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72 更新時間：26-01-31 18:40
“屍體呢？”他問。
“沒找到完整的。”原許的聲音幹澀，“易家主派人搜了三天，隻找到一些……碎片。已經就地火化了，骨灰……晚點會送回來。”
江之陽點點頭，沒有再問。他轉向墓碑，看著哥哥的名字被雨水衝刷。
雨聲震耳欲聾，他卻覺得世界一片死寂。
回到A市後，江之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不睡不語。
易安和原許輪番守在門外，卻不敢貿然打擾。
第四天清晨，江之陽自己打開了門。
他瘦了一大圈，眼睛深陷，但眼神卻異常清明，清明得讓人心驚。
那種曾經屬於少年的柔軟和彷徨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堅硬的、近乎殘酷的平靜。
“原許哥，”他對守在門口的男人說，“公司現在情況怎麼樣？”
原許愣了一下，立刻回答：“基本穩住了，但有幾個大股東在施壓，想召開臨時董事會，推選新的執行總裁。”
江之陽點頭：“哥哥的遺囑裏，關於股權和投票權是怎麼安排的？”
原許報出幾個數字和條款。江之旭留下了非常周密的安排，將自己名下的絕大部分股權和投票權都轉給了江之陽，並有補充條款，在江之陽成年前由原許代行，但重大決策需江之陽本人同意。
“我知道了。”江之陽說，“準備一下，明天召開董事會。我要出席。”
“小公子……”原許欲言又止。
江之陽才十七歲，還在上高中，突然要麵對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
“按我說的做。”江之陽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還有，易叔那邊，聯係一下，我需要借幾個人。”
他轉身走回房間，關上門前，又說了一句：“另外，給我找最好的格鬥和射擊教練。從明天開始，每天兩小時訓練。”
原許看著緊閉的房門，良久，才低聲應道：“是。”
他知道，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公子，已經死在了哥哥的葬禮上。
現在走出來的，是江家新一代的家主——哪怕他還未正式加冕，但那份決絕和冰冷，已經初露崢嶸。
江之陽說到做到。
第二天的董事會，他穿著合體的黑色西裝——是江之旭的舊衣改小的——走進會議室時，所有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停止。
十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審視的、輕蔑的、同情的、算計的，不一而足。
他沒有怯場，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原許沉默地站在他身後。
“開始吧。”江之陽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關於推選新執行總裁的提案，我反對。根據遺囑和公司章程，在我就任前，由原許先生代行職權，這一點沒有討論餘地。”
“江少爺，”一個年長的股東皺眉開口，“你還年輕，還在上學，公司的事……”
“王董，”江之陽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我父親創立江氏時，也隻有二十二歲。我哥哥接手時，也不過十五歲。年齡從來不是問題，能力才是。”他頓了頓，翻開麵前的文件，“過去一周，在各位忙著內鬥施壓時，原許先生已經處理了三起供應商糾紛，拿下了兩個原本動搖的合作項目，公司股價在經曆初期震蕩後，目前已回升五個百分點。這些數據，需要我逐一念給大家聽嗎？”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幾個原本蠢蠢欲動的股東交換著眼神，顯然沒料到這個一直活在兄長羽翼下的少年，竟然如此犀利。
“至於各位關心的分紅和投資回報，”江之陽繼續說，“我可以保證，隻要大家安分守己，配合公司正常運營，該有的利益一分不會少。但如果有誰想趁亂生事，或者和外麵某些不該接觸的人勾勾搭搭……”
他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那雙酷似江山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江家雖然現在人丁單薄，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易家，還有幾位叔叔伯伯，都還看著呢。”
易家的名字，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這些年易家在A市的崛起，其手段和背景，在場的人多少有所耳聞。江易兩家的緊密聯盟，更不是什麼秘密。
最終，那場董事會以江之陽的全麵勝利告終。原許正式成為代理總裁，江之陽則作為最大股東和繼承人，在幕後掌控方向。
走出會議室時，江之陽的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原許立刻扶住他，觸手一片冰涼——江之陽的手心裏全是冷汗，剛才的鎮定自若，全是強撐出來的表象。
“小公子，您……”
“我沒事。”江之陽抽回手，深吸一口氣，“去訓練場。教練到了嗎？”
“到了。”
從那天起，江之陽的生活進入了另一種極端緊張的節奏。
白天，他照常上學，但課餘時間不再畫畫或和季秋白閑聊，而是埋頭學習商業、法律、管理知識，原許會給他講解公司事務，易祁偶爾也會親自過來指點。
晚上，是雷打不動的格鬥和射擊訓練，教練是易家派來的好手，訓練強度毫不留情，江之陽經常帶著一身青紫回家，卻一聲不吭。
他吃得很少，睡得更少，體重持續下降，眼下總掛著烏青。季秋白和易安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卻勸不動他。
隻有原許，在每次訓練結束後，會默默準備好藥膏和熱敷的毛巾；在江之陽熬夜看文件時，會端來溫熱的牛奶；在他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時，會守在門外，直到聽見他的呼吸重新平穩。
這種沉默的守護，成了江之陽冰冷世界裏，唯一一點真實的溫度。
時間來到高三。
江之陽十八歲生日那天，沒有慶祝，隻是去墓園待了一下午。
晚上回家時，原許準備了一碗長壽麵，很簡單，隻有麵條、煎蛋和幾根青菜。
“我媽媽以前，每年生日都會給我做這個。”江之陽看著那碗麵，忽然說，“她說，麵條代表長壽，吃了就能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原許站在桌邊，低聲說：“夫人一定希望您平安。”
江之陽拿起筷子，慢慢吃完那碗麵。湯喝得一滴不剩。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原許：“原許，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原許沒有絲毫猶豫：“除非我死。”
江之陽笑了，很淡的笑容，卻比過去兩年裏任何一次都要真實。“好。”
他說，“那我們要一起活著，活很久，把那些該收拾的人，都收拾幹淨。”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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