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43 更新時間:25-08-19 07:56
第十三章大戰在先
邊關急報傳到將軍府時,知意正在教明澈疊會“飛”的紙鶴。小姑娘踮著腳站在石桌上,手裏舉著隻畫滿金線的紙鶴,得意地晃給弟弟看:“你看,這樣一拉翅膀,它就能飛過荷花池啦!”
明澈的小眉頭皺得緊緊的,手裏的木劍在地上劃出淺淺的痕:“紙鶴哪有劍厲害?等我學會爹爹的槍法,能把天上的老鷹打下來!”
薑稚衣坐在廊下笑著看他們拌嘴,指尖剛拈起塊梅花酥,就見元策的副將臉色凝重地穿過月洞門,甲胄上的寒鐵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夫人,”副將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長途奔襲的沙啞,“北狄鐵騎破了雁門關,陛下命將軍三日內點兵出征。”
梅花酥從指尖滑落,掉在錦帕上,碎成幾片。薑稚衣扶著石桌站起身,指尖冰涼——她認得那副將盔甲上的印記,是元策親衛營的徽記,若非萬分緊急,絕不會擅離職守闖內院。
“將軍呢?”她穩住聲音,目光掃過副將滲血的肩甲。
“將軍在兵部議事,讓屬下先回來報信,說……說讓夫人備好行囊,隨他同去軍營。”
薑稚衣的心沉了沉。帶家眷去前線,是軍中大忌。元策這般安排,顯然是料到北狄來勢洶洶,京中或許還有暗藏的眼線,留她和孩子們在府中,他終究不放心。
“我知道了。”她點頭,轉身時撞見知意怯生生的目光,小姑娘不知何時停了玩鬧,紙鶴捏在手裏皺成一團,“娘親,爹爹要去打仗嗎?”
薑稚衣蹲下身,替女兒理了理散亂的鬢發:“爹爹要去北邊保護我們呀,就像話本裏的將軍,要去趕走壞人。”
“那我把會飛的紙鶴給爹爹,”知意把皺巴巴的紙鶴塞進她手裏,眼裏閃著水光,“讓它帶著爹爹早點回家。”
明澈也湊過來,把那柄磨得發亮的小木劍遞上:“這個也給爹爹!讓壞人看看,我哥哥的劍厲害!”
薑稚衣接過紙鶴和木劍,指尖被小木劍的棱角硌得生疼。她望著兩個孩子純真的臉,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三月初三,元策在護城河上說“花燈沒散,別擔心”,那時的風雨,終究是比不過此刻的兵臨城下。
傍晚元策回來時,身上還帶著邊關的風塵。他沒多說戰事,隻拉著薑稚衣去看備好的馬車,車廂裏鋪著厚厚的棉墊,角落裏放著知意的布偶和明澈的木箭囊。
“軍營裏條件苦,”他替她攏了攏披風,“委屈你們了。”
“能在你身邊,哪裏算委屈。”薑稚衣仰頭看他,見他眼底的紅血絲,伸手撫過他的眉骨,“北狄的騎兵……很棘手?”
元策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腕間那道淺疤——那是當年裴家刺客留下的,如今已淡得幾乎看不見。“他們的首領是烏蘭,當年跟著他父親侵擾邊境,性子比野狼還烈。”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但我帶的兵,是跟著沈家、跟著元家打了十年仗的弟兄,不怕他。”
夜風卷起軍旗的一角,發出獵獵的聲響。遠處傳來士兵操練的呐喊,一聲比一聲響亮,撞在將軍府的朱牆上,震得窗欞都在發顫。
薑稚衣忽然想起元策的父親,那位戰死在雁門關的老將軍,靈位前總擺著支斷箭,元策說那是父親最後射向敵營的箭。如今,這支箭要交到他手裏了。
“我去收拾東西。”她轉身往內院走,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路過梨花樹時,見青禾正踮著腳摘最後幾朵殘花,說是要曬幹了泡茶,路上給孩子們解乏。
“多摘些。”薑稚衣輕聲道,“也給弟兄們帶點,讓他們知道,京城有花在等著他們回來。”
青禾愣了愣,用力點頭。
入夜後,孩子們睡熟了。薑稚衣坐在燈下,給元策縫補征衣,針腳比當年繡平安結時密了三倍。元策坐在對麵擦槍,槍杆上的寒光映在他臉上,多了幾分殺伐之氣,卻在看她時,眼底總漾著溫柔。
“知意的紙鶴,我會帶在貼身的袋子裏。”他忽然開口,槍尖的鋒芒掃過燭火,“明澈的木劍,我會掛在帥帳裏,像他說的那樣,嚇退壞人。”
薑稚衣的針頓了頓,落下個小小的結。“我還繡了個平安符,”她從枕下摸出個小小的錦囊,上麵繡著隻展翅的鷹,“比當年那個好看吧?”
元策接過錦囊,塞進懷裏貼著心口的位置,那裏還放著她送的第一隻紙鶴,早已被歲月磨得發脆,卻依舊平整。“好看,”他低聲道,“有你繡的東西在,我心裏踏實。”
窗外的風更緊了,吹得軍旗聲響徹夜空。遠處的更鼓聲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薑稚衣放下針線,走到窗邊。天邊的月亮被烏雲遮了大半,隻剩下點微光,照著遠處黑壓壓的軍營。她知道,明日天一亮,這支軍隊就要開拔,像柄出鞘的劍,直插北狄的心髒。
而她,會帶著孩子們坐在馬車上,跟著他的步伐,一路向北。
“元策,”她回頭看他,燈火在她眼裏跳動,“等打贏了仗,我們去雁門關看雪,好不好?聽說那裏的雪,比京城的梨花還白。”
元策起身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緊緊攥著,像握住了彼此的命。“好,”他望著天邊那點微光,聲音堅定如鐵,“等我把烏蘭的狼頭砍下來,就帶你和孩子們去看雪,看夠了再回家,繼續放你的花燈,疊你的紙鶴。”
風卷著殘梨飛過窗欞,落在征衣的衣角上,像點染了一抹素白的牽掛。大戰在即,千言萬語都化作了掌心的溫度,和那句藏在心底的“等我回來”。
天,快亮了。
第十三章大戰在先
邊關急報送到將軍府時,元策正在教明澈挽弓。少年人臂力尚弱,拉不開成年的長弓,卻咬著牙不肯鬆手,額角滲著細汗,眉眼間已有了幾分元策當年的執拗。
“爹爹,你看!”明澈忽然低喝一聲,箭矢擦著靶心飛過,釘在旁邊的柳樹上。
元策剛要誇他兩句,暗衛已捧著染血的軍報跪在麵前,聲音帶著急顫:“將軍,北狄鐵騎突襲雁門關,守將戰死,三城已破!”
手裏的弓“咚”地落在地上。元策展開軍報,墨跡被血漬暈開,“北狄”“屠城”“求援”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麻。
薑稚衣正帶著知意在廊下曬藥草,聽見動靜快步走來。她瞥了眼軍報上的字,臉色霎時白了,卻反手按住明澈拔劍的手——那孩子不知何時摸出了短劍,眼裏燃著與年齡不符的怒火。
“回屋去。”元策的聲音比寒鐵還冷,“看好妹妹,不許出院子。”
明澈攥著劍柄不肯動,喉結滾了滾:“我跟你去!”
“放肆!”元策厲聲喝斷,見孩子眼圈紅了,語氣又軟了些,“**和妹妹還需要人護著,這是你的戰場。”
明澈咬著唇退了出去,知意怯生生地拉了拉薑稚衣的衣角:“娘,爹爹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是去守著我們的家。”薑稚衣蹲下身,替女兒理了理鬢發,“就像爹爹當年護著我們一樣,現在要去護著更多人。”
知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從袖中摸出隻紙鶴塞進元策手裏:“爹爹帶著這個,像嫂嫂說的那樣,平安回來。”
元策捏緊紙鶴,紙角硌著掌心,竟比軍符還沉。他轉身往外走,薑稚衣追上來,將個油布包塞進他懷裏:“裏麵是傷藥和幹糧,還有你愛吃的芝麻餅,路上……當心些。”
話沒說完,聲音已抖得不成樣子。她想起多年前他遇刺躺在校場,想起地窖裏的刀光劍影,每次分別都像在心上剜肉,可這次不一樣——北狄鐵騎凶狠如狼,雁門關千裏之外,此去生死難料。
元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夕陽正落在她鬢邊的銀絲上——這幾年操持家事、憂心戰事,她鬢角竟已添了白發。他伸手將那縷白發別到耳後,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耳垂:“等我回來,陪你看梨花。”
“好。”薑稚衣仰頭看他,強忍著淚意笑了,“我在梨樹下釀好梅子酒,等你回來開封。”
大軍開拔那日,天還沒亮。薑稚衣站在城門樓上,看著玄甲洪流像條黑色的巨龍,沿著官道蜿蜒向遠方。元策騎在馬上,玄色披風被風掀起,在晨霧裏獵獵作響。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勒住馬抬頭望來。隔著千軍萬馬,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沒有言語,卻像說了千言萬語。
直到大軍徹底消失在天際,薑稚衣才扶著城牆站穩。青禾遞來帕子,見她指尖掐進磚縫裏,血珠滲了出來,忍不住勸:“夫人,回去吧,將軍定會平安的。”
“我知道。”她望著空蕩蕩的官道,聲音輕得像歎息,“可我還是怕,怕這風把他吹遠了,忘了回家的路。”
回到將軍府,薑稚衣打開元策的書房。書架第三層藏著他的兵書,裏麵夾著張地圖,雁門關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又圈。她鋪開信紙,蘸了墨,卻遲遲落不了筆——想說的話太多,怕他分心,又怕自己漏了什麼。
最後隻寫下八個字:“家中安好,速戰速歸。”
窗外的梨花樹已抽出新綠,知意和明澈在樹下練習拳腳,明澈教妹妹揮拳,知意則把紙鶴係在他的劍穗上,說是“雙保險”。薑稚衣看著他們的身影,忽然覺得,所謂的守護,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
他在邊關浴血奮戰,她便守好這方庭院,教孩子們長大,等他歸來。
三日後,第一批戰報送到。元策率軍收複了一座空城,北狄退至野狼穀,戰局膠著。薑稚衣將戰報讀給孩子們聽,明澈攥著小木劍在沙盤上推演陣法,知意則把紙鶴一隻隻掛在梨樹上,說要讓風把祝福送到雁門關。
夜深人靜時,薑稚衣總會走到書房,對著地圖坐一夜。她不懂兵法,卻能從字裏行間看出凶險——野狼穀易守難攻,北狄是想誘敵深入,再合圍殲滅。
她提筆寫下第二封信,畫了隻展翅的鷹,鷹爪下是片山穀的輪廓,旁邊注著:“鷹不撲險地,謀定而後動。”
信送出去的第七天,傳來捷報——元策識破埋伏,反圍北狄先鋒,斬敵三千,士氣大振。
薑稚衣站在梨樹下,把捷報讀給孩子們聽。明澈高興得揮著木劍轉圈,知意則踮起腳,把新疊的紙鶴掛得更高些。
風穿過樹梢,帶著遠處的花香。薑稚衣望著雁門關的方向,仿佛能看見玄甲在陽光下反光,聽見戰鼓在山穀裏回蕩。
她知道,大戰才剛剛開始。但她不怕,因為她和他約定好了,要在梨花樹下,共飲那壇梅子酒。
而那些掛在枝頭的紙鶴,會像無數雙眼睛,守著這片土地,等著英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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