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11 更新時間：26-07-02 08:05
陸軒收好支票，從公園出來，打算去剛才路過的那家奶茶店看看。
公園的小路兩旁長滿了綠色植物，貼著路邊一叢一叢地冒出來，莖看起來像是是空的，一節一節向上拔，像空心菜那樣挺著腰杆。
每根莖約莫一拃來高，頂著一片圓溜溜的葉子，葉麵油亮，邊緣微微卷起，活像剛泡開的茶葉嫩芽。
風一過，整片草叢便輕輕晃起來，像一群綠衣裳的小人兒在路邊探頭探腦。
走到奶茶店門口，有個玩偶人正搖晃著腦袋迎客，排隊的人還不少。
陸軒排在隊尾，看著前麵的人一個一個掏出手機掃碼支付，總算是又緩緩想起一個尷尬的問題：他沒有這個位麵的錢，總不能掏出梅肅那張支票來買奶茶吧。
他轉身想從隊伍裏出去，一旁的玩偶人注意到他的動作，走了過來。
“先生，請問有什麼問題嗎？我們家今天新品上市，有活動的。”
陸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沒帶錢，剛想起來。不好意思啊，下次再過來嚐你們的新品。”
玩偶人聽他說完，讓他等一下，然後取下頭套，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頭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頭上，臉上還帶著被玩偶服悶出來的紅暈。
他走到櫃台拿了兩杯透明的飲料，杯身上印著一朵小黃花，回到陸軒麵前遞過去。
“看你排了一會兒了，這個是贈飲，不要錢的，給你吧。歡迎你下次來捧場。”
陸軒看了看櫃台，確實每個買單的顧客都送了兩杯贈飲，並不是對他特殊照顧。
他接過杯子，有些過意不去，隻好認真地說了句：“我下次一定過來。”
玩偶人衝他笑了笑，重新戴上頭套，又搖搖晃晃地往路邊去了。
陸軒提著兩杯贈飲，走進來時的小巷，閃身回了現代，再從現代轉入乾華位麵。
他將兩杯冰飲擱在林承硯的書案上，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在燭火下泛著晶瑩的光。
如今乾元國已快入冬，這冰涼的飲品倒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
正想著，書房的門被推開，林承硯裹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他剛從前院議事廳回來，手裏還拿著沒批完的公文，袖口上沾了幾點墨漬。
他走到書案前，正要坐下，目光便被桌上那兩杯東西吸引了。
透明的杯子和之前飲料瓶子又有不同。
上印著不知名的小黃花，杯壁外側凝滿了水珠，裏麵盛著淺琥珀色的液體，還浮著幾塊正在緩慢融化的冰塊。
他伸手碰了碰杯壁，指尖沾了一層冰涼的水汽。
他轉頭看向陸軒，目光裏帶著幾分無奈和好笑：“外麵都快飄雪了，你帶冰飲回來給我？”陸軒說：“這是奶茶店贈飲，沒花錢。“
林承硯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把公文擱在案角。
陸軒拿起其中一杯，替他把吸管插好，推到他手邊，教他怎麼用吸管喝。
林承硯接過來，就著燭火端詳了片刻。
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在燭光下泛著晶瑩的光，裏麵浮著幾塊正在緩慢融化的冰塊，碰在杯壁上叮叮響。
他低頭抿了一小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涼意直竄上腦門，他微微皺了下眉，鼻梁上擠出幾道細紋，但那眉頭很快又舒展開了。
“太涼了。”他說，可手沒停，又抿了第二口。
這味道倒是有些稀奇，像薄荷水裏加了甘草片，甜滋滋的，又帶著一股子清涼，從舌尖一路滑到胃裏，整個人都跟著打了個激靈。
無垢位麵那邊正是盛夏，這飲料端出來正好解暑；可乾華這邊都快飄雪了，這一口冰飲灌下去，涼得他指尖都微微蜷了一下。
他又喝了兩口，把杯子擱在案上，吐出一口白氣，像是把什麼淤積已久的東西一並吐了出來。
“果然是冰飲，把我方才那點燥鬱之氣都解了。”
方才在前院議事廳，他與幾位老管事之間鬧了些摩擦。
新提拔上來的幾個年輕人，資質不差，辦事也利索，可幾個老管事仗著資曆，處處掣肘。
他在議事廳裏沒有發作，麵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心底那團火卻越燒越旺，燒得他回到書房時，連端茶的手都比平時重了幾分。
現在這杯冰飲灌下去，那股子燥氣一下子被消弭掉了。
心緒漸平，林承硯對陸軒所描述的新世界也生出幾分好奇，微微側過身來，目光裏帶著些許探詢：“那新世界，可與乾元國相似？”
見他主動追問，陸軒忍不住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尖，笑道：“大不相同。倒與我原先生活的世界沒什麼差別。”
林承硯伸手將他的手指扒開，語氣仍是慣常的平淡，卻掩不住眼底那點追根究底的光：“你的世界？便是那個有仙力、有修仙之人的世界？”
他雖已漸漸接受陸軒並非仙人的說法，但“陸軒的家鄉”在他心裏始終籠著一層雲山霧罩的神秘色彩。
陸軒索性將人抱起來擱在腿上，雙臂圈住，下巴抵在他肩窩裏低低地笑了起來：“都說了我不是仙人。那個世界的文治教化，還有史書上記載的過往，都與我家鄉極為相似，隻不過現下那邊正是盛夏。先前同你提過的那種叫”電”的能量，那邊也有，這贈飲便是從那邊帶回來的。”
林承硯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隻還在冒著涼氣的杯子上，裏麵的冰塊尚未完全融化，在燭火下泛著剔透的光。
“那這冰呢，也是用仙力製成的？”他見過冬日屋簷下結的冰淩，見過井水裏浸涼的食物，但盛夏時節憑一杯水憑空生出冰來，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陸軒張了張嘴，想說製冰機確實要用電，想說壓縮機如何驅動製冷劑在管道裏循環，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法把這些術語翻譯成林承硯能聽懂的詞彙。
他無奈地揉了揉林承硯的後頸，自暴自棄地歎了口氣：“不行，我真的得找係統問問，什麼時候能把你帶回去親眼看看。”
林承硯若有所思地抬起頭：“那仙器，有靈智？”
陸軒歪著腦袋想了想，手指在林承硯腰側無意識地輕輕敲著，像在撥一顆看不見的算盤珠。
“許是有吧，但到現在為止還沒顯露過。它就是個悶葫蘆，隻管冷冰冰地下發任務，從來不理人。”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林承硯靠在他懷裏，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陸軒衣襟上的一根帶子，隨口問道：“那你今日過去，那仙器可有給你發下新的要務？”
“沒有。”
陸軒說，“還是老規矩，每趟過去都得有盈利。不過這一趟倒是不用費什麼心思……”
他語氣裏帶了幾分顯而易見的得意，“還得謝謝霍家那些珠寶。碰上了一個懂行的老專家，一枚龍佩，賣了三百六十萬。”
林承硯繞衣帶的手指倏地停了。
他從陸軒懷裏微微支起身，轉過頭，眼底那點慵懶的困意瞬間被驚愕驅散得幹幹淨淨：“三百六十萬兩？！”
他幾乎是倒吸了一口氣，這個數字，夠林家商隊跑整整兩年北境了。
陸軒見他這副模樣，趕緊伸手將人按回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替他順氣：“不是銀子，是那個世界的貨幣。按我那個世界的行情來算的話，大概能買一個四室的房子吧。”
林承硯微微皺眉，注意力立刻被這個陌生的量詞吸引了過去。
他偏了偏頭，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解和較真：“四室？東為木室，西為金室，南為火室，北為水室，中央是土室，五室合在一處，方合天地之數。你們那的房子怎麼隻有四室？缺了哪一室？”
陸軒被他這番一本正經的五行學說堵得哭笑不得，隻好撓了撓後腦勺，用最樸素的方式解釋道：“我們那的四室跟五行沒關係，就是四間臥房組成的屋子。”
林承硯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片刻後，陸軒又補了一句：“換算成黃金的話，大概一百兩的樣子。”
“一百兩黃金。”
林承硯重複了一遍，這回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穩。
一百兩黃金，這個數目他就能算得清了。
他說完，又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看著陸軒：“你方才說，碰上個買家是個懂行的？”
陸軒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那張名片遞過去。
林承硯接過來，就著燭火端詳了片刻，他的指尖在紙麵上輕輕摩挲，這等質地的紙張，他從未見過。
不是尋常宣紙的綿軟，也不是絹帛的絲滑，而是一種細膩得近乎不真實的挺括。
燭火映在紙麵上，隱約浮出一道龍紋玉璧的暗影，像是把什麼東西嵌進了紙裏。
他把名片輕輕擱在膝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眼，語氣極輕，像是怕驚落什麼易碎的物什。
“真想親眼去看看。”
他說完這句，又覺得有些太鄭重了，便微微偏過頭，把名片還給陸軒，指尖在紙沿上輕輕捏了一下才鬆開。
陸軒接過名片，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根，心裏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把林承硯往懷裏攬了攬，低聲道：“會有那一天的。”
林承硯靠在他懷裏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追問，隻是將手覆在陸軒的手背上，指尖微涼，掌心溫熱。
窗外更夫的梆子聲不知何時已經歇了，襯得書房裏愈發安靜。
林承硯沒有起身，他隻是靠在陸軒懷裏，看著桌上那杯已經褪了冰的贈飲，水麵平靜無波，杯壁上印著的那朵小黃花在燭火下若隱若現，倒映著一圈微微跳動的光。
作者閑話：
感謝所有推薦、收藏、留言、投枝枝的小天使們~~~
關於加更，作者君白天是打工魂，晚上是碼字人。水平嘛……大概就是“鍵盤敲出火星子也敲不出花來”那種。加更看緣分，緣分看我卡不卡文。盡量衝，衝不動就躺平歇歇～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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