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41 更新時間:26-06-17 08:02
陸軒瞧著蘇衍之和林承硯聽見“孕果”二字時的神情,便知道這東西在乾華怕是比水晶還要金貴。劉掌櫃說的那孕果林,別人要去一趟是千難萬險,折損兵馬不計其數,但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
表哥蘇衍之遭的那些罪,說到底不過是找了“三年無所出”這幾個字的藉口,若是他能從孕果林裏帶回些高品質的果子,給蘇衍之處置,他要是想生就生;不想生,那就讓誰生,就誰生!或許能解開他心底的結。他越想越覺得這買賣劃算,值得走一趟。
怕林承硯擔心,他便沒有聲張,晚上洗漱過後,各自回房,他躺在床上假寐了片刻,聽見隔壁林承硯房裏沒了動靜,便翻身坐起來,心念一動,一道白光閃過,人已經落在了鸞境極北苦寒之地的深澗底下。
腳剛踩實,一股冷風便灌了進來,那風從冰裂縫裏擠出來,裹著碎冰碴子刮在臉上,跟刀刃子在割似的。他穿的是中衣,在定州城的秋夜裏尚能禦寒,到了這鬼地方跟沒穿一樣,冷氣從領口往脊梁骨裏鑽,兩條胳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打了個哆嗦,牙齒磕在一塊兒咯咯響,來不及細看周圍的地形,心念一轉,又是一道白光,直接傳送回了現代。
公寓裏恒溫二十來度,他站在客廳裏搓了好一會兒手臂,等那股刺骨的寒意徹底褪下去,才緩過勁來。他從衣櫃裏翻出一件壓箱底的超厚羽絨服,又從鞋櫃裏拿出防滑軍靴,把羊毛襪、抓絨手套、防風麵罩統統攤在床上,一件一件檢查了一遍。
穿好之後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羽絨服是深灰色的,軍靴是黑色,防風麵罩把臉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他把手套戴上又摘下來,試了兩遍,確認手指活動不受影響,又在心裏把劉掌櫃的話重新過了一遍。
那孕果林邊緣結的是末等品,越往深處品質越高。每年各國軍隊折損巨大,說明那地方不光冷,還有別的危險:冰裂縫、暴風雪、野獸,或者其他劉掌櫃也不知道的東西。
他把停電寶手電揣進內袋。裝備齊全,標記好位置,他在腦中重新勾勒出剛才那個深澗底下的坐標,深吸一口氣,白光閃過。這一次他站穩了,腳底的軍靴踩在堅硬的冰層上,防風麵罩擋住了迎麵刮來的碎冰,抓絨手套裹著手指,暖烘烘的。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抬眼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那條通往深處的熒光通道在黑暗中閃著幽光,腳下的冰層底下隱約能聽到水流的聲音。他沒有貿然往裏走,先走到最近的一株果樹前,彎下腰看了看,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直起腰,沿著冰裂縫邊緣慢慢探索起來。
陸軒拿手電掃過去,光柱撞上最近的一株果樹,他愣了愣。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樹,沒有樹皮,沒有泥土裏的根須,整株果樹像是從冰層裏長出來的冰雕,枝幹晶瑩剔透,光線打上去便穿透過去,在內部折射出淡青色的熒光。果子就掛在枝頭,翠綠的、淡青的,每一顆都裹著一層薄薄的冰殼,像是被凍住的露珠。
邊緣的果樹上稀稀拉拉結了幾個果子,深綠色的,比劉掌櫃吃的那枚顏色要深上許多。他摘下一顆湊近了看,果皮凍得硬邦邦的,在燈光下泛著幽光。他沒多摘,把幾顆深綠色的全收進空間,繼續往裏走。
越往深處,腳下的冰層越薄,隱約能聽到底下有水流的聲音,沉悶而悠遠,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厚厚的冰殼下麵緩緩流動,他不敢在脆弱的冰麵上多停留,直接朝深處傳送,一個瞬間出現在十幾米外。
剛落地,耳邊便傳來破風聲,他本能地側身一偏,一團白影擦著他的肩膀撲了過去,落在冰麵上打了個滑,四隻爪子扒拉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形。
他轉頭望去,隻見一團蓬鬆的雪白毛團立在原地。它生著一副圓乎乎的腦袋,模樣憨態可掬,軀體卻格外壯實,四條粗碩的獸蹄穩穩踏在冰麵上,厚重的爪掌陷進淺淺的冰麵。頭頂探出兩支嫩筍般的尖角,小巧玲瓏;後背舒展著一對同色的迷你羽翼,覆著細軟白毛。
它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睜得溜圓,轉過身來衝他齜牙,一排排細密鋒利的尖牙顯露出來,本是威懾的姿態,搭配軟萌的臉蛋,非但沒有半分凶戾,臉卻異常呆萌,圓滾滾的眼睛瞪得溜圓,那模樣與其說是在威脅,不如說是在撒嬌。
陸軒看著那張圓乎乎的臉,第一個念頭是林承硯應該會喜歡;第二個念頭是他已經開始在腦子裏安排怎麼把這隻小獸帶回去,放鋪子裏養在後院,每天打烊之後林承硯坐在藤編椅上算賬,腳邊窩著這麼一團白絨絨的東西,大概畫麵會非常和諧。
不等他多想,那小東西又從冰麵上彈了起來,它四蹄在冰層上打了個滑,穩住身形之後沒有絲毫猶豫,再次朝他撲來,爪子從毛茸茸的前掌裏彈出來,在熒光下泛著冷光,直取他的麵門。這一下要是抓實了,少說要留幾道血印子。
陸軒側身避開,爪子擦過防風麵罩的邊緣,帶起一股勁風。
不是,這小東西幹嘛對他敵意這麼大?陸軒一邊閃躲一邊在心裏罵了一句。
他自認長得不算凶神惡煞,剛才也沒有主動招惹它,怎麼就跟見了仇人似的下死手。他又躲了兩下,發現這小東西的攻擊沒有章法,全靠速度和蠻力,撲空了就在冰麵上滑出去老遠,爬起來再撲。看著那一團白毛在冰麵上連滾帶爬的樣子,他還是不太忍心下重手。
等它再一次撲過來的時候,陸軒沒有閃。他側身讓過爪鋒,左手扣住它的後頸,右手順勢鎖住它兩隻前肢,借著它前衝的慣性往下一帶,膝蓋壓住它的後腰,幹脆利落地把它摁在了冰麵上。
那小東西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四條腿在冰麵上亂蹬,但掙脫不開。他從空間裏翻出一截打包用的麻繩,三兩下把四蹄捆了個結實,又翻出一個布袋,把它裝了進去,袋口留了條縫透氣。
小東西在袋子裏掙紮了兩下,毛茸茸的腦袋從袋口擠出來,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都是震驚。那表情像是在說:我怎麼可能被這麼輕易製服?我怎麼就這麼被俘虜了?這不應該啊?
陸軒蹲下來隔著布袋拍了拍它的腦袋,說你在這兒守著,還有別的同伴嗎。小東西衝他齜了齜牙,把腦袋縮回布袋裏,隻留一團白毛露在外麵。陸軒把布袋背在背上,站起來拿手電重新掃了一圈四周,繼續往裏走去。
剛才隻顧著跟那小東西纏鬥,沒顧上細看這邊的果樹。陸軒把手電重新打開,光柱掃過麵前那幾株果樹的枝幹,他發現比起外頭那些完全透明的枝幹,這裏的樹幹裏頭隱隱透出一層淡綠色,像是冰裏凍住了極薄的翡翠。枝頭掛的果子顏色卻比外麵的要淺得多,是那種嫩嫩的翠綠色,跟劉掌櫃當時吃的那枚差不多,但好像要淡上幾分。看來這就是劉掌櫃說的三等品了。
他沒客氣,抬手摘了兩棵樹的果子,一顆一顆小心地收進空間。身後布袋裏的小東西看見他的動作,表情從茫然到震驚再到憤怒,然後再也呆不住了,被捆住的四蹄在袋子裏拚命蹬踹,布袋被它掙得簌簌響,毛茸茸的腦袋從袋口擠出來,嘴裏發出一連串低沉的嗚咽。
這摘的可都是它的口糧!這個該死的小偷!
陸軒把最後一顆果子收進空間,蹲下來隔著布袋拍了拍它的腦袋:“別嚎了。你這兒這麼多樹,我才摘了兩棵,剩下的夠你吃到下輩子。”
小東西衝他齜牙,小尖牙在熒光下閃著寒光,顯然並不認同他的強盜邏輯。陸軒沒再跟它廢話,把布袋係好重新掛回腰側,拿手電掃了掃四周,又往前走了幾步。
冰層底下的水流聲越來越清晰了,腳下的冰麵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每踩一步都有細微的碎裂聲,像是在踩一層薄玻璃。他停下腳步,拿手電照了照前方的路。深處的果樹枝幹更粗壯,透出的綠光更濃,樹上掛的果子顏色更淡,有幾顆幾乎是嫩黃色的。但越往裏冰層越薄,有些地方已經不完全是冰了,是冰水混合物,踩上去腳底發軟,再過一段可能就是暗河或者冰下湖。
他看了看腰間的布袋,又看了看空間裏剛摘的三等品果子,今天的收獲已經夠多了。他在腦中標記好這個坐標,一道白光閃過,消失在冰裂縫深處。回到房間時還是深夜,窗外太平街上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他把布袋放在床腳,小東西在袋子裏折騰了好一陣,大概是累壞了,終於安靜下來,隻偶爾發出一聲委屈的低嗚。
陸軒躺在床上閉上眼,心想明天還得跟林承硯解釋這隻小東西的來曆,還有那些果子。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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