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番外九:傻瓜

章節字數:4108  更新時間:26-03-22 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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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和唐莛的聊天界麵。傅鞘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最終還是按下了語音通話的請求。

    短暫的等待音後,電話被接起。唐莛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喂?”

    “唐莛,”傅鞘清了清有些發緊的喉嚨,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平常,“我可以來普洱找你嗎?”他頓了頓,又急忙補充,“祁森昨天剛做完最後一次複查,已經完全恢複了,一點後遺症都沒有。你放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傅鞘聽到唐莛似乎很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傅鞘的心懸了起來。

    “你還會提前問我呢?之前,不都是直接跟的嗎?”

    傅鞘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他抬頭看向身後車站廣場上方那碩大醒目的“普洱站”,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帶著點心虛:“……我不想再惹你生氣。”

    又是短暫的沉默。傅鞘幾乎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裏不安分跳動的聲音,混合著車站廣場上模糊的人聲和遠處車輛的鳴笛。

    “如果你是來找我的話,”唐莛終於再次開口,“還是別來了。林暮哥和景明哥的比賽已經結束了,我們大概過兩天就回蘇城。”

    傅鞘的心沉了沉。他張了張嘴,話全堵在喉嚨裏,最終隻化成一聲含糊的回應。

    “……不過,”唐莛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又補充道,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普洱氣候好,東西也好吃。如果你想出來散散心,倒是個好選擇。”

    傅鞘垂下眼,看著自己腳邊孤零零的行李箱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

    “好吧。那你們回程的時間定了,能告訴我嗎?我來機場接你們。”

    這次唐莛應得很快,“嗯。謝謝。”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傅鞘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夜風吹得他有些冷。他收起手機,拉起行李箱,抬手攔了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熱情健談的中年男人,從後視鏡裏打量了他一眼,笑著搭話:“帥哥,一個人來旅遊啊?第一次來普洱?”

    傅鞘沒什麼心情聊天,隻含糊地“嗯”了一聲,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夜景。

    司機卻似乎沒察覺到他低落的情緒,兀自熱情地介紹起來:“那可得好好玩玩!我們這兒茶園可漂亮了,吃的也多,晚上可以去吃燒烤,還有那家”老味道”的烤魚……”

    傅鞘住的酒店附近,就有一家司機極力推薦的小飯店。他沒什麼胃口,但一天沒怎麼吃東西,胃裏空得發慌,便走了進去,隨便點了碗米線,草草吃了幾口,算是墊了墊。

    付了錢走出來,夜風更涼了些。他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走,不想立刻回到那個冷清的房間。

    轉過一個街角,一陣混合著炭火焦香和食物油脂的濃烈香氣撲鼻而來,伴隨著嘈雜的人聲和碰杯的脆響。

    是一家熱鬧的燒烤攤。幾乎坐滿了人,充滿了鮮活的、滾燙的市井煙火氣。

    傅鞘的腳步頓住了。他看著那些在夜色和暖黃燈泡下暢飲談笑、麵孔發紅的人們,心裏某個空落落的角落,忽然極度渴望被什麼東西填滿。

    他想喝酒。

    他找了個角落裏的小桌坐下,沒看菜單,直接對忙碌的老板娘指了指旁邊桌:“跟他們一樣,啤酒先來半打。”

    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帶著苦澀的泡沫,暫時壓下了心口的滯悶。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那個加密的文件夾,裏麵是從行車記錄儀裏導出來的幾段視頻。

    他點開其中一段。畫麵裏,唐莛揪住了他的衣領,湊近他。他摸了摸自己的膝蓋,當時撞到的淤青現在還沒散。每次看到這裏,傅鞘的心髒依舊會不受控製地狂跳,耳根發熱。

    他暫停了視頻,閉上眼睛,試圖平複紊亂的呼吸。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笑聲隱約傳來。

    傅鞘猛地睜開眼,心跳幾乎驟停,目光急切地在煙霧繚繞、人影幢幢的燒烤攤裏搜尋。

    然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不遠處的圓桌旁。

    唐莛真的在那裏。

    他背對著傅鞘的方向坐著,膚色好像變深了些,頭發也看起來更長了一點點,柔軟地搭在頸後。他正側著頭和林暮說著什麼,臉上是傅鞘從未見過的、無比燦爛放鬆的笑容,在燒烤攤暖黃搖晃的燈光下,整個人仿佛在發光。

    蘇景明正細心地給林暮剃下烤串上的肉,而唐莛的另一邊,坐著兩個傅鞘不認識的年輕男生,看起來年紀和唐莛相仿,幾人舉著啤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唐莛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暢快地舒了口氣,神情是全然的無憂無慮。

    傅鞘手裏的啤酒杯被他無意識地捏緊,冰涼的玻璃硌著掌心。

    他也想要那樣的唐莛。

    杯中酒液被他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劃過食道,卻澆不滅心口那股灼燒般的鈍痛。

    他像是自虐一般,悄悄舉起了手機,鏡頭對準那個方向,按下了錄製鍵。畫麵裏,唐莛正被旁邊的男生說了什麼逗得大笑,身體微微後仰,男生也很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

    傅鞘盯著屏幕裏的畫麵,額角的青筋無法控製地跳動起來,一股混合著嫉妒、憤怒和巨大失落的情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腔裏沸騰、衝撞,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

    不能再看了。

    他收回手機,又給自己倒滿一杯酒,仰頭灌下。酒精開始發揮作用,耳朵裏嗡嗡作響,但剛剛的畫麵卻越發清晰刺眼。

    不知過了多久,那桌的慶祝似乎到了尾聲。林暮看起來有些醉了,臉上泛著紅暈,身體軟軟地往下滑,被旁邊的蘇景明眼疾手快地一把緊緊攬住,才勉強穩住。

    唐莛顯然也喝了不少,臉上紅撲撲的,眼神有些迷蒙,正試圖自己站起來,卻腳下發軟,晃了一下。

    他旁邊的那個男生立刻伸手扶住了唐莛的胳膊,語氣關切地說著什麼。唐莛似乎嘟囔了一句,身體因為醉意和不穩,整個人軟軟地往後仰,李川趕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手臂上借力。在傅鞘的視角看來就像是被李川抱進了懷裏。

    傅鞘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他再也控製不住,猛地站起身,帶得椅子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大步穿過幾張桌子,在周圍食客有些詫異的目光中,徑直走到唐莛那桌前,一把伸出手,幾乎是有些強硬地將唐莛拽了過來,緊緊圈進自己懷裏。

    突然的變故讓桌邊幾人都愣住了。

    “傅鞘?!”唐莛被他勒得有些疼,迷蒙地抬眼看他,臉上寫滿了驚愕。

    林暮也迷糊地看過來,眨眨眼:“傅鞘?你怎麼在這兒?”蘇景明則微微蹙眉,目光在傅鞘緊繃的臉上和被他緊緊箍在懷裏的唐莛之間輕輕掃過。

    而扶著唐莛的李川和身旁的季尋都一臉錯愕和茫然地看著這個氣勢洶洶的高大男人。

    傅鞘胸膛劇烈起伏,他勉強對蘇景明和林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他轉向那兩個陌生的男生,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顯得有些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宣示意味:

    “我來接我對象回去休息。謝謝你們照顧他。”

    “對象?!”李川和季尋幾乎異口同聲,眼睛瞪得老大,看看傅鞘,又看看他懷裏還在發懵的唐莛,完全搞不清狀況。

    唐莛被傅鞘的話和動作弄得更加混亂,酒精讓他的思維變得遲鈍,但“對象”這個詞還是刺痛了他某根神經。他掙紮了一下,下意識地反駁:“誰是……唔……”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傅鞘用力地按進了自己懷裏,臉頰緊緊貼著傅鞘的肩膀,聲音被悶在了衣料裏,隻剩下不滿的嗚咽。

    傅鞘手臂收得更緊,幾乎是用半抱半扶的姿勢將唐莛穩住,然後對桌上剩下的人,尤其是那兩個男生,生硬地說:“抱歉,他喝多了,我先帶他回去休息。”

    說著,他就要攬著唐莛轉身離開。

    “等等。”蘇景明叫住了他。

    傅鞘腳步一頓,身體有些僵硬地轉回一半。

    蘇景明沒有看他,而是看向被他困在懷裏的唐莛。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唐莛的肩膀:“唐莛,看著我說。傅鞘,是你男朋友嗎?”

    這個問題像一盆冰水,讓原本有些燥熱混亂的氣氛瞬間冷凝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周圍幾桌被這邊動靜吸引的食客,都聚焦在了唐莛臉上。

    唐莛被蘇景明拍得稍微清醒了一瞬,他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蘇景明的臉在他醉眼朦朧的視野裏晃動著,分裂成模糊的重影。聽覺也遲鈍了,蘇景明的話在他腦子裏轉了幾個彎,才被理解。

    “傅鞘……男朋友?”他重複著這些詞,眉頭蹙起,像是在努力思考一個非常困難的問題。酒精讓他的大腦像灌滿了粘稠的糖漿,思緒緩慢而滯澀。

    傅鞘的心在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衝刷耳膜的聲音。他不敢看唐莛,隻能更緊地握住唐莛的手臂,像是要從中汲取一點支撐。他壓低聲音,在唐莛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急促地提醒:“唐莛……你答應過的。”

    你答應過,我可以是你名義上的對象。

    唐莛混沌的腦子裏,似乎有什麼被這句話觸動了。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燒烤攤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隻剩下心跳聲和等待判決的窒息感。

    李川和季尋麵麵相覷,不明所以。林暮靠在蘇景明懷裏,醉眼惺忪地看著。蘇景明則始終平靜地注視著唐莛,等待他的回答。

    終於,唐莛像是想明白了,他抬起迷蒙的眼,目光沒有焦點地掃過眾人,最後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

    “……是。”

    這個字,像一道赦令,又像一道枷鎖。

    傅鞘一直緊繃到極致的心髒,猛地一鬆。

    他不再猶豫,也不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對其他人匆匆點了點頭,便攬著腳步虛浮的唐莛,快步消失。

    ……

    酒店房間,燈光調到了最暗。

    唐莛被傅鞘半扶半抱地弄到床上,一沾到柔軟的被子,便含糊地哼了一聲,側過身,把自己蜷縮起來,臉頰貼著冰涼的枕頭,似乎想驅散酒後的燥熱。

    傅鞘站在床邊,看著他因為醉酒而泛紅的側臉和微微擰起的眉頭,胸口堵得厲害。他去浴室用熱水擰了條毛巾,坐在床沿,動作很輕地給唐莛擦臉,擦他沾了燒烤油漬和灰塵的手指。

    溫熱的毛巾拂過皮膚,帶來舒適的觸感。唐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焦距渙散地看了傅鞘一會兒,他聲音沙啞,帶著埋怨:

    “……你怎麼還是來了?不是說……別來嗎……”

    傅鞘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他看著唐莛醉後顯得不設防的臉,先前強橫的氣勢早已消散無蹤,隻剩下滿滿的心疼和愧疚。

    “對不起。”

    唐莛似乎沒聽清。他氣鼓鼓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更深的地方,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醉後的任性:“我該拿你怎麼辦啊……”

    傅鞘的心像是被這句話輕輕捏了一下,又酸又軟。他俯下身,輕聲說:

    “我很想你。很想見你。”

    唐莛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過了幾秒,他又翻了回來,仰麵躺著,醉眼朦朧地看著頭頂模糊的天花板燈影,

    “是嗎……可是,我這幾天一點也沒想過你。”

    傅鞘苦笑著搖了搖頭,唐莛的話似乎刺痛了他,又似乎沒有,他輕輕握住了唐莛放在身側還有些濕潤的手。

    “沒關係。我想你就夠了。”

    唐莛靜靜地看著他,酒精讓他的眼神有些渙散,但裏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然後,他忽然很輕地嗤笑一聲,直白地下定論:

    “傅鞘,你真是個大傻瓜。”

    傅鞘愣住了。唐莛說完這句話後就閉上了眼睛,呼吸也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大傻瓜。

    傅鞘在心裏默默重複了一遍。

    他看著唐莛陷入安睡的側臉,手指很輕很輕地拂開他額前汗濕的碎發。

    傻瓜就傻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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