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634 更新時間：26-04-05 12:00
從遊客中心出來，顧茗想起之前唐莛對咖啡樹與茶樹套種表現出的興趣，便提議帶大家去莊園種植園走走。
山坡小徑蜿蜒，並不算平坦。顧茗步伐輕快，“前麵有個小陡坡，大家小心點腳下。”她回頭提醒，自己卻利落地幾步蹬了上去。
蘇景明伸出手緊緊握住林暮，穩穩地帶他上去。
唐莛站在坡下，看了看那截土坡，又下意識地瞥了眼自己曾受過傷的腳踝，正思忖著找個合適的下腳點。眼前忽然伸來兩隻手，同樣修長，一隻骨節分明、掌心寬大，一隻則更清秀些。
他抬眼，傅鞘和林暮幾乎同時伸出了手。林暮見傅鞘動作，立刻笑嘻嘻地收回手。唐莛頓了一下，隻能將手放進那唯一剩下的掌中。
傅鞘握得很緊，似要將所有支撐的力道都傳遞過去，幾乎沒讓唐莛自己用力。唐莛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帶了上去，腳下一輕，落地時卻沒站穩，半個腳掌踩在了傅鞘腳背上，整個人也失去平衡撞進傅鞘懷裏。
傅鞘反應極快，手臂迅速環過唐莛的腰，將人牢牢攬住，自己卻因這衝力向後踉蹌了兩步。
“哎！小心！”旁邊的李浩看得心驚，一邊喊一邊作勢要上前扶，待到近前看清兩人緊緊相擁的姿勢，又尷尬地刹住腳步，撓了撓鼻子，求助似地看向顧茗。
“沒事吧？”顧茗走上前，目光在兩人之間快速掃過，語氣關切。
“沒事。”傅鞘等到懷裏的人身體明顯放鬆、重心回穩，才緩緩鬆開手臂。但那隻有力的手，依舊虛扶在唐莛肘後，直到確認他踏穩下一步。
唐莛腳下踩實，立刻低頭，視線快速掃過傅鞘的鞋麵，那裏留下一個清晰的灰印。他抿了抿唇：“抱歉。腳沒事吧？”
“沒關係，繼續走吧。”
這個小插曲過後，顧茗繼續引路介紹。最後，一行人抵達茶園深處一棟掩映在綠意中的靜謐茶樓。
茶室清幽，已有茶藝師在備具。顧茗揮揮手，示意對方休息，親自走到茶台後。“今天高興，喝點好的。”
她說著，從茶架最高處取下一個頗有年頭的茶餅。外包裝棉紙已顯殘舊，但上麵紅色的繁體字樣仍依稀可辨。
顧茗的茶藝行雲流水，賞心悅目。沸水衝入，陳香撲鼻。茶湯呈琥珀色，入口順滑醇厚，回味甘甜悠長，尾韻還帶著一絲奇特的陳年藥香。
傅鞘放下品茗杯，道謝：“多謝顧小姐的好茶。”
顧茗眼睛一亮，笑意更深：“別客氣，叫我顧茗就好。你品出是什麼茶了？”
“不敢賣弄，”傅鞘語氣謙遜，但答案精準，“似乎是宋聘號的紅標？”
顧茗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欣賞：“識貨。”
她閑聊般道，“看來你對茶了解很深啊，家學淵源？”
“母親愛茶，耳濡目染，略知皮毛。”傅鞘答得簡單。
他說話時，眼角餘光留意著唐莛。見唐莛也端著茶杯，目光低垂，似乎在認真聆聽，那原本因顧茗試探而繃緊的心弦，莫名鬆了一瞬。
他忽然覺得，也許……可以讓唐莛多了解一點自己。
於是，當顧茗狀似隨意地問起：“你和唐莛是同學嗎？”
傅鞘難得地笑了笑，目光掠過唐莛，坦誠道：“唐莛的學校太厲害，我考不上。”
接著，順勢說起自己高中剛被送到英國時的趣事。那時語言半通不通，口音和連讀更是天書。有一天，慈眉善目的房東老太太在早餐時笑著問他：“How“sitgoingtoday？”
他愣是聽成了充滿敵意的“How”sitgoingtodie？”，心裏大受震撼，完全想不通這位平日和藹的老人為何能麵不改色問出如此寒心的話。直到幾天後才在同學的爆笑中弄明白原委。
這烏龍讓李浩樂得拍桌。
顧茗極有共鳴，也分享了自己年少留學的經曆。
“你爸媽肯定很想你吧？我那時候，我爸心可狠了，把我一個人扔國外自己闖。等我大學回家，嘿，還多了個弟弟！”
傅鞘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一瞬的神情。“母親很牽掛。我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她當時甚至想放下國內的一切過來陪讀。但我父親還是認為男孩子需要曆練。”
“那你現在還在深造？還是已經回國發展了？”顧茗順著話頭，問得自然。
傅鞘輕輕摩挲著細膩的瓷釉，“已經工作了。在媒體行業待過一段時間。不過，最近剛辭了職。”
坐在他身旁的唐莛，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溫熱的杯壁熨著掌心，那熱度卻似乎沒能驅散心底驟然泛起的一絲複雜滋味。
他忍不住望向傅鞘，傅鞘也正看著他。傅鞘臉上的神情是愉悅的，漾著一點溫和笑意，尋不到一絲一毫對辭職的遺憾或留戀。
顧茗了然地點點頭，聰明地不再深入，隻舉杯笑道：“挺好，張弛有度。”
蘇景明將這一切細微的機鋒盡收眼底，卻置若罔聞。他的注意力全在身邊人身上。林暮對每樣茶點都好奇地試一點，一杯茶喝完，眼巴巴地看著空杯。
顧茗聊得投入，沒留意。蘇景明便將自己那杯，輕輕推到他麵前。
林暮衝他甜甜一笑，毫不客氣地接過來喝掉。
又湊過去，嘴唇幾乎貼到蘇景明耳廓，用氣聲分享秘密：“這個茶酥好吃，就是有點幹，你吃的時候小心。”氣息溫熱，帶著茶點淡淡的甜香。
蘇景明側頭，看見他唇角沾著一點酥皮碎屑，伸手想拂。林暮卻像受驚般微微後仰，瞥了眼旁邊相談甚歡的幾人，飛快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角，又去抽紙巾，小聲問：“還有嗎？”
蘇景明眼神沉了沉，接過紙巾，指尖輕輕撫過他的下唇，將那一點點濕意拭去。“好了。”
暮色如紗，籠罩山野，燈火漸次亮起。
“走，晚上帶你們嚐嚐地道的石斛宴，不用自己動手了。”顧茗領著眾人來到一棟極具設計感的餐廳。整麵落地窗外，白紗輕攏，隨風微動。
室外空地上，柴堆已架起，橙紅的火光在漸濃的暮色中躍動。旁邊的小舞台上，燈光正在調試，光影勾勒出演職人員忙碌的身影，隱約的樂聲和說笑聲隨風飄來。
精致的菜肴陸續上桌，道道與石斛相關，名目雅致，滋味新奇。
林暮的筷子在各式菜肴間流連，最終卻被那碗泡魯達牢牢俘獲了心神。
清甜的椰奶浸泡著酥脆的麵包幹和軟糯的西米，冰涼解膩，一碗很快見底，他還意猶未盡。
下意識看向蘇景明那碗，蘇景明對他期待的眼神視而不見，“太涼了。”
林暮隻得作罷，轉而進攻那碟看起來也很**的石斛糕去了。
席間，顧茗與傅鞘的交談並未停歇，話題從普洱的茶與咖啡，到海外留學的趣事，再到不同市場的投資視角，甚至對某些行業趨勢的觀察。
傅鞘並不刻意主導話題，多數時候是安靜傾聽，隻在顧茗問及或話題轉折時，才說上幾句。
然而寥寥數語也能切中要害，顯露出超越年齡的深厚積澱。
顧茗端著茶杯，聽著聽著，眼中的欣賞愈濃。看著兩人，調笑道：“是不是你跟唐莛倆高材生，每天就討論這些啊？”
唐莛坐在傅鞘旁邊，大多時候是側著頭與另一側的林暮低聲交流。兩人像探索寶藏一樣品評著每一樣食物。
但顧茗與傅鞘的對話如同背景音般，一句不落地傳入耳中。
傅鞘的很多觀點，與他私下閱讀思考後的結論不謀而合，甚至傅鞘的視角更為刁鑽，推論也更為大膽犀利，帶著一種身在局中才能淬煉出的敏銳。
聞言，他筷子在鮮美的石斛燉雞裏頓了頓，餘光掃過傅鞘輪廓分明的側臉。
傅鞘低低地笑了一聲：“茗姐說笑了。我之前新聞選題經常向唐莛請教。他才是真正的專家。”
被點到名的唐莛抬起眼，對顧茗禮節性地彎了彎唇角：“他誇張了，我學的都是書本上的死知識，不過是紙上談兵。”
終究是沒有加入那場越發投機的對話，隻是默默夾起一塊雞肉，放進嘴裏，讓鮮美的滋味覆蓋住心頭那點微妙的漣漪。
美食當前，還是先顧好舌尖吧。
飯後，篝火燃起，表演開始。
穿筒裙的傣家姑娘手捧燭火，腰肢輕擺，在象腳鼓點中緩緩旋身。火光勾勒出她腕間銀鐲的弧光，也照亮了她唇邊一抹靦腆的笑。
唱到高處，鼓聲驟急，她揚手散開一捧花瓣，細碎的金色在火焰上方飄旋，落進圍觀人群的掌心與發間。
林暮接住一片，舉到蘇景明眼前，被蘇景明握住手腕，將花瓣按回他掌心。
最後是眾人參與的“嘎光”舞。火光躍動，映著一張張笑臉。林暮被蘇景明拉著加入，起初手腳不協調，後來也放開笑起來。唐莛也被顧茗和李浩拉進圈子，傅鞘則守在舞動人群的外圍，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在火光中身影，直到表演散場。
回住處的路上，林暮還在興奮：“景明，今天真好玩！石斛宴好特別，下次我們帶爸媽也來嚐嚐好不好？”
蘇景明攬著他的肩：“喜歡的話，再多住兩天？”
林暮立刻搖頭，想起阿雅在微信裏的哀嚎：“不行不行，得趕緊回去了。店裏現在肯定忙翻天了，我們不能在外麵逍遙。”
奪冠的熱度正以他們未曾預料的速度反哺到“慢時光”，預約爆滿，訂單激增，是機遇更是考驗。
像是印證他的想法，阿雅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激動得幾乎破音：“小林哥！老板！你倆和慢時光上同城熱搜了！有神仙剪刀手剪了你們的CP視頻，從貴城比賽到普洱采訪，巨甜巨好磕！明天周六，我擔心我們店會被擠爆啊！”
“什麼視頻？”蘇景明接過電話。
“我發你們了！快看！”
掛斷電話，蘇景明點開阿雅發來的鏈接。
畫麵從貴城全國賽兩人一同站在領獎台上的高光時刻切入，鏡頭流轉，是林暮在決賽奪冠後，穿越人群，在萬眾矚目下緊緊擁抱台側的蘇景明；畫麵切換，是蘇景明站在冠軍領獎台上，低頭輕吻無名指婚戒，目光穿越人海與台下的林暮交彙；最後定格在賽後采訪，蘇景明對著鏡頭，語氣平靜卻堅定地說出“最大的收獲是愛情”。
……
恰到好處的卡點和富有感染力的音樂，將兩人之間的勢均力敵與愛意昭彰得淋漓盡致。
彈幕層層疊疊，幾乎遮住畫麵。
“這拍攝角度……”林暮湊在蘇景明旁邊一起看，指著視頻裏幾張貴城比賽現場的觀眾視角照片，有些疑惑，“看著有點眼熟。”
蘇景明的目光落在視頻發布者的賬號名上——“Ying_”，心中了然，沒有多言，隻是將手機遞還給林暮。
“誰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熱度需要正向引導。我們必須立刻在官方渠道發布消息，呼籲理性消費，錯峰到店。”
“嗯，我明白。”林暮點頭，神色也認真起來。
兩人無需多言，便默契地分工合作，在慢時光的各個社交賬號發布了溫馨提示。放下發燙的手機，林暮靠進沙發，輕輕歎了口氣。
蘇景明坐到他身邊，手指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後頸：“別擔心，明天我已經安排四組人同時待命，能應付。”
林暮順勢靠在他肩上，眉頭仍皺著：“我在想，是不是可以順勢推出一個冠軍限定套餐？把比賽用的豆子和創意飲品組合一下，限時供應。既能滿足大家的好奇心，也能分流一下單一爆品的壓力……”
“好主意，明天路上我們細化。”蘇景明低頭，用指尖輕輕撐開他擰起的眉心，“不準皺眉。”
林暮被他弄得癢，笑著躲，幹脆在沙發上癱成一張餅，望著天花板，眼神亮晶晶的，不知還在想些什麼。
蘇景明單膝點地，蹲下來與他平視，手指拂開他額前微濕的碎發：“累了？去泡一下溫泉？解解乏。”
“嗯……”林暮懶洋洋應著，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把人往下帶了帶，額頭相抵，撒嬌般蹭了蹭，“你和我一起。”
蘇景明就著這姿勢親了親他的鼻尖：“好。想喝點什麼？”
“蜂蜜水。”
顧茗安排的是帶獨立私湯的別院。湯池設在半露天的小院中，竹籬疏影，月色朦朧。
林暮磨磨蹭蹭淋浴完，裹著浴袍挪到池邊時，蘇景明已在水中。氤氳熱氣裏，他仰頭看來的眉眼被水汽浸潤得分外柔和清雋，水珠沿著鎖骨滑落。
“看夠了麼？”蘇景明挑眉，朝林暮伸手。
“月下美人，賞心悅目。”林暮笑嘻嘻地脫了浴袍，踏入池中。溫暖瞬間包裹四肢百骸，他滿足地喟歎一聲，靠在池邊。
蘇景明一把將他拉進懷裏，吻隨之落下。這個吻帶著溫泉水汽的濕熱，溫柔又不容拒絕。半晌，林暮輕推他肩膀，“停、停一下……喘不過氣了……”
蘇景明低笑，額頭抵著他的：“不會的，這不是在幫你嗎？”
林暮被這句話惹怒了，濕漉漉的手拍在他肩上，在寂靜的夜裏發出清脆一聲響。打完他就後悔了，掌心撫上剛才打過的地方，聲音軟下來：“疼不疼？”
“不疼。”蘇景明收緊手臂，將他箍得更緊，聲音啞了幾分，“還要泡嗎？”
林暮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臉頰發熱，輕聲說：“不泡了……回去吧。”
不遠處，另一處湯池。
唐莛與傅鞘各據一方，沉默浸泡。山間夜風微涼，卻吹不散空氣中隱約飄來的模糊低語與笑鬧。
水聲嘩啦，有人起身了。細碎的腳步聲，關門聲。院落重歸寂靜，隻剩潺潺流水與偶爾的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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