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48 更新時間：26-06-16 08:01
晌午，劉掌櫃吩咐泳兒關了鋪子，三人圍坐在後院石桌旁，桌上擺了幾碟家常菜，有葷有素。劉掌櫃給他斟了盞茶，又往他碗裏夾了好幾筷子菜，生怕他客氣不肯多吃。
陸軒夾了塊筍片嚼了，將話題又繞回了方才那枚翠綠的果子上：“掌櫃的，方才聽你說起孕果，這東西到底是個什麼？我隻瞧見你吃那綠果子，卻不知它究竟有什麼用。”
話音剛落，泳兒便從飯碗裏抬起頭來，筷子往碗沿上一擱，滿臉不可置信地瞪著陸軒：“你還是不是個哥兒了？莫不是哪座深山老林裏鑽出來的吧，連孕果都不知道？”他說這話時語調拔得老高，惹得院子裏那幾隻麻雀撲棱棱飛上了屋簷。可說到後半句，聲音卻自己先低了下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耳根悄悄泛了紅，低下頭撥弄碗裏的飯粒，不敢再開口了。
到底是還沒出嫁的哥兒，在人前談論這些受孕**的事，終歸有些害臊。
劉掌櫃倒沒有笑話他，隻當陸軒家中長輩不曾向未出閣的哥兒傳授過這些，便接過話頭，放下筷子細細道來。
“孕果是助男子懷胎的聖藥。”他的語氣溫厚，像是在給小輩講一樁要緊的家事，“這果子並非隨處可得，而是有品級之分的，一共六等。最低一等喚作末等品，專供平民所用，一石糧食便可換得一枚，服下之後確能懷胎，隻是哥兒的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那便說不準了。有人吃了疼得死去活來，渾身發冷，像生了一場大病，熬出一個孩子來，自己也熬走了。”
他端起茶盞潤了潤唇，又繼續說道：“再往上，四等品便不是尋常百姓能肖想的了。稍有些門路的小富之家，或是八九品的官戶，才能用四十石糧食換得一枚。這四等品比末等品強些，能稍稍調理男子的體質，生產的把握也大了幾分。三等品便要六七品的官員才有資格購買了，一百石糧食一枚，服下之後身子舒坦許多，不再像末等品那般遭罪。至於二等品，那是一到五品的朝廷命官方能染指的，一等品則專供宗室、親王、國公府上，尋常人連見一麵都難。最頂上的貢品，那是特供皇家的，正宮皇夫自然用的是極品中的極品。其餘侍夫便要看陛下的恩寵了，得寵的，女皇會賜下貢品；尋常的，便隻用一等品。其他國家和蠻夷之地，劃等級倒沒有這般森嚴，但二等往上的孕果，必定是攥在當地頂級權貴手裏的，絕無例外。”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說不宜聲張的秘事：“若不走購買這條路，也可以自行去孕果林尋果。運氣好的，興許能采到貢品級的孕果，但那地方凶險至極。孕果林生在極北苦寒之地的深澗底下，像是被一把巨斧從天頂劈開的裂縫，邊緣結的果子等級低劣，越往深處去品質越高。每年各國各地都要派軍隊前去采果，可那深澗之中危機四伏，連訓練有素的精兵都未必能全須全尾地回來，折損的人馬不計其數。尋常百姓想去碰運氣，那是九死一生。”
陸軒放下筷子，將這些話在心裏默了一遍。末等品一石糧食一枚，三等品一百石一枚，二等以上全在權貴手裏，貢品隻進皇室；那孕果林更是個吞人的去處，邊緣果劣，深處果優，越好的果子越要拿人命去換。
他想起最初穿越時在這城裏遊蕩的那兩天，確實看見過賣這綠果子的商鋪。當時他隻覺得這界麵物資不豐，單獨一種果子竟也能撐起一間鋪麵，還感慨了好一陣，沒成想竟是這種奇異的聖物。
陸軒又問了些鸞境的風土人情，得知這鸞境是女尊天下，卻並非所有男子都能順順當當服上孕果，尋常人家攢一石糧食換一枚末等品已是捉襟見肘，若想求一枚四等品，便要東奔西走托關係尋門路。倘若吃下果子還是留不住孩子，那便是一年到頭的辛苦全打了水漂。
吃完飯，陸軒便起身告辭，劉掌櫃留他不住，隻好讓泳兒包了幾塊點心塞給陸軒，又送到後門口才罷休。
陸軒走到巷子深處，四下無人，一道白光回了定州。
回到鋪子時天色還早，林承硯正坐在櫃台後麵翻書，見他從後門進來，抬起頭問：“做什麼去了？”
陸軒早上把蛋糕帶過來之後，說了聲“有事要處理”便消失了，連個去向都沒交代。
若不是這麼長時間的相處讓林承硯對他有了很深的信任，林承硯怕是要擔心他移情別戀了。
陸軒說等晚上細說，林承硯翻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心裏便有了幾分猜測，恐怕又是和他那些仙家本事相關的事，大白天的人多眼雜不便開口。他把好奇心壓回肚子裏，翻過一頁書，應了聲好，沒有再問。
晚間關了鋪門，三人圍坐在後院的石桌旁，桌上擺著幾碟小菜，是錢哥兒下工前炒的，還冒著熱氣。林承硯從坐下起就沒動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軒，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現在沒有外人了，快說！
陸軒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好笑，這人在外人麵前總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掌櫃做派，賬本一翻、毛筆一提，誰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唯獨在他麵前，什麼心思都寫在眼睛裏，好懂得很。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便從今天去看劉掌櫃的事說起。
剛說到泳兒，林承硯便打斷了他：“是哥兒嗎？”
陸軒愣了一下，鸞境那個位麵是女尊位麵，泳兒雖然是個男子，但在他們那兒所有男子負責生孩子，所以依著鸞境的算法，泳兒確實是哥兒。他點了點頭：“是哥兒。”
林承硯沉默了一息，又問：“長得好看嗎？”
陸軒終於回過味來了。他放下茶盞，看著林承硯那張努力維持平淡卻藏不住在意的小臉，忍不住想笑。這人連吃醋都吃得這麼一本正經，大概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剛才那兩句話問得有多急。
蘇衍之端著碗坐在旁邊，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什麼都沒說，隻是低頭扒了口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笑什麼。”林承硯看他嘴角往上翹，更不高興了。
“人家泳兒絕不會喜歡我的，你放心，他看不上我。”陸軒趕緊擺手，“泳哥兒可是一直念叨著要嫁個大女子呢。”
林承硯聽完這話，眉頭不但沒鬆開，反而皺得更緊了：“你這麼好，他憑什麼看不上你？”
陸軒看著他那副替自己忿忿不平的模樣，心裏又甜又軟，這人前一秒還在吃醋，後一秒聽說有人看不上他，倒先替他委屈上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沒再繼續逗他，把話頭轉到了劉掌櫃身上，然後他說到了孕果。
“劉掌櫃當時正在吃一枚翠綠的果子，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起初我以為是什麼時興水果，劉掌櫃吃得如此慎重，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孕果，助哥兒受孕的聖藥。”
陸軒把劉掌櫃說的那些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蘇衍之也沒有再吃飯，他端著碗坐在那裏，碗裏的湯已經涼了，但他沒有放下。何家把他賣給龐德全的時候，說得最理直氣壯的一句話就是“三年無所出”，他三年沒給何琨生下一個孩子，所以被貶為侍君，被發賣，被關在暗室裏用鐵鏈拴著。
現在有人告訴他，這世上還有一種果子，吃了就能讓哥兒懷上孩子，不是調理身子的補藥，不是求神拜佛的偏方，是實實在在的聖藥。他低頭看著碗裏已經涼透的湯，想起自己在那間暗室裏被關了那麼久，從來沒有哭過，現在眼眶卻有點發酸。
而林承硯也被這孕果驚得不輕，他之所以自幼被父親當作男子教養，至今不敢暴露哥兒身份，說到底，不過是因為爹爹沒能給父親生下一個兒子。父親求子半生，哥兒受孕本就艱難，爹爹能生下他已是天大的恩賜，哪裏還敢奢求更多。可如今，若有了這孕果，爹爹是不是便能得償所願，替父親平了這半生的遺憾。
陸軒正在跟林承硯說孕果的品級和定價，餘光瞥見蘇衍之端著碗一動不動，把嘴裏的話咽了回去，林承硯也注意到了，轉過頭看著表哥。
蘇衍之把湯碗擱在桌上，說我去給茶壺續點水，他站起來往後廚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來，沒有回頭。他推開後廚的門，灶台上的水壺還冒著熱氣，但他沒有去提，隻是站在灶台前麵，站了好一會兒。
後院重新安靜下來。
林承硯收回目光，拿起筷子給陸軒夾了塊紅燒肉，語氣恢複了平日裏掌櫃的平淡：“繼續說，那個一等孕果多少錢。”
”一等孕果與貢品孕果從不在市麵流通，專供宗室、親王、國公與帝王所用，有市無價，萬金難求。“
林承硯聽陸軒這般說，便知這東西的珍貴了。在他想來，這是陸軒那等仙家國度的帝王方能享用的東西，於凡塵俗世之中，怕是難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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