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62 更新時間:25-12-29 17:33
清晨六點,雨停了。
天光透過薄霧滲進老宅庭院,將濕漉漉的樹葉和石板路照得發亮。空氣裏彌漫著泥土和植物被雨水洗滌後的清新氣息,但那份清新之下,依舊壓著一層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謝沉醒來時,安眠藥的效力已經褪去,留下的是比平時更清醒卻也更疲憊的狀態。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隱約的鳥鳴和庭院裏園丁打掃落葉的聲音,腦子裏一遍遍回放著昨天發生的一切。
身世,玉佩,母親的遺願,江臨的妥協,還有今天要去見的李老。
他起身洗漱,換上了林秘書昨晚放在客房門口的幹淨衣服——一套款式簡單的深灰色休閑裝,尺碼剛好。鏡子裏的人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已經恢複了之前的銳利。
七點整,敲門聲準時響起。
打開門,江臨已經站在門外。他換了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頭發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露出**的額頭和銳利的眉眼。手臂上纏著的新繃帶在襯衫袖口下若隱若現。
“早餐在餐廳。”江臨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半小時後出發。”
餐廳裏,江老爺子已經坐在主位,正慢條斯理地喝著粥。桌上擺著幾樣清淡的小菜和點心。林秘書站在一旁,臉色比昨天好些,但依舊沉默。
謝沉在江老爺子對麵坐下,江臨坐在他右手邊。三人默默吃早餐,除了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幾乎沒有交談。
直到快吃完時,江老爺子才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看向江臨:“見李老,想好怎麼說了嗎?”
江臨放下筷子,聲音平靜:“直接問。拐彎抹角沒有意義。”
“李正淵那個人,”江老爺子緩緩道,“看著和善,心思比誰都深。你們母親當年和他關係不錯,蘇晚也敬重他。但越是這樣,他越可能知道什麼,也越可能什麼都不說。”
“所以需要謝沉。”江臨看了眼謝沉,“他是蘇蕙的兒子,李老不會不見。”
謝沉抬起頭:“見到之後呢?如果他真的知道什麼,憑什麼告訴我們?”
“憑我們手裏有他想要的東西。”江臨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張折疊的紙,推到桌子中央。
謝沉展開,是一張黑白照片的複印件。照片有些年頭了,畫麵模糊,但能看出是兩個人的合影——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男人穿著老式的中山裝,笑容溫和;小女孩紮著羊角辮,手裏拿著一支畫筆,笑得很甜。
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正淵與晚晚,1987年春。”
“這是李老和蘇晚的合影。”江臨說,“原件在我手裏。李老一直想拿回去。”
謝沉皺起眉:“用這個威脅他?”
“不是威脅。”江臨搖頭,“是交易。他給我們想要的線索,我們給他照片。很公平。”
謝沉盯著照片上那個笑容燦爛的小女孩。那是蘇晚,江臨的初戀,他血緣上的表姐,也是整個謎團的關鍵人物之一。
“你什麼時候拿到這張照片的?”他問。
“七年前。”江臨的聲音低沉了些,“蘇晚失蹤後,我在她的畫室裏找到的。夾在一本舊畫冊裏。”
所以江臨保留了這張照片七年。謝沉不知道這七年裏,江臨看著這張照片時是什麼心情——是對初戀的懷念,還是對線索的執念,或者兩者都有。
“李老為什麼會想要這張照片?”謝沉問。
“因為這是他唯一一張和蘇晚的合影。”江老爺子接過話,“李老沒有子女,一直把蘇晚當孫女看。蘇晚失蹤後,他找過很多次,但都無功而返。這張照片……對他很重要。”
謝沉默默收起複印件,遞還給江臨。
八點整,他們出發了。
車子是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江臨和謝沉坐在後排,林秘書坐在副駕駛。車子駛出老宅,穿過清晨濕漉漉的街道,朝著城北駛去。
李老的宅子在城北一片老洋房區,環境清幽,綠樹成蔭。這裏的房子大多有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曆史,紅磚灰瓦,爬滿藤蔓,透著一股舊時代的沉靜與矜貴。
車子在一棟爬滿常春藤的三層洋房前停下。鐵藝大門緊閉,門牌上隻有一個簡單的“李”字。
林秘書下車按了門鈴。很快,一個穿著中式對襟衫的老管家開了門,看到江臨,恭敬地欠身:“江先生,老爺在書房等您。”
“這位是謝沉謝先生。”江臨介紹。
老管家看了謝沉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但很快恢複平靜:“謝先生,請。”
洋房內部裝修是典型的中西合璧風格,老式的水晶吊燈,紅木家具,牆上掛著水墨字畫和幾張老照片。空氣裏有淡淡的檀香味和舊書的味道。
書房在二樓。老管家領著他們上去,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裏麵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推開門,書房比想象中更大。三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書。窗前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一個白發老人坐在書桌後,正戴著一副老花鏡看報紙。
聽到動靜,老人抬起頭,摘下眼鏡。他的臉很清瘦,皺紋深刻,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
正是李老,李正淵。
“江臨來了。”李老的聲音很平靜,目光在江臨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移到了謝沉身上,“這位是?”
“謝沉。”江臨說,“蘇蕙的兒子。”
李老的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他放下報紙,站起身,緩緩走到謝沉麵前,仔細打量著他。
“像。”良久,他吐出一個字,聲音裏帶著複雜的情緒,“眼睛像蘇蕙,鼻子和下巴像謝明輝。”
謝沉沒有回避他的目光:“李老認識我母親?”
“何止認識。”李老歎了口氣,轉身走回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兩張椅子,“坐吧。老周,沏茶。”
老管家應聲退下,很快端來一壺熱茶和三隻茶杯。
書房裏茶香嫋嫋,但氣氛依舊緊繃。
“李老,”江臨沒有碰茶杯,直接開口,“我們今天來,是想問關於蘇晚的事。”
李老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啜了一口,才緩緩道:“蘇晚……那孩子失蹤七年了。該說的,七年前我都說過了。”
“但有些事,您可能沒說。”江臨從內袋取出那張照片的複印件,放在桌上,“比如這張照片。”
李老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微微一縮。他放下茶杯,拿起複印件,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麵那個小女孩的笑臉,眼神變得遙遠而憂傷。
“這張照片……你一直留著。”不是問句。
“是。”江臨說,“我一直留著,因為我知道,總有一天會用到它。”
李老抬起頭,看著江臨,又看看謝沉,忽然笑了,但那笑容裏沒有一點溫度:“你想用這個換什麼?”
“蘇晚失蹤前,在準備一個畫展,主題是”鏡中之城”。”江臨說,“她畫室裏的畫都不見了,但您可能見過那些畫,甚至可能……知道那些畫的下落。”
李老沉默了很久。他重新端起茶杯,但這次沒有喝,隻是捧著,讓熱茶的溫暖透過瓷壁傳遞到掌心。
窗外有鳥飛過,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叫。
“我是見過那些畫。”李老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蘇晚那孩子,有天分,也有想法。”鏡中之城”……她說她想畫一座看不見的城市,一座隻有通過鏡子才能窺見一角的城市。”
他頓了頓,看向謝沉:“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謝沉搖頭。
“她說,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座鏡城。”李老說,“那座城裏藏著所有你不敢麵對、不願承認、或者已經遺忘的東西。鏡子不是用來照外表的,是用來照內心的。”
“那些畫呢?”江臨追問,“現在在哪裏?”
李老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書架前。他抽出一本厚重的相冊,翻了幾頁,然後取出一張照片,走回來遞給江臨。
不是畫作的照片,而是一張展廳的照片。空蕩蕩的展廳裏,牆上掛著十幾幅畫,都用白布蓋著,隻露出畫框的一角。
“這是畫展前一天,我**的。”李老說,“蘇晚不讓人提前看,說要有儀式感。但我實在好奇,就偷偷去了。”
江臨盯著照片,手指微微收緊:“然後呢?畫展取消後,這些畫去了哪裏?”
“我不知道。”李老搖頭,“畫展取消後,我去過蘇晚的畫室,裏麵已經空了。我問過美術館,他們說蘇晚在失蹤前一天,親自去把所有畫都運走了。”
“運到哪裏去了?”謝沉的語氣有些急切。
李老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她說……要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個隻有她知道的地方。”
線索似乎又斷了。但謝沉忽然注意到照片上一個細節——在展廳的角落裏,放著一麵巨大的、造型古樸的落地鏡。鏡子裏映出對麵牆上被白布遮蓋的畫作,但因為角度和光線的緣故,鏡中的畫麵比實際更模糊,隻能看到一些色塊和輪廓。
“這麵鏡子,”謝沉指著照片,“是展廳本來就有的,還是蘇晚特意放的?”
李老湊近看了看,眉頭微微蹙起:“我記得……是蘇晚要求放的。她說”鏡中之城”,沒有鏡子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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