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47 更新時間:26-01-08 10:03
江夏,長江咽喉,兵家必爭之地。
城牆高聳,江水滔滔,這裏是荊州東大門,也是黃祖經營多年的鐵桶江山。此刻,這位曾射殺江東猛虎孫堅的狠人,正站在城樓之上,手按劍柄,掌心卻全是冷汗。
城下,是陳默的大軍。
沒有漫山遍野的喊殺聲,沒有連綿不絕的戰鼓擂動。陳默的軍陣安靜得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海,這種詭異的靜默,比震天的殺聲更讓人心慌。連江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都仿佛是死神磨刀的動靜。
“這陳守拙,究竟在搞什麼鬼?”黃祖眉頭緊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身旁的副將也是一臉茫然,吞了口唾沫道:“將軍,聽聞那陳默在河北時便常有驚人之舉,坊間傳聞他通曉陰陽,莫非……是在做法?”
“放屁!”黃祖厲聲喝斷,但聲音裏的底氣顯然不足,“朗朗乾坤,哪來的妖法!傳令下去,**手準備,滾木礌石備好,隻要他們敢攻城,就給我往死裏砸!”
就在這時,城下的曹軍陣營動了。
數十架巨大的器械被緩緩推至陣前。那是經過陳默改良的配重式投石車,高聳的力臂直指蒼穹,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來了!盾牌手!舉盾!防備落石!”黃祖嘶吼著,身形下意識地往女牆後縮了縮。
“崩!崩!崩!”
機括彈射的巨響震徹雲霄,數十個黑點呼嘯著劃破長空,向著江夏城頭狠狠砸來。守軍們緊閉雙眼,縮在盾牌下,等待著巨石碎裂骨骼的劇痛。
然而,預想中的轟鳴和慘叫並沒有發生。
“啪嗒、啪嗒。”
那是輕物落地的聲音。
黃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頓時愣住了。落下來的不是千斤巨石,而是一個個用粗布包裹的大球。這些布包在撞擊地麵或城牆的瞬間散開,並沒有火油流出,也沒有毒煙騰起。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飛舞的紙片。
成千上萬張紙片,如同冬日裏的一場暴雪,紛紛揚揚,借著江風,飄滿了城頭,飄進了街巷,甚至飄進了守軍的懷裏。
“這……這是什麼?”
一名滿臉風霜的老兵,顫抖著手撿起一張飄落在腳邊的紙片。紙質粗糙,發黃,顯然是廉價的竹紙,但上麵的字跡卻大如鬥,墨跡未幹,甚至還配著幾幅通俗易懂的簡筆畫。
老兵不識字,但他旁邊的什長識字。
什長湊過來,隻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縮,仿佛看到了什麼比刀劍更可怕的東西。
“念!上麵寫的什麼!”老兵急切地問道。
什長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卻不由自主地念了出來:“大漢安北侯陳默令:凡荊州籍士卒,放下兵器歸鄉者,發路費,賜糧三鬥。願留者,編入屯田軍,分田五畝,免賦三年!殺長官獻城者,賞千金,封關內侯!此令,如山!”
分田五畝,免賦三年。
這八個字,如同八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周圍每一個士兵的心口上。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他們提著腦袋當兵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混口飯吃,為了家裏那幾畝薄田不被豪強兼並嗎?
他們在黃祖手下,吃的是摻了沙子的陳米,穿的是單薄的麻衣,還要忍受長官的克扣和打罵。
而現在,那個傳說中讓河北百姓頓頓吃幹飯的仁聖先生,承諾給他們土地!
那是土地啊!是農民的命根子!
“真的……給田?”老兵的聲音哽咽了,那雙握慣了長矛、殺人如麻的手,此刻竟捏不住一張薄薄的紙片。
“那是陳默先生!他說給,就一定給!”什長的眼中燃起了一團火,那是名為“希望”的火焰,足以燎原。
這種情緒像瘟疫一樣在城頭迅速蔓延。原本緊握兵器的手開始鬆動,原本充滿敵意的眼神開始變得迷茫,繼而狂熱。
“混賬!都在幹什麼!”
一聲暴喝打斷了眾人的思緒。黃祖提著染血的寶劍大步走來,一劍將那名正在讀傳單的什長砍翻在地。鮮血濺在發黃的紙片上,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妖言惑眾!是陳默的奸計!”黃祖麵目猙獰,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誰敢再看,立斬不赦!給我把這些紙都燒了!燒了!”
士兵們沉默了。他們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什長,又看了看暴怒的黃祖。沒人說話,也沒人動。
風還在吹,紙片還在飄。
黃祖殺得了一個人,卻殺不盡這漫天的紙鳶;他堵得住士兵的嘴,卻堵不住那顆向往好日子的心。
夜幕降臨,江夏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但這寂靜之下,湧動著即將噴發的岩漿。
江麵之上,樓船巍峨。
陳默立於船頭,一襲青衫,在江風中獵獵作響。他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江夏城,神色平靜,仿佛在欣賞一幅畫卷。
“先生,這招攻心為上,當真是毒辣啊。”
大將張遼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還在隨風飄入城中的紙鳶,忍不住感歎。
“末將征戰半生,從未見過不用一兵一卒,僅憑幾張廢紙,就能讓敵軍軍心渙散至此。這比用刀劍殺人,還要狠。”
陳默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中卻帶著一絲超越時代的深邃與悲憫。
“文遠兄,這不叫毒辣,這叫降維打擊。”
“降……什麼?”張遼一愣,顯然沒聽懂這個新詞。
陳默笑了笑,沒有解釋這個梗,而是指著遠處的城池說道:“黃祖依靠的是世家,是宗族,是嚴刑峻法。他以為控製了將領,就控製了軍隊。但他忘了,軍隊是由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組成的。是人,就有**,就想活得像個人樣。”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目光狂熱、對他敬若神明的將士,輕聲道:“在這個時代,誰能給百姓一口飽飯,誰能給他們一塊立錐之地,誰就是天命。我給的不是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未來。”
“跟這種力量相比,黃祖的城牆,脆得像紙一樣。”
張遼似懂非懂,但看著陳默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眼前的這位先生,用的不是兵法,而是人心。
“傳令下去。”陳默的聲音轉冷,“今晚不封刀,但隻準殺反抗之敵。若有百姓開門,全軍卸甲,列隊入城,違令者斬!我要讓荊州人看看,什麼是王師。”
“諾!”
三更時分,江夏城並沒有迎來預想中的血戰。
那扇號稱“固若金湯”的城門,發出了一聲沉重而疲憊的**,緩緩打開。
並沒有激烈的廝殺,也沒有震天的喊殺聲。
開門的,正是黃祖最信任的副將。此時的他,早已卸去了盔甲,手裏沒有拿刀,而是緊緊攥著那張皺巴巴、沾著血跡的傳單。
在他身後,無數守軍默默地放下了武器,讓開了一條道路。他們的眼神中沒有戰敗的屈辱,反而閃爍著一種詭異的期待,仿佛迎接的不是敵軍,而是來分田地的財神爺。
大軍入城,兵不血刃。
黃祖是在睡夢中被綁成粽子的。當他被押到陳默麵前時,披頭散發,雙目赤紅,還在歇斯底裏地破口大罵:“陳默小兒!你用妖術!我不服!我不服!有本事真刀真槍打一場!用紙片騙人,算什麼英雄!”
陳默坐在帥椅上,手裏端著一杯熱茶,輕輕吹了吹浮沫。他甚至沒有正眼看黃祖,隻是淡淡地說道:“帶下去吧,好生看管,別讓他死了。”
“你……”黃祖氣結。
陳默放下茶盞,抬起頭,目光平靜得讓人害怕:“黃祖,你不服的不是我,是大勢。你輸給的也不是妖術,而是這天下千千萬萬想吃飽飯的百姓。”
“拖下去。”
隨著黃祖被拖走,喧囂散去。
陳默起身,緩步走到城頭。此時東方既白,第一縷晨曦灑在滿目瘡痍的江夏城上。看著城下那些正排隊領取米粥、臉上露出久違笑容的降卒和百姓,陳默心中並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一張紙就能換一座城,可見這世道,把人逼成了什麼樣……”
他長歎一聲,負手而立,衣袖在晨風中翻飛。
“先生仁慈。”張遼低聲道。
“不是仁慈,是贖罪。”陳默望著滾滾長江,心中默默吐槽:這該死的亂世,還得老子一個個去修補,生產力決定戰鬥力,古人誠不欺我啊。
“走吧,文遠。”陳默轉身,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江夏已下,襄陽還會遠嗎?這荊州的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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