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8926 更新時間:25-12-24 08:27
寅時末,天還沒亮透。
雲澈已經站在後山的山道上。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麻短衫,腰間用草繩紮緊,腳上是露出腳趾的破布鞋。晨露打濕褲腳,冰涼貼在皮膚上。
他走得很慢。
不是體力不支——經過昨夜用殘玉溫養膻中穴,雖然竅穴沒開,但那股**在體內緩慢運轉一夜,今早起來時,他明顯感覺身體輕盈了些。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不再像昨天那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慢,是在觀察。
後山是雲家禁地之一,除了每年祭祖和子弟試劍,平時少有人來。山道兩旁古木參天,樹冠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也光線昏暗。石階上布滿青苔,顯然很久沒人打掃。
雲澈一邊走,一邊用前世訓練出的觀察力記憶地形。
左側三丈處有塊凸起的岩石,適合藏身。前方轉彎後視野開闊,但右側是斷崖。山道旁那棵歪脖子樹,枝幹橫伸,如果從上麵跳下來……
這是習慣。武術教練的本能。每到陌生環境,先找逃生路線、隱蔽點、可利用的地形。
走到半山腰時,他停下腳步。
前方一塊空地上,矗立著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
試劍石。
石高約一丈,寬五尺,通體黝黑,表麵光滑如鏡,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石前有一小片平整空地,鋪著青石板,石板上留著深淺不一的痕跡——都是曆代雲家子弟試劍時留下的。
最深的一道劍痕,入石三寸,邊緣光滑如新。旁邊刻著一行小字:“雲戰,二十歲,四品。”
是父親留下的。
雲澈走到石前,伸手觸摸那道劍痕。指尖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但不知是不是錯覺,當他的手指劃過劍痕底部時,膻中穴那絲微弱的**,似乎跳動了一下。
像在呼應什麼。
“來得挺早啊,廢物。”
身後傳來戲謔的聲音。
雲澈收回手,緩緩轉身。雲驍帶著四個跟班從山道走上來,他右手還吊著繃帶,但左手提著柄長劍,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惡意的笑。
“怎麼,想提前來求試劍石顯靈?”雲驍走到空地上,目光掃過雲澈,“可惜,這石頭隻認內力,不認眼淚。”
四個跟班圍成半圓,封住雲澈的退路。
雲澈平靜地看著他:“長老讓你麵壁三日。”
“麵壁?”雲驍笑了,“我現在就在”麵壁”啊——對著這後山的石壁。倒是你,三爺爺說的是”明日午時”,現在才辰時初,你來這麼早,該不會是想作弊吧?”
“我隻是提前來看看。”
“看看?”雲驍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我看你是想找機會在石上做手腳。比如……提前用鑿子敲個印子?”
雲澈沒說話。他在計算距離,評估對方的狀態。雲驍右手受傷,主要戰力在左手劍上。四個跟班都是準一品,但站位鬆散,配合不會太默契。
如果動手,他有七成把握在五招內製住雲驍,然後以他為質脫身。
但那樣做,試劍石考驗就徹底失敗了。
“搜他身。”雲驍下令。
兩個跟班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雲澈肩膀。雲澈沒反抗,任由他們搜查。懷裏那半塊殘玉他貼身藏著,隔著衣服摸不出來。兩個跟班搜了一遍,隻摸出幾個銅板和半塊幹硬的餅。
“少爺,沒有鑿子。”
雲驍皺眉,顯然不信。他親自上前,用劍鞘挑起雲澈的下巴:“說,把工具藏哪了?”
“我沒有工具。”雲澈直視他,“而且,就算我提前在石上敲出痕跡,你以為長老看不出來?試劍石留痕,看的不隻是深度,還有痕跡中殘留的內力特性。沒有內力,痕跡再深也是徒勞。”
這話有理。雲驍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山道下方傳來腳步聲。
眾人轉頭,隻見雲震長老緩步走上來,身後跟著兩名黑衣護衛。他今天換了身深藍長袍,手裏拄著那根檀木拐杖,麵容依舊刻板。
“都到了?”雲震掃視全場,目光在雲驍身上停留一瞬,“不是讓你麵壁?”
雲驍連忙躬身:“三爺爺,我是擔心這廢物作弊,特意來監督……”
“監督?”雲震打斷他,“帶著四個人,提劍上山,這叫監督?”
雲驍冷汗下來了。
“滾下山去。族議之前,再讓我看見你踏出院門半步,我就廢你修為,逐出嫡係。”雲震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像重錘。
雲驍臉色煞白,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帶著跟班狼狽退走。
空地上隻剩雲澈和雲震三人。
雲震走到試劍石前,伸手**石麵,像在**老友。“這石頭,立在這裏三百年了。”他緩緩開口,像是在對雲澈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三百年來,雲家子弟一代代在這裏試劍。留痕淺的,外派經營;留痕深的,留在主脈;留不下痕的……逐出家族。”
他轉過身,看著雲澈:“你知道為什麼?”
雲澈搖頭。
“因為武道殘酷。”雲震說,“沒有天賦,沒有實力,在這個世界就是累贅。家族資源有限,必須用在最有希望的人身上。這是生存法則,無關善惡。”
“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雲震盯著他,“如果你真的明白,昨天就不會用那種方式反擊雲驍。你讓他當眾丟臉,就等於打了所有嫡係的臉。今天就算你留下痕跡,留在雲家,日後也不會好過。”
雲澈沉默片刻,忽然問:“長老,您希望我留下痕跡嗎?”
雲震眼神微動。
這個問題很突兀。一個被視作廢物的庶子,問家族長老是否希望自己通過考驗。聽起來荒謬。
但雲震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雲澈許久,才緩緩說:“我希望你父親留下的血脈,能有尊嚴地活下去。”
這話意味深長。
“開始吧。”雲震退後三步,讓出空間,“午時之前,你有三次機會。用任何方式,在石上留下痕跡。”
雲澈點頭,轉身麵向試劍石。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
第一次嚐試,他用了最直接的方法——握緊拳頭,調動全身力量,一拳砸向石麵。
“砰!”
悶響。拳頭傳來劇痛,指骨像要裂開。石麵上連個白印都沒有。
雲澈甩了甩手,沒有氣餒。這本就在預料中。
第二次,他嚐試用技巧。後退五步,助跑,騰空,一腳側踢。這一腳用了全身力量,加上衝刺的動能,瞄準的是石麵上一個微小的凹坑——理論上應力集中點。
“啪!”
腳背撞在石上,震得整條腿發麻。石麵依然光滑如初。
雲澈落地踉蹌兩步,站穩,額頭已經見汗。
兩次失敗。還剩最後一次機會。
他調整呼吸,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體內。膻中穴那絲**還在,微弱但穩定。昨夜他用精神力激活殘玉,溫養的就是這裏。雖然竅穴未開,但這絲**至少能讓他對身體的控製更精準。
要不要試試那個?
雲澈睜開眼,從懷中取出殘玉,握在左手掌心。
雲震看到玉片,瞳孔驟然收縮,但沒出聲。
雲澈右手並指如劍——沒有內力,隻有純粹的技巧。他將全部精神集中在指尖,想象那絲**從膻中穴湧出,順手臂流向指尖。
同時,左手殘玉傳來回應。一股溫潤的氣息從玉中流出,順左手經脈上行,在胸口與膻中穴的**交彙,然後一起湧向右手。
這個過程很慢,很艱難。兩股氣息都太微弱,像隨時會斷的細線。
但雲澈咬牙堅持。他一步步走到試劍石前,右手食指緩緩伸出,點在石麵上。
不是砸,不是刺,而是“按”。
將所有的力量——肌肉力量、精神力量、還有那兩股微弱的氣息——全部凝聚在一點,緩慢地、持續地壓下去。
指尖與石麵接觸的地方,開始發熱。
一秒,兩秒,三秒……
雲澈額頭青筋暴起,全身都在顫抖。這種集中式的發力對身體的負荷極大,經脈像被撕裂一樣疼痛。但他沒有鬆手。
第十秒。
石麵上,出現了一個白點。
很小,比米粒還小,但確實是一個白點。而且白點周圍,石麵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裂紋,像冰麵上的輻射紋。
雲澈鬆手,踉蹌後退,差點摔倒。他右手食指的指甲裂了,滲出血珠,整條手臂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但他成功了。
試劍石上,留下了一道痕跡——雖然隻是一點白印,但確實是痕跡。
雲震走上前,仔細查看那個白點。他伸出手指觸摸,指尖傳來微微的粗糙感。更關鍵的是,他在白點周圍,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殘留。
不是內力。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的氣息。
“幽雲玉……”雲震低聲喃喃,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他直起身,看向雲澈,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疑惑,有掙紮,甚至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你通過了。”雲震最終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刻板,“從今天起,你恢複旁支子弟待遇,每月例銀五兩,可入外院武庫挑選一門基礎功法。”
雲澈喘著氣,點點頭:“多謝長老。”
“不必謝我。”雲震深深看他一眼,“這是你應得的。但你要記住,在雲家,通過試劍石隻是開始。真正的路,還很長。”
說完,他轉身下山,兩名護衛緊隨其後。
雲澈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樹林中,然後才緩緩坐倒在地。
太累了。剛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精力。右手還在抖,經脈的撕裂感一陣陣襲來。
但他成功了。
他抬起左手,看著掌心的殘玉。月光下,那個“幽”字泛著淡淡的青光,比昨夜更明顯一些。
“是因為我剛才用了精神力,所以玉的共鳴增強了?”雲澈若有所思。
他將玉收好,撐著站起來,準備下山。
就在這時——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從樹林深處傳來。
雲澈猛地轉身。
一個黑衣人從樹後走出來。
不是昨天房頂那個。這個黑衣人身材更高大,臉上戴著黑色的金屬麵具,隻露出眼睛和嘴。他一身勁裝,腰間佩刀,刀鞘是暗紅色的,像浸過血。
“精彩,真精彩。”黑衣人聲音沙啞,帶著玩味的笑意,“一個九竅閉塞的廢物,居然能在試劍石上留痕。雲長老要是知道你怎麼做到的,不知道會不會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雲澈後退一步,背靠試劍石,警惕地盯著對方:“你是誰?”
“我?”黑衣人笑了,“你可以叫我”影七”。夜狼組織,第七號殺手。”
夜狼。
雲澈心髒一沉。昨夜那個黑袍人提過這個組織。鏡中人說“盯緊沈家”,黑袍人答“屬下明白”。顯然夜狼就是那個神秘勢力的爪牙。
“找我什麼事?”雲澈盡量保持冷靜。
“沒什麼大事。”影七慢悠悠地走過來,距離雲澈三丈處停下,“就是想借你身上一樣東西看看。”
“什麼東西?”
“你懷裏那塊玉。”影七眼神銳利起來,“幽雲玉。”
果然。
雲澈握緊拳頭:“如果我不給呢?”
“不給?”影七笑了,那笑聲像夜梟,“那我就隻好自己取了。當然,過程可能會有點……疼。”
話音未落,他已經動了。
快!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雲澈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向左撲倒。一道刀光擦著他肩膀掠過,“嗤”的一聲,衣服被劃開,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
影七收刀,有些驚訝:“反應不錯。可惜,沒有下一次了。”
他再次出刀。這次更快,刀光如網,封死所有退路。
雲澈咬牙翻滾,躲開第一刀、第二刀,但第三刀怎麼也躲不過了——刀尖直刺心口,顯然是要他的命!
千鈞一發。
“鐺!”
一聲金屬撞擊的脆響。
一道白影如驚鴻般掠至,劍光一閃,精準地架住了影七的刀。火星四濺。
影七被震退三步,握刀的手微微發麻。他抬頭,看向來人。
一個白衣青年站在雲澈身前,背對著他。青年身姿挺拔如鬆,月白長衫纖塵不染,手中握著一柄三尺青鋒,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冷峻,俊美,眉宇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疏離。
“青州城內,夜狼也敢白日行凶?”白衣青年開口,聲音清冷如冰。
影七眼神一凝:“沈月白?沈家也要管雲家的閑事?”
沈月白。沈家少主。
雲澈腦中閃過記憶碎片:幽州沈家,與雲家並列的青州三大武道世家之一。沈月白,沈家年輕一代第一人,二十歲踏入四品,劍術超群,名動青州。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路見不平。”沈月白淡淡說了四個字,劍尖微抬,指向影七,“滾,或者死。”
影七臉色變幻。他接到的命令是“取玉,必要時可殺”,但沒算到沈月白會突然出現。沈家少主的實力他清楚,四品初階,自己雖然也是四品,但擅長暗殺而非正麵戰鬥,勝算不大。
更關鍵的是,如果在這裏和沈月白死鬥,動靜太大,引來雲家高手,計劃就全完了。
“今日給沈公子一個麵子。”影七收起刀,深深看了雲澈一眼,“但東西,我們遲早會來取。小子,珍惜你活著的這幾天吧。”
說完,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竄入樹林,消失不見。
危機暫時解除。
雲澈鬆了口氣,這才感覺肩膀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撕下一截衣擺,草草包紮。
沈月白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那雙眼睛清澈冷冽,像深山寒潭,看不出情緒。
“多謝。”雲澈開口。
沈月白沒接話,而是問:“你叫什麼名字?”
“雲澈。”
“雲家庶子,九竅閉塞的廢物?”沈月白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事實,沒有嘲諷,也沒有同情。
雲澈苦笑:“正是。”
沈月白沉默片刻,忽然向前一步,伸手。
雲澈本能後退,但沈月白的手更快——不是攻擊,而是按在了他的胸口。準確說,是按在了他懷裏殘玉的位置。
玉片驟然發熱!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熱!像一塊燒紅的炭!
雲澈悶哼一聲,想推開沈月白的手,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一股無形的氣勁從沈月白掌心湧出,封住了他周身大穴。
“你……”雲澈咬牙。
沈月白沒理他,隻是閉著眼,掌心緊貼玉片位置。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震驚、疑惑、釋然,最後歸於平靜。
他收回手,解開封穴。
雲澈踉蹌後退,大口喘氣,警惕地盯著他:“你想幹什麼?”
“確認一件事。”沈月白緩緩說,“現在確認了。”
“什麼事?”
“你懷裏的玉,是幽雲玉的另一半。”沈月白從自己懷中取出一塊玉片——大小、質地、色澤,都和雲澈那塊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形狀正好互補,合在一起應該是一塊完整的圓形玉佩。
“你也有?”雲澈震驚。
“沈家保存這塊玉,已經三十年了。”沈月白收起玉片,“我祖父臨終前說,當另一塊玉出現時,帶著玉的人,就是幽雲宮最後的希望。”
幽雲宮。又是這個名字。
“我不明白。”雲澈搖頭,“我隻是一個無法修煉的廢人,和什麼幽雲宮有什麼關係?”
“因為你不是廢人。”沈月白盯著他,一字一句,“九竅閉塞,不是絕症,而是……鑰匙。”
鑰匙?
雲澈忽然想起林老大夫那句話:“九竅非病而是鑰”。
“具體是什麼,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沈月白繼續說,“你隻需要知道,夜狼組織背後的人,想要你的命,也想要這塊玉。而雲家……護不住你。”
這話很直接,也很殘酷。
“所以呢?”雲澈問,“你想說什麼?”
沈月白看著他,那雙冷冽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某種近似“認真”的情緒。
“合作吧。”
“合作?”雲澈皺眉,“為什麼?”
“各取所需。”沈月白很直接,“我需要玉中的秘密——完整幽雲玉合璧,才能解開幽雲宮遺址的封印。你需要活命,也需要修複經脈的方法。而《逆脈訣》,就在遺址裏。”
這話信息量太大。
雲澈消化了幾秒,才開口:“你怎麼確定遺址裏有我要的東西?又怎麼確定我能幫你解開封印?”
“因為你是幽夢璃的兒子。”沈月白說,“幽雲宮最後一位宮主,你的母親。她當年將半塊玉留給你,不是偶然。九竅之體加幽雲玉,是打開遺址的唯一鑰匙。”
母親……宮主……
雲澈感覺腦子有點亂。原主記憶裏,母親隻是個模糊的影子,溫柔但體弱,在他六歲時就病逝了。現在沈月白卻說,她是武道宗門的宮主?
“如果你不信,可以驗證。”沈月白忽然說,“把玉拿出來,放在月光下。”
雲澈猶豫片刻,還是取出殘玉。現在剛過午時,沒有月光,但玉片在陽光下依然泛著微弱的青光。
“用精神力感受它。”沈月白指導,“就像你昨天做的那樣。”
雲澈閉眼,集中精神。很快,玉片開始發熱,那股熟悉的**再次出現,流入膻中穴。
但這次不一樣。
當**進入膻中穴的瞬間,沈月白突然出手——他右手食指隔空一點,一股精純的內力打入雲澈胸口。
不是攻擊。那股內力溫和平順,一進入雲澈體內,就自動引導著玉片的**,沿著一條奇異的路線運轉。
膻中穴→天突穴→璿璣穴→華蓋穴……
每經過一處竅穴,雲澈就感覺那處死寂的堵塞鬆動一分。雖然遠未衝開,但那種“鬆動感”真實不虛。
運轉一個小周天後,**回到膻中穴。雲澈睜開眼,震驚地發現自己呼吸順暢了許多,經脈的撕裂感也減輕了大半。
“這是……”他看向沈月白。
“幽雲宮基礎導引術的第一層。”沈月白收回手指,“隻有配合幽雲玉才能施展。你現在相信了?”
雲澈握緊玉片,感受著體內久違的“通暢感”,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你想怎麼合作?”他問。
“今夜子時,城西亂葬崗。”沈月白說,“如果你決定相信我,就一個人來。我會告訴你全部真相,以及接下來的計劃。”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就在雲家等死。”沈月白語氣冷酷,“夜狼不會放過你,雲家內部想讓你消失的人也很多。三天後的族議,你真以為隻是走個過場?”
雲澈沉默了。他知道沈月白說得對。今天影七的出現,證明危機已經逼近。雲家……未必安全。
“為什麼幫我?”他最後問。
沈月白沉默片刻,才緩緩說:“三十年前,我祖父欠幽雲宮一條命。三十年後,我來還。”
說完,他轉身走向山道,走了幾步又停住,沒回頭。
“記住,子時。一個人。如果看到第二個人,我會立刻離開。”
白影一閃,消失在樹林中。
空地上又隻剩雲澈一人。
他站在試劍石前,看著石麵上那個微小的白點,又低頭看看手中的殘玉,最後望向沈月白消失的方向。
亂葬崗。子時。
去,還是不去?
雲澈下山時,已經是未時。
他沒有回自己的破院,而是繞路去了雲家外院的“庶務堂”——這裏是旁支子弟領取月例、接取任務的地方。既然雲震長老說了恢複待遇,他得先把最基本的生存物資拿到手。
庶務堂管事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姓王。以前雲澈來領例銀時,這人總是刁難克扣,今天卻異常熱情。
“哎呀,雲澈少爺來了!”王管事滿臉堆笑,“聽說您通過了試劍石?了不起了不起!我就說嘛,雲戰將軍的兒子,怎麼可能是廢物!”
變臉之快,令人歎為觀止。
雲澈沒接話,隻是遞上身份木牌:“領這個月的例銀,還有武庫通行令。”
“好好好,馬上!”王管事手腳麻利地取出五兩碎銀,又拿出一塊銅質令牌,“這是外院武庫的通行令,您隨時可以去。對了,需不需要我幫您換個住處?西跨院那邊還有幾間空房,雖然不算好,但比您現在那破屋強多了……”
“不用。”雲澈收起銀子和令牌,“現在這樣挺好。”
他轉身離開,留下王管事在原地訕笑。
走出庶務堂,雲澈沒去武庫,而是先去了廚房後院的雜物間——這裏有個老廚娘,姓趙,是原主母親當年的陪嫁丫鬟,母親去世後,隻有她偶爾偷偷接濟雲澈。
雲澈敲開門,趙嬸看見是他,先是驚喜,隨即壓低聲音:“小澈?你怎麼來了?快進來!”
雜物間狹小擁擠,但收拾得很幹淨。雲澈把五兩銀子全拿出來,遞給趙嬸。
“嬸子,這些錢你拿著。”
“這……這麼多?”趙嬸嚇了一跳,“你哪來的錢?”
“通過了試劍石,恢複了待遇。”雲澈簡短解釋,“這些錢你存著,萬一……萬一我以後不在雲家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趙嬸臉色變了:“小澈,你要去哪?是不是有人要害你?”
雲澈沒回答,隻是說:“如果我三日後沒回來,你就去跟雲震長老說,我床板下有東西留給他。”
“什麼東西?”
“他看到就知道了。”雲澈說完,起身離開,“嬸子,保重。”
“小澈!小澈!”趙嬸追出來,但雲澈已經快步走遠。
他回到破院,關上門,開始準備。
首先,他把屋裏所有有用的東西整理出來:兩件勉強能穿的換洗衣服,半袋糙米(曬幹了還能吃),一把生鏽的小刀,還有趙嬸以前給的一小包鹽。
然後,他坐到草席上,開始嚐試沈月白教的那套導引術。
閉眼,集中精神,激活殘玉。**出現,順著沈月白引導的路線運轉。這次沒有外力幫助,他做得有些吃力,但一個時辰後,還是勉強完成了一個小周天。
效果很明顯。膻中穴的**壯大了一絲,經脈的疼痛又減輕了些。
“看來這條路真的走得通。”雲澈睜開眼睛,眼中有了光。
但很快,那光又暗下去。
因為風險同樣巨大。沈月白說得對,夜狼組織不會罷休。今天影七失手,下次來的可能就是更厲害的殺手。雲家內部,雲驍那幫人也不會善罷甘休。
至於沈月白本人……可信嗎?
雲澈回憶那張冷峻的臉,那雙清澈但深不見底的眼睛。沈月白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他要幽雲玉的秘密。這是**裸的利益交換。
但至少,他坦率。
而且,他確實教了自己有用的東西。
雲澈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做出了決定。
子時,亂葬崗,他會去。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籌碼。
他起身,再次來到床板前,掀開木板,伸手在下麵摸索。除了上次找到殘玉的位置,還有一處鬆動的磚塊。他摳開磚塊,裏麵有一個油紙包。
打開,裏麵是三樣東西:
一塊鏽跡斑斑的令牌,正麵刻著“雲”,反麵刻著“戰”。
一封已經泛黃的信,封口火漆完好,寫著“澈兒親啟”。
還有一張粗糙的地圖,畫的是青州城周邊的地形,其中一個點被反複圈注——城西,亂葬崗。
雲澈心髒狂跳。
原主的父親,留下了這些東西。
他先拿起信,猶豫片刻,還是沒拆開。火漆完好,說明原主到死都沒打開過。自己雖然占據了這身體,但有些界限,他不想逾越。
他收起信,看向令牌和地圖。
令牌應該是父親的身份憑證。地圖……為什麼父親會標注亂葬崗?
巧合?還是……
雲澈忽然想起沈月白的話:“今夜子時,城西亂葬崗。”
父親留下的地圖,沈月白的邀約,地點完全相同。
這絕不是巧合。
“父親……你當年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嗎?”雲澈喃喃自語。
他將令牌和地圖貼身收好,和殘玉放在一起。然後躺回草席上,閉目養神。
等待子時。
同一時間,青州城某處地下密室。
影七跪在地上,額頭觸地,渾身顫抖。
他麵前,一個黑袍人背對著他,看著牆上巨大的青州地圖。黑袍人右眼角的疤痕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失手了?”黑袍人聲音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刺骨的寒意。
“是……是沈月白突然出現。”影七聲音發顫,“屬下不敢暴露,隻能暫時撤退。”
“沈月白……”黑袍人緩緩轉身,“沈家那個小子,動作倒是快。”
他走到影七麵前,俯視著他:“玉呢?”
“還……還在雲澈身上。”
黑袍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也好。讓他再保管幾天。等沈月白把他帶出雲家,我們再動手。在外麵,反而方便。”
“主人的意思是……”
“沈月白一定會帶他去幽雲宮遺址。”黑袍人轉身走回地圖前,手指點在一個位置——青州以北三百裏,一片標注為“迷霧山脈”的區域,“那裏,才是最佳的下手地點。”
影七抬頭:“那屬下……”
“你繼續盯著雲澈。”黑袍人說,“但不要打草驚蛇。另外,去查查沈月白這次帶了多少人,沈家有沒有其他動作。”
“是!”
影七退下後,密室側門打開,另一個黑衣人走進來,躬身行禮。
“主人,雲家那邊傳來消息,雲震那老東西態度曖昧。他今天不但讓雲澈通過了試劍石,還恢複了他的待遇。”
黑袍人冷哼:“雲震……他當年和雲戰交情不淺,恐怕是念舊情。不過無所謂,一個過氣的長老,翻不起什麼浪。”
“還有一件事。”黑衣人遲疑,“天機閣那邊,最近有人在打探三十年前的舊事。”
黑袍人眼神一凝:“誰?”
“不清楚。但據說是個年輕女子,出手闊綽,買的都是最高級的情報。”
“女子……”黑袍人沉吟,“難道是幽夢璃當年留下的其他後手?”
他想了想,下令:“派人去查。如果是幽雲宮的餘孽……格殺勿論。”
“是!”
黑衣人退下,密室重歸寂靜。
黑袍人走到燭台前,看著跳動的火焰,低聲自語:“幽夢璃,你死了這麼多年,還是陰魂不散。不過沒關係,你兒子很快就會去陪你了。”
“等拿到完整的幽雲玉,打開遺址,得到《逆脈訣》……這天下,就該換主人了。”
燭火猛地一跳,映亮他眼中深藏的瘋狂與野心。
而此刻,雲家破院裏。
雲澈忽然睜開眼睛。
他做了個夢。夢裏,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背對著他,站在一片廢墟之中。女子回頭,麵容模糊,但眼神溫柔悲傷。
她說:“澈兒,別去亂葬崗。”
雲澈驚醒,渾身冷汗。
窗外,月上中天。
子時快到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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