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章:歸途(一)

章節字數:4960  更新時間:26-03-29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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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顧茗果然已經等在樓下。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和同色長靴,修長的身影隨意倚在越野車旁,墨鏡推至頭頂,露出明豔的眉眼,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颯爽不羈的美感。

    看到兩人拖著行李走出公寓大門,她立刻直起身,笑著迎上來:“貴客們,好久不見啊。”

    “茗姐,”林暮眼睛一亮,由衷讚歎,“你今天這身太帥了!”

    顧茗爽朗一笑,手指瀟灑地轉了轉車鑰匙:“那還是多虧了你們這兩位財神。自從我們合作,咖啡生意上了正軌,我爸給我放的權也大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是你自己經營有方,”蘇景明將行李放進後備箱,“我們隻是盡了本分。”

    “哈哈,過分謙虛可就是驕傲了。快上車。”

    剛上車顧茗就閑聊般提起:“對了,聽李川說,你們這次來還帶了個朋友?怎麼不一起叫來莊園玩玩?我這別的沒有,好茶好咖啡管夠。”

    林暮看了眼蘇景明,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早上他給唐莛發的信息,唐莛還沒回。他抿了抿唇,回道:“謝謝茗姐,他今天可能有其他安排,我問問他。”

    顧茗了然地點頭,“這次時間趕,沒空也沒關係,我還怕新朋友拘束,玩不盡興呢。”

    話題很快轉回了剛剛結束的比賽。這次奪冠,為顧茗莊園的咖啡豆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度,未來銷量激增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顧茗興致勃勃地分享著她的應對計劃。

    從如何擴大精選地塊的種植,到如何優化處理法,再到如何與當地農戶深化合作,確保品質與供應穩定。

    談笑間,莊園已近在眼前。

    讓林暮和蘇景明意外的是,李浩竟然也在。

    “浩哥!”林暮一下車就笑著打趣,“你這是來陪女朋友,還是專程來看我們的?”

    李浩被他說得一陣臉熱,飛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笑盈盈的顧茗,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正經模樣:“我……我是受邀來當大廚的好嗎?某人不是念叨了好久想吃我做的酸湯魚?”

    顧茗已經走過去,極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對林暮笑道:“行了,給大廚留點麵子。今天你們有口福了。”

    不一會,開放式的料理區便香氣蒸騰。李浩圍著圍裙,站在寬大的中央島台後,手起刀落,薄薄的魚片規則地碼在盤子裏。蘇景明在他一側,改刀配菜,林暮則在另一側,細心地將各種奶酪、香料和預備好的披薩麵團進行最後組合,空氣中彌漫著烘焙的香氣。

    唐莛發來信息,說他們已在路上。林暮看了一眼手機,將最後一份點綴了羅勒葉的瑪格麗特披薩滑入預熱好的石窯烤箱。

    他擦了擦手,端著先烤好的那份披薩走向相連的餐廳長桌,目光掃過已擺上冷盤和沙拉的長桌,卻發現顧茗不在。

    “找茗姐?”李浩頭也沒抬,將片得極薄的魚片滑入翻滾的酸湯中,紅亮的湯汁瞬間包裹住瑩白的魚肉,酸辣鮮香的熱氣“轟”地一下蒸騰而起,格外霸道。

    “顧叔今天在莊園,她過去彙報下工作,應該快回來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了汽車駛近又停下的聲音。

    幾乎是同時,烤箱“叮”地一聲。林暮快步過去取出披薩,焦香的奶酪還在滋滋作響。他剛將披薩放在餐桌中央,餐廳的門就被推開了。

    唐莛和傅鞘帶著一身室外的微涼空氣走了進來。

    “好香!剛好趕上!”唐莛看著滿桌佳肴感慨。

    “時間掐得正好。”李浩朗聲笑道,一邊關火。蘇景明已默契地遞上隔熱手套。李浩端起那口沉甸甸的湯鍋,穩穩走到桌邊,將最後一道壓軸的酸湯魚放在了長桌的正中央。

    “小暮,快嚐嚐,”李浩期待地看著林暮,語氣裏藏著一絲久未掌勺的忐忑,“看我這手藝退步沒,可別在新朋友麵前砸了招牌。”

    林暮舀起一勺熱湯,吹散熱氣送入口中。熟悉的酸辣滋味瞬間在舌尖漾開,一路熨帖地落入胃裏。

    “浩哥,”他眼睛彎起,由衷地豎起拇指,“一如既往地好吃!”

    他話音剛落,顧茗回來了。“在門口就聞到香味了,”她聲音清亮,帶著笑意,自然地走到主位,“看來我回來得正是時候。”

    她拉開椅子,目光在滿桌菜肴和談笑的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那鍋酸湯魚上,唇角一勾。

    “都坐呀,菜齊了,趁熱。今天這魚是主角,都別客氣。今天要光盤行動啊。”

    眾人笑著應和,紛紛落座。

    席間,唐莛饒有興致地向顧茗和李浩詢問著莊園裏作物的生長與收獲。

    傅鞘則周到地為眾人添茶。偶爾在李浩講起趣事時,也會分享一兩則自己過往旅途中的見聞。他說話不疾不徐,嗓音清潤沉穩,用詞精準又富於畫麵感,即使是簡單的敘述也引人入勝。

    林暮一直在聽,直到感覺自己的碗沿被輕輕碰了一下。低頭看去,不知何時,碗裏堆起了雪白細膩的魚肉,每一塊都仔細剔去了刺。

    他側過頭,蘇景明正收回筷子,神色如常,低聲說:“好好吃飯。”

    林暮抿住笑意,夾起一筷子清炒時蔬放到蘇景明碗裏,手背“不經意”地輕輕蹭過了蘇景明的手。

    對麵傳來一聲誇張的咳嗽。李浩正擠眉弄眼,顯然將剛才那點小動作盡收眼底。“欺負誰沒人夾菜呢?”他嚷嚷著,筷子迅捷地出擊,從紅燒肉盤裏搶走一塊最大的,殷勤地放進顧茗碗裏,“顧茗,吃這個,補充蛋白質!”

    顧茗挑眉看著他,眼中掠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她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在盤中“仔細”挑選片刻,然後夾起一塊顏色質地都頗有迷惑性的“土豆”,放回李浩碗中,語氣格外溫柔:“禮尚往來,你也吃。”

    李浩受寵若驚,看也沒看,一口塞進嘴裏。下一秒,他整張臉瞬間皺了起來,眼睛瞪大,被那猝不及防的辛辣薑味嗆得連連咳嗽,抓起水杯猛灌。

    “噗——”林暮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茗笑得肩膀直顫,拍著李浩的背,話都說不連貫:“傻不傻……那是……我挑出來的薑!”

    李浩好不容易緩過氣,一張臉不知是嗆的還是臊的,泛著紅,對著顧茗“你、你”了半天,最終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飯後,眾人在嫋嫋茶香中又閑聊了片刻。顧茗這才神秘兮兮地拿出她所說的那份“大禮”。

    精致的錦盒被打開,裏麵靜靜躺著一座水晶獎杯,底座上刻著“最佳文旅建築獎”幾個字。

    “這是?”林暮湊過來,好奇地看了一眼。

    “之前偶然看到一個行業內的建築設計競賽,想著遊客中心完全符合參賽條件,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用之前的效果圖和實景照片報了名。”顧茗眉眼間是與有榮焉的喜色,“沒想到,評審居然給了這麼高的肯定。景明,恭喜你,實至名歸。”

    蘇景明緩緩伸出手,指尖輕柔地拂過獎杯上那行刻字,“謝謝……真的謝謝了。”

    “這隻是一個開始。”顧茗趁勢說道,語氣認真,“我有個朋友,在隔壁市也有一個規模不小的生態莊園,一直想做整體翻新和品牌升級,但找不到合適的設計師。我跟他詳細說了咱們這兒的設計理念和效果,他對你非常感興趣。景明,有沒有興趣接這個case?”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急著回答,你可以先看看項目資料,全憑你自願。”

    蘇景明沒有立刻答應。他側過頭,目光與身旁滿眼期待的林暮輕輕交彙了一下,“好,我先看看資料。”

    “當然!”顧茗笑容燦爛,很是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她話鋒一轉,提議道:“那下午咱們放鬆一下?去騎馬怎麼樣?我可是好久沒跑兩圈了。”

    馬場開闊,草色被鍍上一層淺淺的金黃。傅鞘原本就有基礎,在教練簡單提示了幾句之後,很快便找回了感覺,翻身上馬的動作利落又沉穩,一看就是練過的。

    於是,李浩、顧茗、傅鞘和蘇景明這四個能真正跑起來的,很自然地被“慫恿”著,準備來一場小型的友誼賽。

    林暮和唐莛則選了溫馴的馬匹,在教練的陪同下,沿著場邊慢悠悠地踱步。馬蹄踏在鬆軟的土地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遠處,顧茗白衣黑馬,如一束利箭劃開草場。傅鞘緊追其後,蘇景明與李浩則並肩馳騁,稍落幾步。

    林暮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蘇景明的方向,直到那身影融入遠處的光暈,輪廓模糊。他收回視線,才發現旁邊的唐莛正安靜地看著自己。

    “抱歉,”林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剛才有點走神了。”

    唐莛笑著搖頭,更靠近了點林暮,好奇道:“林暮哥,能問問……你和景明哥是怎麼在一起的嗎?”

    林暮微微一怔。這個問題來得突然,又似乎很自然。他很少向人講述這些,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記憶的片段跳躍著湧現,語言變得有些零碎。但那些細節,即使敘述得磕絆,那份沉澱已久的甜蜜,依然從字句的縫隙裏無聲流淌出來。

    唐莛聽得很專注。等林暮的講述告一段落,他望向遠處草場起伏的地平線,靜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那……在決定接受這份感情的時候,你猶豫過嗎?有沒有考慮過那些可能的風險?”

    林暮沉默了。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來草葉摩擦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馬蹄與呼喝。比賽似乎進入了最後的衝刺。

    “你是指……分開的風險嗎?”他問。

    唐莛想了想,最終點了點頭。似乎所有的忐忑,歸根結底都指向這個終極的可能。

    “我覺得,”林暮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思緒中仔細揀選過,“人的感情,就像河流一樣,是流動的。這世上大概沒有什麼是絕對固定、永恒不變的。”

    他頓了頓,目光也投向遠方,那裏有幾個奔馳的身影正變得清晰。

    “但變化,不一定就意味著走向分離。隻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珍視的是什麼,並且有決心去守護它。”他的聲音漸漸堅定,“當兩個人都在為此努力,命運的**或許會比想象中更緊密。除非生命走到盡頭,否則……沒有什麼能真正將這樣的聯結分開。”

    唐莛沒有再問什麼。他低下頭,視線落在馬蹄旁緩緩後退的草尖上,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林暮沒有打擾他,隻是安靜地陪著,馬蹄聲一下一下,像在替誰回答什麼。

    不一會,一陣歡快的喧嘩隨風而來,打破了草場上的寧靜。比賽結束了。顧茗以一個馬身的優勢率先衝過終點,她高舉手臂,清亮的笑聲灑了一路。

    傅鞘在她身旁勒住馬,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心悅誠服的笑意,朝她說了句什麼。蘇景明和李浩也相繼抵達,幾人駐馬交談,臉上有汗珠在陽光下閃亮,這一場比試好像把所有人的壓力卸掉了,每個人臉上都是輕鬆而鮮活的笑意。

    蘇景明與李浩也相繼抵達,幾人駐馬聚在一處。

    額角頸間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一場盡興的馳騁仿佛卸下了所有無形的負擔,每個人的眉眼都舒展開,帶著運動後純粹的笑意,連空氣都跟著輕快起來。

    “過癮了!”李浩利落地翻身下馬,拍了拍愛馬的脖頸,走到顧茗的馬旁,自然地接過韁繩,“走吧各位,再騎下去我這把骨頭真要散了。正事還沒辦。該去瞻仰一下獲獎作品的真容了。”

    他說著,牽著兩匹馬率先朝出口方向走去。

    蘇景明也朝林暮這邊走來。他穿著合身的馬褲與長靴,身姿顯得格外挺拔修長,背後是草場盡頭明亮的日光,勾勒出一道令人心動的輪廓。

    他在林暮的馬前站定,伸出手。林暮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沒有遞出韁繩,而是很自然地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掌心相貼,借著對方穩當的力道輕盈躍下。

    落地時,兩人距離極近,幾乎是一個瞬間的擁抱。林暮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陽光、青草與淡淡汗意的熟悉氣息。

    “剛剛好玩嗎?”借著這無人察覺的貼近,林暮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問。

    蘇景明的手在他腰間極輕地扶了一下,隨即鬆開。他側過頭,嘴唇幾乎擦過林暮的耳廓:“還是以前帶你騎馬的時候最好玩。”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際,留下一點隱秘的酥麻。林暮垂下眼,唇角卻抑製不住地彎了起來。

    蘇景明將兩匹馬的韁繩交給迎上來的教練,隨即,那隻溫熱幹燥的手很自然地尋到林暮的。

    “走了。”

    遊客中心裏三三兩兩的遊客穿行。沒想到顧茗的父親也在,正與一位管理人員交談。顧茗領著眾人上前打了個招呼。顧父笑容和煦,目光掃過一行人,在掠過傅鞘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一行人隨著參觀流線漫步。最終,他們在一麵素淨的牆前停下。午後的陽光透過側麵的高窗,將窗外幾叢修竹的疏影斜斜地投射在牆麵上。

    風過竹動,影也隨之搖曳,偶爾有人影走過,與竹影交織,竟像一幅筆意疏朗的古畫。

    “這個影子真巧妙。”唐莛輕聲歎道,目光被牢牢吸引。

    傅鞘也駐足凝視了片刻,接口道:“這麵牆的位置、窗戶的開闔乃至竹叢的選種和疏密,都是精心計算過的。它捕捉的不是某一刻的靜景,而是一段流動的光蔭。隨著日移、風動、人過,這幅畫每分鍾都在變,且四季不同。景明哥設計的不是一處景觀,更像是一個“活的“劇場。”

    蘇景明有些意外地看了傅鞘一眼,隨即露出一絲遇到知音的微笑,點頭道:“正是這個意圖。”接著開始詳細解釋這處看似無心、實則刻意經營的光影遊戲。

    林暮站在他身側半步,安靜地聽著。那些關於構圖、時序、留白的術語,他未必全然理解,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話語背後那份沉靜的心力。

    他的目光數次落在蘇景明專注的側臉上,而蘇景明似乎總能感應到,會在話語的間隙,微微偏頭,回以心照不宣的微笑。

    李浩在一旁,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顧茗,朝那兩人遞了個促狹的眼神。顧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即嫌棄地瞥了李浩一眼,嘴角卻也不自覺地彎了彎。

    這時,顧茗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她走到一旁接起,是父親打來的。通話很簡短,她隻低聲應了幾句。

    掛斷電話,她走回人群中,目光再次掠過傅鞘與唐莛時,那眼神裏多了點難以言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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