如水頭說的,不然我們現在才出來帶纜整理靠碼頭的活兒,是要累死了!
拖輪過來了,我跟水頭倆人一點點拽著纜繩往船上,沉重的纜繩摩擦著導纜孔。
大副慢悠悠地走過來,快到了才搭把手。這場景一如往常。拖輪帶好後,就是帶船上的纜,依舊是大副操杆(控製絞纜機),我跟水頭拉著纜繩,或S形來回盤,或O形一圈圈盤。(這個盤完要翻一下,不然往碼頭上送比較吃力。)這是技巧和經驗的結合。
靠完港,接著去梯口幫忙整理安全網。還沒動手,老電已經架著梯子往這邊走。我跟他對了個眼,知道要去拔箱子了,就直接跟了過去。
寧波這裏就隻有7個冷箱,四個在下三個在上。在下麵的,老電早就拔掉收好了,上麵的,老電也已經盤好係上,就等著我來爬上去放進槽裏了。
這次因為數量少,就沒叫機頭,這裏就我跟老電兩人就夠。他扶著梯子,我爬上去,挨個甩進去。
前後不超過三分鍾結束戰鬥!相比上海那二十多個箱子的奔波,簡直輕鬆得像放假。
相比上海,這裏的工作沒有那麼多了~心裏一陣輕鬆。回去洗了個澡,衝掉汗水和疲憊。一趟就是一個下午。身體和精神都渴望休息。本打算就這麼直接躺到天黑。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也玩膩了,還是起來吧!
下去幫機卡小高幹點活兒……閑不住,也覺得該去搭把手。
…………
這裏是淩晨一點離泊,還有好一段時間。吃飽了飯打算睡一覺,為夜班儲備精力。可玩手機的心還是沒安耐住……一玩就是十一點多。時間在屏幕的光亮中悄然流逝。困意來襲,就睡著了過去。
不到四十分鍾,廣播響起前後準備。
這種感覺相當難受!!!從深睡中被強行拽出,頭腦昏沉,四肢無力,心髒因突然的驚跳而咚咚作響。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
起來出去。走廊裏燈光刺眼。水頭跟我說,三副叫了他兩次下來檢查綁紮,這給水頭氣夠嗆~水頭臉色不好看。
也是,等完貨之後一起檢查,也省事兒。誰讓這裏的碼頭工人都是綁完一個貝就要我們檢查呢?這樣不耽誤他們下班。港方效率的代價是我們的零碎休息時間被打斷。
一點半離完泊,解纜、拖輪協作、緩緩離岸。我們也就回房間等放梯子的消息。引水還在船上,要等船駛出港區。這一等就是三點鍾了。時間在疲憊的等待中拖得很長。
三點半引水下去,還是那艘大輪。大風浪下搖搖晃晃,過了好一陣才貼到我船邊上。等引水下了船,又是好一陣子才駛離我船而去。看來現在的天氣不是很好……夜海的風浪增加了作業難度和風險。
水頭跟我說,他就插了艙口圍的銷子,上麵的都沒插,所以這個活兒就留到明天再幹了。隻要船長大副沒發現,我們晚一些再去做問題不大。
這是老船員的“策略”,在極度疲勞時,優先級高的活先幹,不那麼緊急的可以酌情後延,前提是不出問題。
船頭收完應急錨,最後一道工序。就回房間去了。已然四點鍾,窗外仍是濃稠的黑暗。再不睡,明天指定是起不來了!心裏清楚。一開始困意還沒上來,神經還因連續作業而興奮。玩了半個多小時的手機,屏幕的光映著麻木的臉。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意識終於抵不過身體的極度虧空,沉入了無夢的黑暗。一個被上海和寧波兩個港口切割得支離破碎、長達三十多小時的工作循環,終於在精疲力盡和手機滑落的瞬間,暫時畫上了休止符。而幾個小時後,太陽照常升起,海上的新一天,又將周而複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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