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881 更新時間:25-12-16 09:00
市立醫院急診科的下班鈴聲剛響過沒多久,盛明淵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走廊盡頭。他手裏提著幾個印著奢侈品牌logo的紙袋,身後跟著的助理還抱著兩大箱進口零食,引得護士站的人紛紛側目。
“盛先生又來了!”張雅眼睛一亮,捅了捅旁邊正在整理病曆的陸蕭言,“看來是鐵了心要等你下班啊。”
陸蕭言抬頭,就對上盛明淵望過來的目光。對方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領口微敞,既保留了商場上的淩厲,又多了幾分隨和,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正朝他這邊走來。
科室裏的醫生護士們已經熟絡起來,紛紛笑著打招呼:“盛先生今天又帶好東西啦?”“看來陸醫生今天是躲不掉了。”
盛明淵把東西遞給助理,讓他分給眾人,自己則走到陸蕭言桌前,語氣自然:“下班了?正好,我訂了家餐廳,一起?”
陸蕭言看著他,心裏有些無奈。這是盛明淵第三次約他,前兩次都被他以“有事”推脫了。可看這架勢,他要是再不答應,盛明淵怕是能在科室門口待到天亮。
“……好。”陸蕭言最終還是點了頭,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等我換件衣服。”
盛明淵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點了點頭:“我在樓下等你。”
兩人來到的餐廳坐落在市中心的頂樓,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裝修奢華又不失格調。陸蕭言穿著簡單的休閑裝,坐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看著菜單上那些陌生的菜名,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
他從沒來過這樣的地方。
盛明淵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笑著合上菜單:“這裏的主廚是法國人,擅長做鬆露料理,我點了幾樣招牌菜,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陸蕭言點點頭:“你定就好。”
侍者送上餐前酒,盛明淵沒多勸,隻是自己淺酌了一口,然後說起話來。他的話題很巧妙,全是圍繞著陸蕭言的喜好——從高中時愛喝的橘子汽水,到現在偶爾會聽的老歌手,甚至連他喜歡在咖啡裏多加兩塊方糖這種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陸蕭言起初還有些拘謹,聽著聽著,漸漸放鬆下來。眼前的盛明淵侃侃而談,舉手投足間都是上位者的從容,可看向他的眼神裏,卻帶著一種熟悉的、專注的溫和。
這種感覺很奇妙。眼前這個高大挺拔、氣場強大的男人,和記憶裏那個總是低著頭、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瘦小少年,漸漸重疊在一起。
他不得不承認,被人這樣放在心上,被人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喜好,是一種很難拒絕的感覺。尤其是像他這樣,孤獨了太久,習慣了假裝堅強的人,心底那點對溫暖的渴望,總會在不經意間冒出來。
整頓飯吃得很安靜,卻並不尷尬。盛明淵沒再提過去那些敏感的話題,也沒說什麼越界的話,隻是像個老朋友一樣,聊著彼此的生活,偶爾插科打諢,氣氛融洽得讓陸蕭言有些恍惚。
吃完飯,盛明淵送陸蕭言到餐廳門口。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堅持要送,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陸蕭言的車彙入車流,才轉身離開。
坐進車裏,盛明淵鬆了口氣,卻又有些失落。他能感覺到陸蕭言的不自在,也能猜到他心裏的顧慮。陸蕭言母親的事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也成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鴻溝。
他不敢表現得太明顯,怕嚇到他,更怕一旦說破,連現在這種淡淡的相處都維持不住。陸蕭言對同性的感情有多抗拒,他看得出來,那句“我是同性戀,母親被氣死的”,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困住了陸蕭言,也讓他不敢輕易靠近。
或許,這樣慢慢來,才是最好的方式。
陸蕭言開著車,腦子裏卻反複回放著剛才的畫麵。
盛明淵給他切牛排時專注的側臉,聽他說話時微微前傾的身體,還有……遞水時不小心碰到他手指,那瞬間的微怔。
這個盛明淵,和記憶裏的那個少年,差距太大了。可又有什麼東西,是沒變的。
陸蕭言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突然想起剛才盛明淵給侍者簽字時,他無意間看到的那道疤痕——在他右手的虎口處,一道淺淺的、卻足以看出當年傷口之深的印記。
那是高二那年留下的。
那天放學,他被幾個校外的混混堵在巷子裏,對方手裏牽著一條凶神惡煞的狼狗。他嚇得腿都軟了,是恰好路過的盛明淵衝了上來,用胳膊擋在了他麵前,被那狗咬了一口,虎口處掉了一塊肉,流了好多血。
那時候的盛明淵,比他矮半個頭,瘦得像根豆芽菜,卻擋在他身前,明明自己也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咬著牙說:“你們不許欺負他!”
陸蕭言的心猛地一軟。
原來,有些人,有些事,不管過了多少年,不管外表怎麼變,骨子裏的東西,是不會變的。
車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陸蕭言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心裏那片被冰封的角落,似乎又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手機震動時,陸蕭言正在給一個病人拆線。他瞥了眼屏幕,是趙曦發來的短信,說自己要結婚了,邀請他參加婚禮。
趙曦是李子聰的表姐,高中時總來學校給李子聰送東西,一來二去也算熟悉。陸蕭言回了句“恭喜,一定到”,便將手機塞回口袋,繼續手裏的活。
第二天,李子聰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婚禮的細節,末了又確認了一遍:“你那天有空吧?可別放我鴿子啊。”
“嗯,剛好休班。”陸蕭言應著,心裏卻沒什麼波瀾。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一場需要出席的社交活動。
休班前一天傍晚,盛明淵的消息彈了出來:“明天休班?帶你去城郊的水庫釣魚怎麼樣?聽說那裏的魚特別鮮。”
陸蕭言看著信息,指尖頓了頓,回複:“明天要去參加婚禮。”
發送後,又覺得這樣太過生硬,想了想,補了一句:“你這個大老板,不是應該每天很忙?”
盛明淵幾乎是秒回:“好吧”加了一個痛哭的表情。
緊接著又是一條:“下次休班,一定把時間留給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陸蕭言看著那個哭泣的表情,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回了個“好”。
婚禮當天,陸蕭言卡著吉時到了酒店。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手裏捏著個紅包,剛走到門口就被趙曦攔住了。
“陸大醫生,可算來了!”趙曦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一臉幸福,“我還怕你太忙,沒時間來呢。”
“這麼重要的場合,肯定得來。”陸蕭言把紅包遞過去,語氣溫和。
“給你介紹下,這是我先生,王超宇。”趙曦拉過身邊的男人,“超宇,這是子聰的同學,陸蕭言,市立醫院的醫生。”
王超宇笑著伸出手:“原來是子聰的同學,幸會。說起來也巧,我表哥跟子聰也是同學,不知道你們是高中還是初中的?”
“高中。”陸蕭言回握住他的手,心裏卻莫名一緊。
“這麼巧?”王超宇眼睛一亮,熱情地拉著他往裏走,“走,我帶你進去。子聰正和同學敘舊呢,你們說不定也認識,剛好坐一桌。”
陸蕭言扯出個生硬的笑,跟著他往裏走。大廳裏人聲鼎沸,紅綢和氣球裝點出喜慶的氛圍,可他心裏那點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直到隔著幾張桌子,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子聰坐在那裏,臉色尷尬,手裏捏著手機,眼神躲閃,時不時往他這邊瞟一眼。而他對麵的座位上,坐著兩個人——白羽慕抱著念念,柏南博坐在旁邊,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
陸蕭言的腳步瞬間僵住,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全世界最不想見到的兩個人,竟然在這裏。
“陸醫生,怎麼了?”王超宇察覺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著介紹,“那是我表哥,白羽慕,旁邊是他朋友,柏南博。你們應該不認識吧?”
“姐夫,你快去忙吧,這裏我來招呼。”李子聰慌忙站起來,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王超宇也沒多想,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我還有點事……”陸蕭言的聲音幹澀,轉身就想走。
“醫生叔叔,馬上就要吃飯了,你怎麼走了?”念念認出了他,從白羽慕懷裏探出頭,奶聲奶氣地喊道。
白羽慕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柏南博也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嘴唇動了動,低低地喊了一聲:“蕭言。”
這一聲像一道驚雷,炸得陸蕭言頭暈目眩。他轉身太急,沒注意到身後端著水的服務員,“嘭”的一聲撞了個滿懷。
熱水潑了他一身,襯衫瞬間濕了大半。
“對不起!對不起!”服務員嚇得臉都白了,連忙道歉。
“有沒有事?”柏南博快步衝過來,伸手就想拉他的胳膊,眼裏滿是焦急。
“沒事。”陸蕭言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周圍的賓客紛紛側目,趙曦也聞訊趕來,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怎麼了這是?”
陸蕭言看著新娘子為難的神色,知道自己再鬧下去,隻會讓場麵更難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擺了擺手:“沒事,不小心撞了一下,你們忙吧。”
他走到李子聰那桌的空座坐下,自己拿起紙巾,默默擦拭著身上的水漬。水不算太燙,沒什麼大礙,可那黏膩的觸感,卻讓他渾身不自在。
“你沒事吧?”李子聰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濃濃的歉意,“我給你發信息了,真不知道白羽慕是王超宇的表哥……”
陸蕭言搖搖頭,沒說話。他不是手機不離身的人,這個酒店知道位置,所以沒有用導航,手機都忘在車裏了,根本沒看信息。
對麵的桌子上,白羽慕抱著念念,臉色難看,柏南博也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婚禮儀式在主持人的帶動下開始了,音樂響起,新人交換戒指,賓客鼓掌歡呼,整個大廳都沉浸在歡樂的氛圍裏。可這些熱鬧,仿佛都與陸蕭言無關,他坐在那裏,像個局外人,指尖冰涼。
宴席開始後,陸蕭言麵前的餐盤幾乎沒動過。他不認識這桌的其他人,也沒心思說話,隻是機械地拿起筷子,又放下。
就在這時,鄰桌傳來幾個大媽的議論聲,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鑽進他耳朵裏:
“看到沒?那個是白家的兒子,聽說搞同性戀,還跟人在國外結婚了,連孩子都領養了……我怎麼看著那孩子,長得有點像那個姓柏的?”
“可不是嘛,男人跟男人搞在一起,像什麼樣子?傷風敗俗!”
“兩人倒是長得人模人樣,怎麼就做這種丟人的事……”
那些話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心上,把那些早已結痂的傷口重新挑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猛地放下筷子,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蕭言!”李子聰連忙追了出來,“真抱歉,都怪我……”
“不怪你。”陸蕭言停下腳步,聲音有些發顫,“我還有事,你替我跟趙曦道個歉。”
說完,他攔了輛出租車,鑽了進去。
司機問了好幾遍“去哪裏”,陸蕭言才像是回過神來,茫然地看了窗外一眼,隨口道:“盛世集團。”
直到出租車停在盛世集團樓下,司機又提醒了兩遍,他才遲鈍地下了車。
站在高聳入雲的大樓前,陸蕭言自己都愣住了。為什麼會來這裏?
或許是潛意識裏覺得,這裏有兩個不會因為他是同性戀而投來異樣目光的人——一個是盛明淵,一個是陸蕭北。
他站在樓下,風吹起他濕了大半的襯衫,帶來一陣涼意。猶豫了很久,他轉身想走,剛邁開幾步,就聽到身後有人喊:“哥!哥!”
陸蕭言回頭,看到陸蕭北正從大樓裏跑出來,臉上帶著驚喜:“哥,你怎麼來了?”
“路過,來看看。”陸蕭言扯了扯嘴角,“你先忙吧,我走了。”
“別走啊!”陸蕭北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往樓裏拽,“這會是午休時間,你肯定沒吃飯吧?去我們公司餐廳,員工餐味道不錯的!”
他邊走邊說:“虧得我開小差,從窗戶裏看到你了,要不然你可就走了!”
上到十幾樓的員工餐廳,陸蕭北拿著兩個托盤,麻利地選了好幾樣菜,又擰開兩瓶汽水,笑著推到他麵前:“快吃吧,我們這兒的員工餐真不差,我們老板都常來吃呢。對了,你們是同學。”
陸蕭言還沒從婚禮上的事裏走出來,眼神有些發直,機械地拿起筷子,根本沒嚐出嘴裏的菜是什麼味道。
“蕭言?”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點驚訝。
陸蕭言抬頭,看到盛明淵端著餐盤站在那裏,目光落在他身上,眉頭微微蹙起。
“盛總。”陸蕭北連忙站起來,有些緊張。
盛明淵習慣性地點了點頭,視線卻沒離開陸蕭言,尤其是看到他半濕的襯衫時,眼神沉了沉。
“明淵。”陸蕭言這才回過神,聲音有些沙啞。
周圍的員工對老板來餐廳吃飯早已習慣,隻是好奇地看了他們這邊幾眼,便繼續低頭吃飯。
“這是我弟弟,陸蕭北。”陸蕭言介紹道。
盛明淵這才看向陸蕭北,伸出手:“你好。”他對這個幾百號人的分公司裏的普通員工沒什麼印象。
“盛總好!”陸蕭北受寵若驚地握了握手,心裏卻納悶——老板不是出了名的高冷嗎?怎麼對陸蕭言這麼不一樣?這態度,說是鐵哥們都嫌淺,倒像是……在哄人?
盛明淵直接在陸蕭言身邊坐下,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沒提他襯衫的事,也沒問他怎麼了,隻是說起了別的。他講了幾個公司裏的趣事,又說起自己小時候被鄰居家的狗追著跑的糗事,語氣輕鬆,像在哄孩子。
陸蕭北坐在旁邊,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偷偷打量著兩人——老板講笑話時,眼神一直瞟著陸蕭言,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簡直顛覆了他對盛明淵的認知。
陸蕭言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可心裏那片被攪亂的湖水,卻在盛明淵溫和的語氣裏,漸漸平息了些。
至少在這裏,他不用麵對那些刺眼的目光,不用聽那些刻薄的議論。
或許,來這裏,也不算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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