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162 更新時間：26-01-03 11:05
昆侖秘境，終年雲霧繚繞，靈氣雖勝過外界百倍，但對於身處其中之人而言，這裏同樣有著殘酷的生存法則。
自陳默拜入混元宗門下，已過去數日。
這幾日裏，他如饑似渴地研讀老宗主傳授的《混元無極經》。這部功法博大精深，與他在外界修行的《混元先天功》雖同出一源，但其中的奧妙卻不可同日而語。外界那不過是殘篇斷簡，憑借他大宗師級的悟性和堅韌意誌，才硬生生將其推演至半步築基的境界。而此刻，有了正宗的全本指引，陳默隻覺眼前豁然開朗，體內原本凝滯的半步真元，在功法的運轉下，開始逐漸變得活躍、精純。
然而，就在陳默準備趁熱打鐵，一舉衝擊築基境界時，老宗主卻是一臉愁容地找到了他。
“陳默，且慢修行。”老宗主歎了口氣，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默從入定中醒來，疑惑道：“宗主，可是我的根基還有不足？”
“根基尚可，甚至可說是萬中無一的完美。”老宗主苦笑一聲，“隻是，這修仙一途，除了資質和功法，最講究的便是”資源”。你如今已是半步築基，體內真元積蓄已到臨界點，想要真正完成築基，完成那從凡人到修士的生命躍遷，光靠打坐吸納天地遊離靈氣，恐怕百年也難有寸進。”
陳默眉頭微皺，他在江湖打拚多年，自然明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道理。在武道界，提升實力需要天材地寶、極品的兵器，修真界想來也不例外。
“宗主的意思是，我需要某種藥物輔助？”
“不錯。”老宗主從懷中取出一個在此界頗為罕見的琉璃瓶，放在桌上，神情落寞，“此乃”引靈丹”，雖能輔助修煉，但對於築基而言，杯水車薪。要築基，必須要有”築基丹”。”
說著，老宗主指了指那空空如也的丹房：“若是混元宗全盛時期，區區一枚築基丹何足掛齒。但如今……宗門凋敝，連這引靈丹，都是我平日裏省吃儉用攢下的老本。至於築基丹的主藥——”築基草”，在此秘境中早已絕跡。”
陳默沉默了。他環顧四周，這混元宗的大殿雖古樸莊嚴，卻難掩破敗之色。梁柱上的朱漆剝落，院中的雜草雖被拔除，卻掩蓋不住土壤的貧瘠。一個連自己宗主都拿不出築基丹的宗門，衰敗程度可見一斑。
“那該如何？”陳默問道，他沒有氣餒，隻是在尋找解決方案。
“昆侖秘境中，有一處”萬寶樓”。”老宗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是上古遺留的一處交易之地，不屬於任何宗門，由陣法自行維持。各宗門弟子若有閑置之物，皆可去那裏換取所需。我們混元宗雖然沒落，但曆代先祖也留下了一些信物，或許能換到一枚築基丹。”
“既是交易，那便有規矩。”陳默點了點頭，“宗主，我們走吧。”
老宗主深深看了陳默一眼，似是被他的淡然觸動，歎道：“希望如此吧。隻是……萬寶樓雖是中立之地，但弱肉強食的規矩在那裏更甚。我混元宗勢微，此行怕是少不了要受一番白眼，甚至……”
“甚至被明搶？”陳默接過了話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他在江湖血雨中磨礪出的鋒芒，“若真有人不長眼，我這”野路子”手裏的劍，可不認什麼仙家規矩。”
老宗主聞言，心中竟莫名一定。他帶著陳默，離開了隱秘的山穀，禦起一道並不算亮眼的青光，向著秘境中心飛去。
一路上，陳默借著老宗主的法術，得以俯瞰整個昆侖秘境。
這裏的景色壯麗得令人窒息，崇山峻嶺間流淌著靈泉，飛禽走獸皆有異象。但他也看到了明顯的階級劃分。那些擁有靈脈的大宗門，往往是瓊樓玉宇，靈氣濃鬱成霧；而一些小宗門，則隻能在荒僻的山腳苟延殘喘，正如這混元宗一般。
“這就是修真界。”陳默心中暗道，“剝離了神話的外衣，這依然是個人吃人的世界。隻不過，江湖拚的是拳頭和刀劍，這裏拚的是法力、法寶和背後的勢力。”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座宏偉的高樓出現在視線中。
那高樓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高達百丈，直插雲霄。樓身上流轉著繁複的金色符文，散發著一股滄桑而威嚴的氣息。在樓前的廣場上，人流熙熙攘攘，或是禦器飛行的修士，或是乘坐異獸的巨賈，喧鬧聲不絕於耳。
“萬寶樓。”老宗主落下遁光，顯得有些拘謹。
陳默倒是從容，他收斂了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隨從，緊隨老宗主身後。
剛一踏入萬寶樓的大殿，一股混雜著丹藥、法寶、妖獸材料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陳默運用起剛剛誕生的那一絲微弱靈識，驚訝地發現這大殿內部竟然有著空間折疊的禁製，遠比外麵看起來要廣闊得多。
“喲，這不是混元宗的李道友嗎？”
二人剛走到交易櫃台前，一道刺耳的聲音便從旁響起。
隻見幾個身穿火紅長袍的修士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為首一人，年紀不過二十許，麵容陰鷙，手中把玩著一顆赤紅色的珠子，周身散發著築基初期的波動。他看著老宗主，眼中滿是戲謔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老宗主臉色一僵，拱手道：“原來是烈火穀的趙公子。”
“少跟我套近乎。”被稱為趙公子的紅袍修士冷哼一聲，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陳默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老宗主手中緊攥的一個錦盒上，嗤笑道：“怎麼，你們那個破爛宗門還沒散夥？這次來是想把這最後一點祖產當了，換個安穩晚年？”
他身後的幾名弟子也跟著哄笑起來：“聽說混元宗連個築基修士都沒了，剩下個快入土的老頭子，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陳默站在老宗主身後，雙眼微眯。他在長安城見慣了權貴嘴臉，但這幫修士的傲慢，卻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仿佛凡人在他們眼中便是螻蟻。
“趙公子，在下今日隻為換取一枚築基丹。”老宗主強壓怒火，並沒有發作，隻是將手中的錦盒輕輕放在櫃台上，“此乃先祖遺留下的”混元令”，不知萬寶樓可肯收購？”
櫃台後的掌櫃是一個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人，他並沒有理會烈火穀眾人的嘲笑，隻是公事公辦地打開了錦盒。
隻見錦盒中躺著一塊古樸的青銅令牌，上麵刻著陰陽雙魚的圖案，雖無靈氣波動，卻隱隱透著一股歲月的厚重感。
“混元令……”掌櫃拿起令牌仔細端詳了一番，沉吟道：“這乃是上古散修的信物，雖無甚大用，但勝在年代久遠，算是個古董。若要換築基丹……這價值還差了些。”
陳默心中一動。他感應到，那令牌上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與自己的功法產生了共鳴。看來這東西並非隻是古董那麼簡單，而是混元宗某種核心傳承的鑰匙，或者僅僅是因為這世間能看懂它的人太少。
“還差多少？”老宗主急切問道。
“至少還要再加三百靈石。”掌櫃淡淡道。
三百靈石？對於現在的混元宗來說，這無疑是一筆巨款。老宗主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顫聲道：“能不能……能不能賒欠？待我這弟子築基成功，我混元宗必有重謝……”
“賒欠？”還沒等掌櫃開口，那趙公子便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一拍桌子，體內靈力震得周圍物品嗡嗡作響，“李老頭，你是不是老糊塗了？萬寶樓的規矩，何時允過賒欠？我看你這破令牌也是無用之物，不如賣給我烈火穀，我給你三十塊靈石，夠你在山下養老了！”
說著，他竟伸手去抓那錦盒中的令牌。
老宗主大驚，連忙伸手去護：“不可！”
“滾開！”趙公子冷哼一聲，袖袍一揮，一股灼熱的勁風憑空生出，直接將老宗主推得踉蹌後退，撞在身後的柱子上，氣血翻湧。
陳默一直沉默地看著這一幕。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那股灼熱的勁風掃過他的麵頰，帶著幾分靈力的霸道。陳默感受著其中的溫度，心中卻在飛速分析。
“築基初期，火屬性功法，靈力暴躁，根基浮躁。雖然法力強於我如今的半步築基，但若是論及戰鬥經驗和殺伐手段……”
陳默的眼神逐漸冰冷。
“趙公子，這可是萬寶樓，你難道要強買強賣？”掌櫃眉頭微皺，雖然萬寶樓不禁止私鬥，但在櫃台前動手，壞了規矩，他也不太高興。
“萬寶樓自然是要講規矩，但這李老頭交不出靈石，這令牌放在這裏也是壓著，不如轉讓給我。”趙公子一臉無賴，手指依然夾著那枚混元令，嘴角掛著得意的笑，“李老頭，你那弟子看起來是個凡人吧？修仙界講究資質，你把這凡人帶在身邊也是累贅，不如回鄉種地去吧。”
老宗主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烈火穀的另一名弟子用腳踩住肩膀，狠狠壓在地上。
“放手。”一個平靜的聲音突兀地在喧鬧的大廳中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趙公子動作一頓，轉過頭，看著一直沉默的陳默，像是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你說什麼？”
陳默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內斂與恭順。那一瞬間，一股仿佛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凶煞之氣，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那是大宗師巔峰的勢，是無數生死搏殺中錘煉出的意！
這股氣勢，雖無靈力波動，卻如實質般的鋒芒，竟讓身為築基修士的趙公子感到皮膚一陣刺痛。
“我說，把你的髒腳，拿開。”
陳默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他身後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
周圍原本看熱鬧的修士們，此刻也都愣住了。他們看陳默毫無靈力波動，隻當是凡人，可此刻這股氣勢，竟讓他們感到心驚肉跳。
趙公子被陳默的眼神刺得惱羞成怒，他猛地一甩袖袍，手中那顆赤紅色的珠子瞬間亮起，化作一條火蛇，直撲陳默麵門：“區區凡人，也敢在本公子麵前放肆！去死！”
火勢凶猛，熱浪滾滾，顯然不是普通武夫能夠抵擋的。
老宗主驚呼：“小心！這是烈火穀的法器”火雲珠”！”
然而，陳默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拔劍。
在那火蛇即將吞噬他的瞬間，陳默動了。他隻是簡單地上前一步，右手並指如劍，體內那剛剛被《混元無極經》煉化過的半步真元，在這一刻瘋狂運轉，沿著經脈衝向指尖。
“破！”
一聲低喝，陳默的手指竟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精準無比地點在了火蛇的七寸之處。
那是武道中的點穴，也是他對靈力流動的精準預判。
“嗤——”
一聲輕響，那條威勢驚人的火蛇竟在陳默指尖潰散，化作點點火星消散在空中。而陳默的手指並未停下，勢如破竹，直逼趙公子的眉心。
這一指，融合了武道的極致技巧與修真的真元之力，雖未築基，卻已有幾分法術的威能。
趙公子大驚失色，他從未想過一個凡人竟能破掉自己的法術！千鈞一發之際，他慌忙向後躍退，同時撐起一道靈力護盾。
“砰！”
陳默的一指重重點在護盾之上，靈力激蕩，那道看似堅固的護盾竟然布滿了裂紋，雖然沒有被完全擊碎，但巨大的衝擊力將趙公子震得向後飛出三丈之遠，重重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站在櫃台前，衣衫未亂的青衫男子。
“這……怎麼可能？那是個凡人？”
“不，他體內有靈力波動，但為何如此微弱？”
老宗主趴在地上，看著陳默的背影，渾濁的老眼中湧出了淚水。他等了太久，太久沒看到有人敢在混元宗落魄時，如此挺身而出了。
陳默收回手指，輕輕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狼狽的紅袍修士，語氣平淡卻充滿壓迫感：
“現在，還要強買嗎？”
趙公子麵色漲紅，羞憤欲絕。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一個“凡人”擊退，這讓他以後如何在秘境立足？他咬牙切齒地盯著陳默，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好……好得很！你叫什麼名字？敢惹我烈火穀，你等著！”
“烈火穀？”陳默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他在長安城麵對百萬雄兵時的無畏，“我不管你是烈火穀還是烈火坑。今日，這築基丹，我換定了。誰敢攔，便是問我的劍。”
就在這時，一直旁觀的掌櫃忽然開口了，他的眼神從之前的漫不經心變成了凝重，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這位小友，指力驚人，由武入道……有點意思。這混元令，即便不加三百靈石，萬寶樓也收了。”
掌閣的話音剛落，一名侍從便恭敬地捧上一個精致的玉盒，遞給了陳默。
“這是築基丹，既然小友有此實力，這三百靈石的缺口，便算我萬寶樓交個朋友。”
趙公子臉色一變，剛想發作，卻被掌櫃冷冷一眼掃過：“趙公子，萬寶樓雖是小本經營，但也不是誰都能在這裏撒野的。若是再鬧，便請回吧。”
在萬寶樓這種龐然大物麵前，烈火穀雖然算是一方勢力，卻也不敢真的造次。趙公子怨毒地瞪了陳默一眼，留下一句“你給我等著”，便帶著手下灰溜溜地離開了。
陳默接過玉盒，微微頷首致謝，轉身將地上的老宗主扶起。
“宗主，沒事吧？”
老宗主顫抖著手，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老淚縱橫：“沒事……沒事！好！好！哈哈！我混元宗……有希望了！”
陳默扶著老宗主走出萬寶樓，看著遠處天邊沉下的夕陽，心中卻並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
他在剛才的交鋒中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雖然憑借精妙的武道技巧和真元取勝，但消耗極大。若是那趙公子不顧一切地用法術轟炸，或者對方來的是築基中期的高手，他絕無勝算。
“修真路漫漫，資源隻是第一步。”陳默緊了緊手中的玉盒，感受著其中那枚散發著清香的丹藥。
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煩已經開始了。烈火穀的報複，恐怕不會太久。
而在剛才離開時，那萬寶樓的掌櫃看他的眼神過於意味深長，甚至在他轉身離去時，隱約聽到對方低聲呢喃了一句：“混元令……混元功……難道那個傳說中的”紀元之劫”，又要應驗了嗎？”
這句話聲音極小，若非陳默此刻聽覺因真元滋養而大增，恐怕根本無法捕捉。
“紀元之劫？”陳默心中一凜，這又是一個未知的謎團。看來這平靜的修真界表象下，湧動的暗流比江湖朝堂更加洶湧。
不過，無論如何，現在他手中有了築基丹。
隻要築基成功，他便有了在這修真界立足的資本，也有了回長安去麵對那即將到來的血色風暴的底牌。
“宗主，我們回宗。”陳默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長安的兄弟在等他，這修真界的因果在等他。
不管是烈火穀，還是那未知的劫難，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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