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覺醒、初入異境  【第六十六章】歸京陳情

章節字數:3732  更新時間:26-06-26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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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時光轉眼便過了。

    當馬車終於駛入京城地界,看見那高聳的城牆時,連陸軒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乾元國的京城由外城、內城、皇城三重城垣層層嵌套,外城周長達四十餘裏,十二座城門如十二顆巨釘嵌入城牆。

    他們從外城北牆東數第二座門進入,穿過熙攘的外城市井,沿主街一路向南,抵達內城後,從舊封丘門駛入這座城市的真正核心。

    蘇衍之坐在車廂裏,撩著車簾,沉默地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三年前他從這座城門出嫁,送親的隊伍綿延數裏,嫁妝箱子上的紅綢在日光下豔得像火。如今他孑然一身回來,三年前那場熱鬧仿佛像是個笑話。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沉悶而單調,他放下車簾,沒有說話。

    錢哥兒坐在角落裏,察覺到他神色有異,悄悄把茶盞往他手邊推了推。

    蘇衍之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微苦,入喉卻暖。

    馬車沿潘樓街繼續前行。

    這條街是京城最頂級的商業中心,專營珍珠、匹帛、香藥等貴重商品,屋宇雄壯,門麵廣闊,每一筆交易動輒千萬。

    而這邊的住宅價格,更已然是天文數字,文人王禹偁有言:重城之中,雙闕之下,尺地寸土,與金同價。

    轉過一道彎,馬車放緩了速度,林府到了。

    先映入眼簾的是門前一排矮矮的漢白玉石欄,雕成蓮花形狀,每一朵蓮瓣都圓潤飽滿,被日頭照得泛出溫潤的光澤。

    門檻不過三寸有餘,磨得光滑如鏡。

    兩側各擺著一隻大青石盆,盆裏種著兩株修剪得極有章法的羅漢鬆,枝幹虯曲卻並不張牙舞爪,透著一股端正的文氣。

    石盆邊沿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顯然是每日澆水的緣故。

    門是朱漆的,但比尋常所見要淺幾分,像是混了朱砂與藤黃,調出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暖紅。

    門上釘著銅釘,排列整齊卻並不密集,每一顆都打磨得光可鑒人。

    門環是兩隻展翅的瑞鶴,鶴首微昂,銜著一枚光亮的銅環,像是隨時會振翅飛起。

    門楣上懸著一塊綠底金字的匾額,“林府”二字寫得清瘦有力。

    匾額四周鑲著一圈纏枝紋,精致而靈動。

    兩側掛著一對琉璃燈,燈罩是淺碧色的,白日裏不燃燭火,光透過玻璃便泛出一層淡淡的翠色,落在朱漆門板上,像灑了一地碎玉。

    馬車穩穩停住。

    林承硯撩開車簾,看著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沉默了一息。

    一個多月前他離開時,身後跟著百餘人的商隊;如今回來,便隻剩他了。

    他收回目光,率先跳下車轅,回身扶蘇衍之下來。

    陸軒站在他身後,仰頭看著那塊綠底金字的匾額,心想這就是林承硯長大的地方。

    他低頭整了整衣襟,跟在林承硯身後,踏上了那三寸有餘的石門檻。

    門環被叩響,瑞鶴銜著的銅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潘樓街的喧囂裏格外清晰。

    片刻之後,門扇被人從裏麵拉開,老管家的臉出現在門後。

    他眯著眼端詳了一息,才顫著嗓子擠出一句:“少爺回來了。”

    回到府中,林承硯先帶蘇衍之三人去了自己的院子。給三人安置好,自己洗漱了一番之後,去主院拜見父親。

    這一趟”入中”的前因後果,一個多月的行跡全無都需要和父親細說。

    到主廳時,林父已經得了下人的消息,坐在主座上等著了。

    林承硯走到主座前三步處停下,雙手交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叉手禮,微微躬身道:“兒子給父親請安。”

    林父點了點頭,示意他在旁邊坐下,

    “這一趟怎麼如今才回來?是談的不順利嗎?”

    林承硯在側位上坐下,微微垂首,將這一個多月的行跡從頭道來。

    北境遇伏、商隊覆沒、林茂的背叛、百餘條人命的血債,根本就沒有那戰馬的買賣,從頭到尾都隻是林茂的一個圈套。

    說到林茂勾結山匪、百餘口人盡數被屠時,他的語調仍是穩的,隻是在“林茂”兩個字上咬得重了幾分。

    林父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隻是擱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沒有追問商隊的細節,也沒有追問林茂的動機,隻是看著林承硯,問了句:”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林承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側位上,微微垂著眼,沉默了約莫一息,然後抬起頭,語調平穩地開了口。

    “首先,是要穩住林茂的餘黨。

    北境事發至今,我未曾與家中聯絡,京城這邊應當還不知林茂已死。

    趁這個空檔,先將林茂經手的賬目與往來書信徹查一遍,找出他安插在林家內部的所有親信。不要打草驚蛇,先把人一一記下,等查實了再做處置。”

    “其次,需要重新梳理北境的商路。

    林茂能勾結山匪,說明那條路線上還有人接應他。

    與北境部落的買賣未必是假,但經手的人必須全部換掉。新的人手從林家老夥計裏挑,不能和林茂沾上關係。”

    “最後,”他抬起眼,看向主座上的父親,

    “林茂背後,恐怕不止他一個人。

    這次商隊的路線、護衛的配置、到達定朔軍司的時間,外人不可能知道得如此精確。

    林家旁支恐怕還有人與他合謀,現在應該已經開始慌了。

    趁他們慌的時候,把人揪出來。”

    林父靠在椅背上,聽完林承硯對北境之事的交代,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親手調教出來的繼承人,條理清晰,處置得當,這點他沒什麼可挑剔的。

    “管家說你帶了三個人回來,兩個生麵孔,還有一個是出家人?”

    林承硯頓了一下,回道:“是。”

    又接著說:“兒子在北境,全靠遇上了他才保下一命。他身手奇佳,遠在府中護衛之上。這一路怕有意外,便一直留他在身邊護衛。”

    林父端起茶盞,語氣不緊不慢:

    “我林家繼承人的救命恩人,自是要以禮相待。

    金銀細軟,房地車轎,他所求的是什麼,便贈禮以謝吧。

    若是隻想謀個差事,在林家商隊裏尋個位置亦可。隻是往後你出門在外,護衛的人手還是要從府裏挑,莫要再隻身一人了。”

    林承硯沒有應聲,也沒有反駁。

    他隻是微微垂著眼,等林父把話說完,才抬起目光,聲音很輕,卻穩穩當當地落在安靜的主廳裏。

    “父親,他的身手,不止是好。林茂帶去北境的那批悍匪不下五十人,個個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他一個人,不到一個時辰,全數擊斃,無一活口。林茂本人也死在他手裏。”

    他看著林父,語調仍是穩的,但每個字都落得很重。

    “這樣的人,身手、膽識,放在任何一個商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林父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重新打量了林承硯一眼,沒有說話。

    林承硯站起身,行了一禮,退出了主廳。

    跨出門檻時他沒有回頭,步子不急不緩,隻是在走出廊簷的那一刻輕輕吐了口氣。

    話已經遞出去了,父親沒有立刻否決。

    這就夠了。

    離開主廳,林承硯沒有急著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轉身往後院走去。

    離主院最近、最寬敞的那座院子,便是林主夫的居所。

    此番離京將近兩月,他不曾遞信,爹爹嘴上不說,心裏怕是日夜懸著。

    他總得親自來一趟,讓爹爹親眼瞧見他全須全尾地回來了,才算數。

    剛踏進院門,爹爹身邊伺候的哥兒便快步迎了出來,眉眼間盡是喜色。

    “少爺安好!主夫得了消息,早早便讓廚房備下了席麵,正在花廳候著您呢。”

    林承硯微微頷首,腳下不由加快了幾分。

    他挑簾進去時,圓桌上已擺好了幾碟菜,熱氣正嫋嫋地往上冒。

    糖醋排骨、清炒菱角、一碗還在咕嘟冒泡的醃篤鮮,都是他自小愛吃的。

    這桌菜該是算著時辰備下的,不早不晚,恰好在他進門時端上來。

    林主夫正坐在羅漢榻上繡一方帕子,見他進來,便將繡樣隨手擱進針線筐裏,起身往飯桌走去。

    “給爹爹請安。”

    “硯兒回來了。”林主夫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掃過一遍,語氣卻是不疾不徐,

    “入席吧,菜涼了便不好吃了。”

    林承硯在對麵落座,剛端起碗,林主夫的筷子便已伸了過來。

    一塊排骨擱進碗裏,一勺菱角鋪在飯麵上,動作不快,卻不停,仿佛要用這一筷子一筷子的菜,把他這兩個月在外頭少吃的分量全都補回來。

    “這一趟辛苦我兒了。”

    林主夫看著他,眉眼間藏著的那些日夜懸心,此刻才漏出些許,

    “瞧著清瘦了許多。”

    林承硯低頭吃飯,沒有推辭。

    他知道爹爹的性子,有多擔心的話不會直說,但全化在這些堆成小山的菜裏了。

    閑敘了幾句家常之後,林主夫話鋒輕輕一轉:“管家說你帶了三個人回來,其中一位,瞧著倒像是你表哥?”

    林承硯筷子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片刻,終是放下了筷子,將蘇衍之被何家貶為侍君、私自發賣、在龐家莊子裏關了近一年、被救出時遍體鱗傷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林主夫手裏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那聲音又脆又響,筷子骨碌碌滾落在地,他也不看。

    “好一個何家大郎!”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指尖都在發顫,

    “他何家區區邊遠小城的商賈,祖上燒了高香才娶到我蘇家的哥兒!竟敢如此糟踐我蘇家的人!”

    他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

    “若非那年何大郎上京赴考,被蘇家大哥瞧上納為東床快婿,就憑他屢試不第的功名,豈能高攀京城府第?”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林承硯彎腰將那根滾落的筷子撿起來,輕輕擱回桌上,又提壺給林主夫斟了一盞茶,推到他手邊。

    “爹爹息怒。”

    他的語調平穩而沉靜,像一瓢溫水澆在沸炭上,

    “此等囊蟲渣滓,不值當為他動肝火。”

    “隻是表哥此番遭了大罪,身子雖已養好,心裏的傷怕是更重。旁的事倒還罷了,表哥的名節是大事,萬不可有所折損。往後如何安置,還需爹爹多費心。”

    林主夫端起茶盞灌了兩口,胸口的起伏才漸漸平了些許。

    他沉默片刻,忽地伸手,輕輕覆在林承硯的手背上。

    “你說的是。”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緩了下來,眼底卻仍有餘怒未消的銳光,

    “衍之是我侄兒,蘇家的人被人欺負成這樣,我豈有坐視不管之理,明日我便去蘇家走一趟。”

    他頓了頓,看向林承硯的目光又柔了幾分,話鋒卻倏地一轉:“倒是你,方才在主院,你父親有沒有為難你?”

    林承硯搖了搖頭,說父親隻是問了同行之人的身份,並沒有為難。

    林主夫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眉間那點殘留的淩厲終於散了個幹淨。

    “那便好。”他端起茶盞,聲音裏恢複了一貫的溫淡。

    “你帶回來的人,爹爹信得過,隻是你需得時時記得,自己是林家頂立門戶的男子。”

    “吃飯吧,菜要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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