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40 更新時間:26-05-01 16:29
戌時正,府衙後門。
一個穿灰布長衫的書吏從門縫裏探出頭來,左右張望。林燁從巷口暗處走出,亮了一下手中的侯府令牌。書吏臉上的緊張鬆了幾分,將門拉開半扇,把林燁讓了進去。
“世子交代過,”書吏壓低聲音,“公子要找什麼,隻管去。檔案房這會兒沒人,換班的還沒來。”
這人便是丁複,瘦長臉,說話時眼神往地上瞟,兩隻手攏在袖子裏搓來搓去,一副生怕多待一刻的模樣。林燁點頭道了聲謝,便穿過回廊往中院走。
檔案房的門虛掩著。推門進去,滿屋都是陳年紙墨的味道。四壁從地麵到房梁全是木格櫃,每一格都塞滿了卷宗與簿冊,按天幹地支編號。林燁舉起火折子,沿著櫃格一排排找過去——丙字櫃、乙字櫃、甲字櫃。盡頭處,最矮的那排,積了灰的銅牌上刻著“丁”字。
他蹲下來,伸手去摸第三格。指尖觸到的是空的。那格子裏本該放著卷宗的地方,隻剩下一個淺淺的積灰印子,四方形狀,是長期擱置卷宗留下的痕跡。卷宗被人取走了。
火折子的光晃了一下。
林燁沒有慌。他舉火靠近,仔細察看那方空出來的位置。灰印邊緣整齊,取走卷宗的人動作利落,不是匆忙間抽走的。他又伸手去探相鄰的格子,一本一本翻過去,都是些陳年的田畝冊和戶籍錄,翻到最底層果然摸到一卷薄薄的簿冊,藏在田畝冊後麵,外頭沒寫標題。
抽出來一看,封皮上幹幹淨淨半個字也沒有。翻開第一頁,入眼便是那枚暗紅色的官印——印泥顏色發暗,油跡微微洇開,與他在趙家賬冊夾頁上看到的一模一樣。再往下翻,一頁頁全是五年前的漕運明細。每一筆入庫銀與實收的差額,後麵都用蠅頭小楷注明了經手人和核批人。
他找到了沈墨藏了五年的東西,卻不是放在丁字第三櫃,而是藏在丁字櫃底層的夾縫裏。五年前沈墨入獄前,把卷宗從原處移到了這裏,連錢推官都不知道。
林燁將卷宗塞進懷中,滅掉火折子,剛出檔案房的門,就聽見回廊那頭有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兩個人,靴底踏在石板上,節奏不緊不慢。林燁沒動,背後的門緩緩合上。
燈籠的光先轉過了廊角,緊跟著是麻臉捕頭和另一個衙役。麻臉捕頭一手提燈籠,一手按著腰刀,轉過彎時腳步忽然頓住了。
“林燁?”他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你怎麼在這兒?”
林燁不答反問:“你今晚不該當值。”麻臉捕頭的排班他在獄中就摸清了,今夜不是他的班。
“錢大人讓我來巡一圈。”麻臉捕頭將燈籠舉高,照了照林燁身後的門,又照了照林燁的臉,“深更半夜跑檔案房來,想偷什麼?”
林燁沒動,也沒解釋。他借著燈籠的光看清了麻臉捕頭的神情——那臉上除了意外,更多的是一種被臨時叫來的煩躁。錢推官果然知道卷宗的事,但他隻派了個捕頭來堵人,而不是帶齊人馬把檔案房圍了。他怕動靜太大,怕別人知道這卷宗的存在。
麻臉捕頭見他不出聲,伸手便來扣他的肩膀:“問你話呢——”
林燁側身閃開了。前世學的那些格鬥技巧雖然許久不用,躲一個捕頭的粗手笨腳還是夠的。他又退了一步,後背靠上廊柱,一隻手已經摸到了懷中那方侯府令牌。
就在這時,後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喊,聲音被牆壁擋了幾重,聽不真切,隻隱約聽見“獄”、“出事”幾個字。
麻臉捕頭臉色變了,回頭罵了一句,又看了林燁一眼,終於沒能再糾纏。他收回手,惡狠狠地丟下一句“站這兒別動”,便招呼衙役往大牢方向趕去。
林燁沒有等他。
麻臉捕頭的腳步聲還沒消失在廊道盡頭,他已經轉身穿過回廊,推開後門,消失在夜色裏。懷中那卷沒有標題的卷宗貼著胸口,紙張被體溫捂得微微發燙。
係統光屏在他疾步穿過暗巷時亮了起來:“文氣+30。當前進度:100/100。過目不忘剩餘時間:4小時。新功能解鎖:下筆有神(待激活)。”
他沒有心思去看新功能的說明,滿腦子隻有沈墨的名字。錢推官今晚派人來檔案房堵他,又同時讓麻臉捕頭去大牢——這不是巧合。姓錢的想在審期之前,把證據和人證一起清幹淨。
從府衙到大牢隻有兩條街,他幾乎是跑的。但等他趕到時,大牢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火把的光映得鐵柵欄明晃晃的。林燁擠過人群,亮出令牌衝進甬道。最裏麵那間監房的門敞開著,地上撒著打翻的粗瓷碗,粥水混著白沫淌了一地。
沈墨靠著牆壁坐著,臉色發青,呼吸又急又淺。看見林燁衝進來,他居然還笑得出來:“後生,你慢了一步。”
“我找到卷宗了。”林燁蹲下來,“別說話,我去叫大夫。”
沈墨搖頭,幹瘦的手探進懷裏摸出一個灰布小包,塞進林燁手裏。
“那卷宗上沒有錢瘸子上線的人名。他隻管收錢,不管記賬。真正核批的那個人,印是”承運”,人不在府衙。”沈墨的聲音越壓越低,“但我記下了。五年前每筆銀子進來,都有一份副冊送出去,送的不是錢瘸子,是另一個人。”
“誰。”
“周承運。漕運總督衙門的參將,軍糧轉運的經手人。他的真名,卷宗上不會寫。但這個——”他指了指林燁手中的灰布包,“是劉興發死前交給我的。”
林燁打開布包。裏麵是一塊半個巴掌大的殘破木牌,斷口處參差不齊,上麵刻著一個“周”字。那木料烏沉沉的,紋路細密,不是尋常人家的物事。背麵還有半個朱紅的火漆印,印文殘缺,隻看得出一個“運”字。
“趙家商行的軍糧生意,就是他給的。沒有他,錢瘸子連趙家的一粒米都不敢碰。”沈墨咳了兩聲,喉間發出拉風箱似的嘶響,“收好。這東西比卷宗重要。”
林燁握住那半塊木牌,站起來叫大夫。沈墨又拉住了他的袖子。
“別叫了。毒不是今晚下的,是五年前就開始下的。”老書辦將頭靠上潮濕的牆壁,渾濁的眼睛在火光裏慢慢渙散,“五年的黴米飯,五髒六腑早爛透了。他們不殺我,是因為我能幫他們把假賬做平。”
他說完這句話,咳嗽停了。喉結上下滾了滾,合上了眼。
林燁在他旁邊站了很久。外麵人聲嘈雜,有人喊“讓開”,有人提著藥箱跑進來又停住。他把灰布包重新包好,貼著胸口收在最裏麵,轉身走出監房。
麻臉捕頭正在甬道那頭和獄卒說話,看見林燁出來,臉上的表情既驚又疑。林燁沒有看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出大牢。夜風迎麵撲過來,灌進他衣領,冷得人發顫。
他抬頭看了看天。過目不忘的時限還有四個小時,卷宗在懷裏,木牌貼著心口,明天就是審期。
謝雲舒還在侯府沒有回來。林燁摸出那麵刻著“謝”字的令牌,在掌心裏握緊,往舊宅的方向走去。這塊令牌從今晚起,他要自己用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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