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510 更新時間:25-08-19 07:15
第五章意外的同行
侯府的早膳剛擺上桌,就見門房匆匆進來稟報:“郡主,將軍府派人來了,說元將軍有請。”
薑稚衣握著玉筷的手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詫異:“他找我做什麼?”
來的是元策身邊的親衛,恭敬地回話:“將軍說,昨日郡主贈藥之情未謝,恰逢今日要去城西的舊馬場查些事,想著郡主或許感興趣,便邀您同往。”
城西舊馬場?薑稚衣心裏一動。她記得話本裏提過,那裏曾是皇家馴馬場,後來廢棄了,藏著不少陳年舊事。難不成元策是想帶她查案?
“去!怎麼不去!”她立刻放下玉筷,催著青禾取來外出的騎裝,“告訴元將軍,我這就來。”
親衛退下後,青禾忍不住嘀咕:“郡主,您昨日不是說要”重新開始”嗎?怎麼一聽元將軍相邀,又這般急了?”
“此一時彼一時嘛。”薑稚衣對著銅鏡理了理鬢發,嘴角藏不住笑意,“查案多有意思,總比悶在府裏強。再說了……”她拿起妝盒裏的玉佩,用紅繩係好戴在頸間,“戴著這個,也算有個照應。”
將軍府的馬車已在侯府門外等候。薑稚衣掀簾上車時,見元策正臨窗而坐,手裏翻著本卷宗,晨光落在他側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紙上。
“你找我,真的是為了查案?”她挨著他坐下,好奇地探頭看卷宗。
元策合起卷宗:“舊馬場曾是兄長訓練親兵的地方,我想去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他頓了頓,補充道,“帶你去,是怕你在府裏又看那些荒唐話本,惹出是非。”
薑稚衣撇撇嘴,卻沒反駁。她偷偷看他左臂的繃帶,見上麵沒滲出血跡,心裏悄悄鬆了口氣。
馬車行至城西,周遭漸漸荒涼起來。舊馬場的木門早已腐朽,推開時發出“吱呀”的聲響,驚起一群棲息的飛鳥。場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幾間破舊的馬廄歪斜地立在遠處,透著股蕭索的氣息。
“這裏以前很熱鬧的。”薑稚衣踩著沒過腳踝的草往前走,“我小時候跟著父皇來過,還騎過一匹小白馬呢。”
元策沒說話,目光掃過四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刀。他記得兄長說過,馬場深處有個地窖,藏著他整理的軍報。
兩人穿過雜草叢生的場地,來到最裏麵的馬廄。馬廄的木欄早已朽壞,角落裏堆著些破舊的馬鞍,上麵蒙著厚厚的灰塵。
“你在找什麼?”薑稚衣見他四處翻找,忍不住問。
“一個地窖。”元策蹲下身,用佩刀撥開地上的幹草,“據說入口在馬廄底下。”
薑稚衣眼睛一亮,也跟著蹲下來幫忙。她的手指纖細,卻很靈活,很快就在牆角摸到塊鬆動的石板。“這裏!好像是空的!”
元策立刻上前,與她一同掀開石板。石板下果然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隱約能聞到裏麵傳來的黴味。
“我下去看看。”元策拿出火折子點亮,剛要縱身跳下,卻被薑稚衣拉住。
“等等!”她從袖中摸出個小東西塞進他手裏,“這個給你。”
是那道玉泉寺求的平安符。符袋被她用紅繩係了個結,方便他攥在手裏。
元策看著掌心的平安符,又看了看她眼裏的擔憂,喉結動了動:“你在上麵等著。”
他縱身跳進地窖,火光在洞口晃動。薑稚衣趴在洞口往下望,隻聽得見他翻動東西的聲音,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元策才從地窖裏爬出來,手裏捧著個落滿灰塵的木箱。箱子裏裝著些泛黃的紙卷,正是他要找的軍報。
“找到了?”薑稚衣連忙遞上帕子讓他擦手。
“嗯。”元策翻看軍報,眉頭漸漸擰緊。軍報裏果然提到,兄長戰死前,曾發現糧草被人動了手腳,而負責押送糧草的,正是裴尚書的侄子。
“有線索了?”薑稚衣見他神色凝重,小聲問。
元策合上軍報:“回去再說。”
兩人剛走出馬廄,忽聽得身後傳來“轟隆”一聲響。回頭看時,隻見方才那地窖的入口忽然塌陷,石板重重落下,將洞口封得嚴嚴實實。
“怎麼回事?”薑稚衣嚇了一跳。
元策的臉色沉了下來。這塌陷太過刻意,不像是自然鬆動。“有人來過。”
他話音剛落,就聽得馬場門口傳來馬蹄聲,緊接著是裴雪青的聲音:“元將軍?郡主?你們在這裏嗎?”
薑稚衣一愣:“她怎麼來了?”
元策將木箱藏進馬廄的草堆裏,沉聲道:“別聲張。”
兩人剛躲到馬廄的立柱後,裴雪青就帶著幾個家丁走了進來。她穿著件騎裝,顯然也是剛到,目光掃過四周,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審視。
“原來將軍和郡主在這裏。”裴雪青笑著走上前,“我聽說將軍來查舊馬場,想著這裏偏僻,便帶了些點心過來,給二位墊墊肚子。”
元策看著她身後的家丁,眸色沉沉:“裴小姐消息倒是靈通。”
裴雪青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恢複如常:“隻是碰巧罷了。不知將軍查到什麼了?”
“nothing。”元策淡淡道,“隻是隨便看看。”
薑稚衣站在元策身後,忽然注意到裴雪青的家丁靴底沾著新鮮的泥土,與地窖入口的泥土顏色一致。她心裏咯噔一下,悄悄拉了拉元策的衣袖。
元策立刻會意,對裴雪青道:“既然裴小姐來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他轉身要走,卻被裴雪青攔住:“將軍別急著走啊。我帶了好酒,不如就在這馬場邊的亭子裏小坐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元策腰間,似乎在尋找什麼。薑稚衣忽然想起他藏在草堆裏的木箱,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元策看著裴雪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帶著點嘲諷:“不必了。我與郡主還有事,就不陪裴小姐了。”
他沒再看裴雪青,拉起薑稚衣的手就往外走。薑稚衣的手指被他攥得有些緊,卻莫名覺得安心。她回頭看了眼站在原地的裴雪青,對方的笑容裏,似乎藏著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馬車駛離舊馬場時,薑稚衣忽然想起什麼,對元策道:“我剛才好像看到,裴小姐的發簪上,刻著隻鷹。”
和他玉佩上的鷹很像。
元策握著軍報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望著窗外飛逝的景物,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看來,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而他身邊這個看似單純的郡主,或許並不像表麵那般不諳世事。
馬車裏安靜下來,隻有車輪滾動的聲音。薑稚衣偷偷看他緊繃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場查案的戲,好像比話本裏寫的,要驚險得多。可她攥緊了頸間的玉佩,心裏卻生出些莫名的期待。
馬車駛出舊馬場很遠,薑稚衣才敢小聲問:“那木箱……不會被發現吧?”
元策目視前方,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我在草堆裏做了記號,他們未必能找到。”他頓了頓,側頭看她,“你剛才怎麼發現家丁有問題的?”
“他們靴底的泥是濕的呀。”薑稚衣掰著手指說,“這幾日沒下雨,馬場裏的草看著濕,底下的土卻是幹的,除非……他們剛挖過東西。”
元策挑眉。他倒沒注意這點,隻當這郡主是憑著性子胡猜,沒想到竟觀察得這般仔細。
“還有裴小姐的發簪,”薑稚衣補充道,“那鷹的翅膀是往下垂的,你玉佩上的鷹是往上飛的,看著就不一樣。”
元策摸了摸袖中那半塊玉佩,金絲纏繞的裂痕硌著掌心。兄長的玉佩是展翅欲飛的鷹,象征著鎮守邊關的誌向,而裴雪青發簪上的鷹……倒像是折了翼的困獸。
“你看得很清楚。”他語氣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讚許。
薑稚衣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絞著裙角:“話本裏寫過,細節裏藏著壞人的尾巴。”
元策失笑。這郡主,倒是總能把話本和現實擰到一塊兒去。
回到侯府時,天色已近黃昏。元策沒讓馬車進府,隻在街角停下,將那箱軍報小心地交給暗衛,又對薑稚衣道:“近日別再隨意出門,尤其是別靠近裴家的人。”
“為什麼?”薑稚衣扒著車窗問。
“不安全。”元策的聲音沉了些,“等我查清事情,再告訴你。”
他沒多說,隻讓車夫駕車離去。薑稚衣站在街角,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尾,手裏還攥著方才被他拉過的衣袖——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跳都亂了幾分。
青禾跟上來,見她望著馬車的方向出神,忍不住道:“郡主,元將軍這是在擔心您呢。”
“誰、誰擔心我了。”薑稚衣嘴硬,臉頰卻紅得厲害,“他就是怕我添亂。”
話雖如此,她還是乖乖回了府,連晚膳都沒心思琢磨新花樣,隻讓廚房簡單做了碗麵。青禾看著她對著麵碗發呆,忽然想起白日裏在馬場,元將軍拉著郡主手往外走的樣子,偷偷笑了——這兩人,明明就對彼此上心,偏要藏著掖著。
而將軍府的書房裏,元策正對著那箱軍報徹夜未眠。軍報裏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兄長倉促間寫下的,其中幾頁提到“糧草中摻了沙土”“押送官與裴家往來密切”,甚至還畫了張簡易的糧倉分布圖,標注著“可疑”的記號。
他指尖點在“裴家”二字上,眸色冰冷。兄長戰死那日,恰是這批有問題的糧草送到軍營之時,這絕不是巧合。
窗外的月升到中天,元策忽然起身,從暗格裏取出塊令牌。令牌是玄鐵所製,刻著個“密”字,是兄長掌管暗線時用的信物。
“去查,”他對守在門外的副將道,“查裴尚書的侄子,還有……裴雪青的發簪。”
副將領命而去,書房裏隻剩燭火跳動的聲音。元策走到窗邊,望著侯府的方向,那裏的燈火早已熄滅,想來薑稚衣已經睡了。
他想起白日裏她蹲在地上找地窖入口的樣子,鼻尖沾著點灰塵,眼睛卻亮得像星子。那樣幹淨的人,本該在侯府裏賞花撲蝶,安穩度日,卻被卷進這樁肮髒的舊案裏。
“不會讓你有事的。”元策對著夜色輕聲說,語氣裏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堅定。
夜風穿過窗欞,吹得燭火晃了晃。他轉身回到案前,重新攤開軍報,指尖劃過那些潦草的字跡,仿佛能看到兄長伏案疾書時的模樣。
這場複仇之路,他本想獨自走完,可如今,似乎多了個想護著的人。
而侯府的臥房裏,薑稚衣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摸出頸間的玉佩,借著月光看上麵的裂痕——金絲纏得很仔細,每一道都像是用心在修補。
“你到底藏了多少事啊。”她對著玉佩小聲問,聲音輕得像歎息。
窗外的梨花又落了幾片,落在窗台上,像在替誰保守秘密。薑稚衣把玉佩貼在胸口,聽著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忽然覺得,不管元策藏了多少事,她好像都想陪著他一起查下去。
哪怕前路有再多危險,隻要身邊有他,好像就什麼都不怕了。
夜露漸重,將軍府書房的燭火仍亮著。元策將最後一頁軍報折好,指尖沾著些陳年的墨跡,帶著紙張腐朽的氣息。案頭的令牌泛著冷光,映得他眼底的神色愈發沉凝。
副將回來時,手裏捧著個小巧的錦盒。“將軍,查到了。”副將將錦盒呈上,“裴小姐的發簪,是三年前沈將軍所贈,說是……謝她在京中照拂家眷。”
元策打開錦盒,裏麵的銀簪在燭火下閃著光,那隻垂翅的鷹,果然與兄長慣用的紋樣相似,隻是少了幾分淩厲。他想起薑稚衣說的“不一樣”,忽然明白——兄長或許對裴雪青有敬重,卻絕無情意,這發簪,不過是托孤般的托付。
“糧草的事呢?”
“裴尚書的侄子裴明,當年確實負責押送糧草,隻是半年前突發惡疾亡故了。”副將的聲音低了些,“查不到更多線索,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
元策捏緊發簪,銀尖硌得掌心生疼。死無對證,倒是幹淨利落。
他揮了揮手讓副將退下,獨自對著錦盒坐了許久。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像極了舊馬場那些交錯的草影。
不知過了多久,他起身走到牆邊,取下掛著的弓箭。箭矢搭在弦上,瞄準窗外那輪殘月,卻遲遲沒有鬆開手指。
兄長的仇要報,可牽出的人越來越多,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他不怕自己身陷囹圄,卻忽然想起薑稚衣趴在地窖口,舉著平安符朝他笑的樣子。
那笑容太幹淨,不該被這權謀的血汙弄髒。
元策緩緩放下弓箭,轉身從櫃裏取出個木盒,將軍報與發簪一同鎖了進去。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了張字條,字跡比往日鄭重許多:
“三月初三,護城河,放燈。”
寫完,他將字條折成紙鶴,放在窗台上。夜風拂過,紙鶴輕輕顫動,像是隨時會展翅飛去。
而侯府的臥房裏,薑稚衣終於抵不住困意,抱著玉佩睡著了。夢裏,她好像又回到了舊馬場,元策牽著她的手穿過齊腰的野草,陽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要化開來。
窗台上,一片被風吹落的梨花靜靜躺著,像是替誰守著這個溫柔的夢。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將軍府的窗台上,紙鶴已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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