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37 更新時間:25-12-31 11:02
石頭的歸來,像給望安軍這架正在適應新舵手的巨艦,注入一根至關重要的定海神針。
他風塵仆仆,臉上帶著曆練出的沉穩與幹練。
然而,眼底深處那份屬於望安軍的銳利與忠誠,卻未曾改變。
與黑娃的重逢,沒有過多的言語。
一個用力的擁抱,便道盡了千言萬語。
無需沈如晦多言,石頭立刻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他迅速接手了軍中文書、律令、後勤以及與知府衙門協調的繁雜事務。
其條理清晰、思慮周詳的風格,完美彌補了黑娃的短板。
兩人一文一武,一靜一動,配合得異常默契。
很快便穩住了軍中因權力交接而產生的細微動蕩。
文延之對石頭的到來也表示歡迎。
他與石頭溝通起來,遠比與黑娃或沈如晦更加順暢。
兩人就戶籍整理、田畝劃分、稅賦征收、鼓勵商貿等具體民政事宜進行了多次詳談,在許多事情上達成了一致。
文延之確實是個實幹派。
他尊重望安軍的特殊地位,但也堅持朝廷法度框架。
在其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開始切實地推行恢複計劃,減免賦稅,招引流民,興修水利。
望安城的民生,在這軍政兩套係統看似分立卻又不得不合作的奇特模式下,竟真的開始緩慢而堅定地複蘇。
黑娃與石頭的配合逐漸步入正軌。
文延之的務實努力。
沈如晦最後懸著的心,終於慢慢放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離開的時機,快要成熟了。
但他還有最後幾件事必須做。
第一件事,是安葬。
他親自選定城北一片向陽的高坡作為英烈陵園,主持了一場極為隆重卻又無比簡樸的安葬儀式。
此次戰役能找到的、所有戰死將士的遺骸或衣冠,被一一安葬於此。
那本浸滿血汙的《望安軍籍冊》上的每一個名字,終於都有了歸宿。
在陵園的最前方,立起了一座高大的石碑,碑文由沈如晦親自撰寫,文延之書丹。
碑文沒有過多渲染功績,隻是簡要記述了望安軍此次血戰、克複故土的曆程。
最後刻著:
“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英魂長在,佑我河山。”
儀式那天,全城縞素,萬人空巷。
沈如晦站在最前方,身後是黑娃、石頭、文延之以及所有望安軍民。
沒有嚎啕大哭,隻有無聲的淚水和沉重的默哀。
風掠過新立的墓碑,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沈如晦**著冰涼的碑身,仿佛在與無數老友做最後的告別。
他知道,楚戈、小豆子、以及千千萬萬無名無姓的犧牲者,他們的血沒有白流。
他們的骨,終於可以安息在這片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土地上了。
第二件事,是軍製。
與黑娃、石頭、文延之甚至高潛進行多次艱難商討後,最終達成了一份《望安善後事宜條陳》。
並以此為基礎,由高潛和文延之聯名上奏朝廷。
條陳的核心內容是:
承認望安軍的特殊曆史功績和邊防重要性,建議朝廷正式設立“北境望安鎮守府”。
以黑娃為鎮守使,石頭為司馬,統轄原望安軍精銳及整編後的邊軍,專司北境防務,享有一定的自主權和緊急處置權。
但需接受兵部和北境經略府的節製。
同時,地方民政完全交由文延之為首的知府衙門。
這是一個妥協的產物。
既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望安軍的獨立性和凝聚力,又給了朝廷一個台階下,承認了其統治權威。
沈如晦相信,以目前朝廷焦頭爛額的狀況,李綱又因周廷之事焦頭爛額,很可能被迫接受這個既成事實。
這,是他能為望安軍爭取到的最好的、也是最後的安排。
第三件事,是告別。
他沒有舉行盛大的儀式,而是選擇了一種更私人的方式。
他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如同一個尋常的訪客,再次走遍了望安城的每一個角落。
他去看了重新升起炊煙的民居,正在修繕的學堂,城外新墾的田地,正在操練的新兵…
最後,他再次登上北城牆,眺望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分別與黑娃和石頭進行了一次長談。
與黑娃的談話,更多是叮囑和鼓勵。
“…遇事多與石頭商量,莫要衝動。文延之是能吏,若非原則問題,可多予方便。”
“對待弟兄們,要如手足,但軍紀不可廢。”
“北狄雖暫平,然狼性難改,不可一日懈怠…”
黑娃紅著眼眶,一一記下,最後哽咽道:
“大哥…真的…不能留下嗎?”
“哪怕就在城裏住著,什麼都不管,讓我們能時常看到你也好…”
沈如晦搖搖頭,溫和卻堅定:
“我在,你們永遠無法真正自立。”
“朝廷的目光也會一直盯著這裏。”
“我走了,對大家都好。”
他笑了笑,“放心,我不是去赴死,隻是去換個活法。”
“或許有一天,我會回來看你們。”
與石頭的談話,則更加深入和理智。
“…你的性子沉穩,思慮周全,有你在黑娃身邊,我方能放心離去。”
“軍政調度、與朝廷及文知府周旋,這些要多勞你費心。”
“黑娃是天生的將才,卻非帥才,你要做好這之間的橋梁和潤滑…”
石頭沉默地聽著,最終沉重地點點頭:
“大哥放心,我明白。”
“隻要石頭還有一口氣在,必竭盡全力,輔佐黑娃,守住望安,不負大哥所托。”
他知道,沈如晦的去意已決,任何挽留都是徒勞。
他甚至沒有忘記去拜訪了文延之和高潛。
與文延之,他表達了對其實幹作風的欣賞,並再次重申了軍不幹政的原則,希望他能造福一方。
文延之似乎也隱約猜到了什麼,鄭重回禮,承諾必當盡力。
與高潛,則更像是一場交易後的客套。
沈如晦暗示其“促成”《條陳》之功,足以讓其風風光光回京複命,高潛自是喜笑顏開。
最後,在一個晨曦微露的清晨,沈如晦誰也沒有驚動。
他隻背了一個簡單的行囊。
裏麵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一點盤纏,就隻有那本空白的、準備記錄餘生的新冊子。
以及,那柄陪伴了他十五年、缺口累累的鐵劍。
他如同一個最普通的旅人,悄然走出了修複一新的望安城門。
守城的士兵認得他,驚愕之下想要行禮,卻被他用眼神製止。
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在晨靄中逐漸蘇醒的城。
那麵“望安”大旗在城頭上迎風舒展。
山河遠闊,終須一別。
沒有歡呼,沒有淚別,隻有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和轉身踏入茫茫曠野的決絕背影。
他的歸途,並非通往繁華京畿或江南水鄉,而是指向了更北方、更荒涼、人跡更罕至的邊陲之地。
他並非想要完全與世隔絕,隻是渴望一種真正的、不被打擾的平靜。
或許,在那遠離權力中心和故土紛爭的地方,他能找到一座安靜的小鎮。
真正地做一個“沈三”,靠著一點手藝,默默了此殘生。
他並不知道,在他離開後不久,一騎快馬衝入了望安城,帶來了來自京城的最新消息:
江南叛亂徹底平定,但朝廷論功行賞之際,關於望安軍的處置問題,卻在朝堂上引發了新一輪更加激烈的爭吵!
主剿派與主撫派爭執不下,甚至有人舊事重提,隱晦地指責沈如晦養寇自重…
然而,這一切,已經與那個消失在北方風沙中的孤獨旅人,沒有太大關係了。
他的時代,正在緩緩落幕。
而望安的新時代,伴隨著朝堂的紛爭、內部的磨合、以及北境依舊存在的潛在威脅,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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