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7806 更新時間：26-01-02 07:01
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種黑，而是純粹、厚重、仿佛連時間都能吞噬的虛無之暗。
雲澈的意識像一葉扁舟，在黑暗的海洋中載沉載浮。他記得最後的一切：洞窟坍塌，巨石砸落，靖王逃走，幽天刑死去，還有……那道從碎裂的傳承玉中射出的青光，以及母親溫柔的聲音。
“澈兒，睡吧。”
然後就是黑暗，漫長的、無夢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光刺破了黑暗。
雲澈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隻能看到一片朦朧的青色光芒。那光來自他的胸口——碎裂的傳承玉並沒有消失，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嵌入了他的皮膚，在心口位置形成一個複雜的青色印記，像一片旋轉的星雲。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能動。
又試著吸了一口氣。
肺部刺痛，但空氣確實進入了身體——清冽、微涼，帶著某種古老的氣息。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精神一振。他撐起身體，環顧四周。
這裏不是坍塌的洞窟，也不是天池廢墟。而是一條……甬道。
甬道寬約三丈，高五丈，兩側牆壁由某種發光的玉石砌成，泛著柔和的白光，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牆壁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緩緩流動，像活物一樣。地麵是平整的青石板，一塵不染。甬道向前後兩個方向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
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
“這裏是……幽雲宮遺址內部？”雲澈喃喃自語。
他檢查自己的身體。衣服破爛不堪，滿是血汙，但皮膚上的傷口已經全部愈合，連疤痕都沒有留下。隻是身體異常虛弱，像大病初愈，手腳發軟，連站起來都有些費力。
最致命的是經脈的狀況。
他內視己身，心沉了下去。
九竅確實全部打開了——他能感覺到那九處關鍵竅穴中，各自盤踞著一團微弱的金色能量，像九顆沉睡的星辰。但連接這些竅穴的經脈……
全斷了。
不是堵塞，是真正的斷裂。就像一條條被扯斷的琴弦，支離破碎地散落在體內。內力無法運行，甚至連最基本的氣感都調動不起來。
現在的他，比之前“九竅閉塞”時更糟。那時候至少經脈是完整的，隻是堵塞；現在經脈全斷，等於是武道根基徹底毀了。
“這就是……燃血丹的反噬嗎？”雲澈苦笑。
但他沒有絕望。因為心口那個青色印記，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一股溫潤的氣息。那氣息很微弱，卻極其堅韌，像春雨般無聲地滋潤著他破碎的經脈。雖然無法修複斷裂，但至少能維持生機，不讓傷勢惡化。
而且，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雖然經脈全斷，但身體的五感卻異常敏銳。他能看到牆壁上符文流動的細微軌跡，能聽到遠處甬道中若有若無的風聲，甚至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類似檀香的味道。
“是幽雲血脈覺醒後的變化？”雲澈猜測。
母親在信中說，九竅齊開隻是**。也許血脈真正的能力，現在才開始顯現。
他扶著牆壁站起來，踉蹌兩步才站穩。身體虛弱得像個嬰兒，但意誌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必須弄清楚自己在哪，以及……怎麼出去。
他選擇了向前走——沒有理由，隻是直覺。
甬道很長，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三條通道，分別通向左、中、右三個方向。三條通道看起來一模一樣，連牆壁上的符文排列都完全相同。
雲澈停下腳步，仔細觀察。
牆壁上的符文雖然相似，但仔細看，流動的節奏有細微差別：左側通道的符文流動較快，像湍急的溪流；中間通道的符文時快時慢，像呼吸般起伏；右側通道的符文則幾乎靜止，像凝固的水銀。
“迷宮……”雲澈想起沈月白說過的話，“幽雲宮遺址內部，是一座巨大的迷宮。”
看來他被傳承玉的力量傳送到了迷宮內部。隻是不知道沈月白、青鸞、燕九他們怎麼樣了，遺址坍塌時他們被堵在洞外，是否逃了出去？
正思忖間，懷中的幽泉劍忽然輕輕震動。
雲澈拔出劍。劍身在發光——不是之前的幽藍光芒，而是一種淡金色，與心口印記的顏色相似。劍尖微微顫動，指向中間那條通道。
“你在……指路？”雲澈詫異。
幽泉劍又震動了一下，像是回應。
雲澈不再猶豫，走向中間通道。既然沒有線索，那就相信這把母親留下的劍。
通道比之前更加曲折，走了不到百步，又出現岔路。幽泉劍繼續指引，他跟著劍尖的方向左轉、右轉、再左轉……
漸漸地，他發現了規律。
這座迷宮不是靜止的。牆壁在緩慢移動，通道在悄無聲息地變化。有時候走回頭路，會發現剛才經過的地方已經完全變了樣。如果不是幽泉劍指引，他早就迷失了。
“活的迷宮……”雲澈心中凜然。
又走了約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圓形的石室，直徑約十丈。石室中央有一個石台，台上放著一個玉盒。石室另一端，是三條新的通道出口。
雲澈沒有貿然進入。他站在石室入口，仔細觀察。
石室地麵刻著一個巨大的太極圖，陰陽魚緩緩旋轉。牆壁上不是符文，而是壁畫——畫的是幽雲宮的曆史：開山立派、傳承武道、救死扶傷、還有……三十年前那場大火。
在最後那幅“大火”壁畫前，雲澈停下了腳步。
畫中，一個白衣女子站在燃燒的宮殿前，背對畫麵，仰頭望天。她手中握著一把劍——正是幽泉劍。雖然隻是壁畫，但雲澈能感覺到那股悲壯與決絕。
那是母親。
“娘……”他伸手輕撫壁畫，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壁畫中的幽夢璃，突然轉過了頭！
不是幻覺！畫中人的臉從側對變成正麵，那雙眼睛——清澈、溫柔、卻帶著無盡悲傷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雲澈！
雲澈渾身一顫，後退一步。
壁畫開始發光！幽夢璃的身影從畫中“走”了出來，像褪色的墨跡般脫離牆壁，落在石室中央。光影凝聚，化作一個真實的人形——白衣如雪，手持幽泉劍，麵容與雲澈記憶中的母親一模一樣。
但她的眼神空洞，沒有神采。
“第一重考驗：鏡像之戰。”
一個冰冷、機械的聲音在石室中響起，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來源，“擊敗你的鏡像，可得”靈竅碎片”。”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個“幽夢璃”動了。
不是走，是飄。她如鬼魅般滑到雲澈麵前，幽泉劍直刺心口！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鑽，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雲澈本能地舉劍格擋。
“鐺！”
雙劍相擊，火星四濺！雲澈被震得連退三步，手臂發麻——他現在身體虛弱，力量連普通人都不如。
而“幽夢璃”的第二劍已經到了。依然是幽雲宮的劍法，但更加簡潔、狠辣，每一劍都直奔要害。
雲澈隻能勉強招架。他現在的狀態，別說內力，連體力都支撐不了多久。必須速戰速決。
他一邊格擋，一邊觀察。
這個鏡像用的確實是幽雲宮劍法，但有些死板——每一招都嚴格按照劍譜，沒有變通，沒有臨機應變。而且，她的眼神始終空洞，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她不會思考。”雲澈心中一動，“隻是複刻了我的記憶，製造出”母親”的形象，再用固定的劍法攻擊。”
如果是這樣，就有破綻。
雲澈忽然收劍，不再格擋，而是向後急退。鏡像緊追不舍，劍光如影隨形。
就在劍尖即將刺中他咽喉的刹那，雲澈做了一個完全不符合劍理的動作——他身體向後仰倒，幾乎貼地，同時左腳向上踢出，正中鏡像握劍的手腕！
這不是武功，是前世的格鬥技巧！
鏡像顯然沒料到這一招，手腕一麻，幽泉劍脫手飛出！
雲澈趁機翻滾起身，手中劍直刺鏡像咽喉！
但鏡像的反應極快。她沒有去撿劍，而是並指如劍，點向雲澈胸口膻中穴——那裏正是心口印記所在！
雲澈心頭一凜，側身避開，但鏡像的手指還是擦過了印記。
“嗡——！”
印記突然爆發刺目的青光！鏡像如遭重擊，慘叫一聲，整個身體開始扭曲、崩解，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戰鬥結束。
雲澈單膝跪地，大口喘息。剛才那一係列動作已經耗盡了他僅存的體力，眼前陣陣發黑。
但危機解除了。
石室中央的石台上，玉盒自動打開。一道金光從盒中飛出，懸停在雲澈麵前——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碎片，形狀不規則，表麵有細密的紋路，散發著溫暖的氣息。
“靈竅碎片……”雲澈伸手，碎片自動落入掌心。
觸手的瞬間，碎片化作一股**，順著手臂流入體內，最後停在膻中穴的位置。他能感覺到，那團沉睡的金色能量，在碎片融入後，壯大了一絲。
更神奇的是，心口印記的青光，似乎也明亮了一分。
“通過第一重考驗。”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九竅九試，過三可入內宮。下一試，將在你恢複後開啟。”
話音落下，石室開始變化。牆壁上的壁畫消失，地麵的大極圖隱去，三條通道出口也合攏，隻剩下來時的那條路。
而在石室一角，憑空出現了一張石床，床上鋪著幹淨的布褥。床邊還有一個石桌，桌上擺著清水和幹糧。
迷宮在給他提供休整的地方。
雲澈走到石床邊，坐下，喝了幾口水。幹糧是某種麵餅，口感粗糙但能充饑。他一邊吃，一邊整理思緒。
首先，他確實在幽雲宮遺址的迷宮裏。這座迷宮有自主意識，或者至少有一套完整的運行規則。它會設置考驗，通過後給予獎勵——靈竅碎片。
其次，考驗的內容似乎是針對闖入者自身的弱點或記憶。剛才的鏡像，就是用“母親”的形象來擾亂他的心神。如果他沉溺於悲傷或恐懼，很可能就敗了。
最後，心口的印記——傳承玉所化的印記，似乎對迷宮的力量有某種克製或共鳴。剛才鏡像碰到印記時的反應，證明了這一點。
“九竅九試，過三可入內宮……”雲澈咀嚼著這句話。
內宮，應該就是存放《逆脈訣》的主殿。他需要通過至少三重考驗，才能到達那裏。而現在，他隻過了一重。
前路漫漫。
吃飽喝足，雲澈躺在石床上休息。身體依舊虛弱，但靈竅碎片帶來的**在體內緩慢運轉，修複著一些細微的損傷。雖然經脈斷裂無法修複，但至少肌肉的酸痛減輕了許多。
他閉上眼睛，嚐試用母親手劄中記載的“內觀之法”查探身體。
意識沉入體內，看到的是一片破碎的景象。
九處竅穴像九顆暗淡的星辰，懸浮在虛空之中。連接它們的經脈，則像斷裂的星河，碎片散落各處。心口印記散發出的青色氣息，像蛛網般纏繞著這些碎片，勉強維持著它們不會進一步崩解。
而在膻中穴深處，那枚靈竅碎片正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釋放出一絲金色能量，融入周圍的經脈碎片。被金色能量浸潤的碎片，會微微發光，但很快又暗淡下去——斷裂太嚴重，這點能量杯水車薪。
“需要更多碎片……”雲澈明悟。
也許集齊足夠的靈竅碎片，就能修複經脈，甚至……重塑武道根基。
正思索間，石室突然震動起來。
雲澈警覺起身。隻見對麵的牆壁緩緩裂開，露出一個新的通道。通道深處，隱約傳來水聲。
“第二重考驗，即將開始。”冰冷的聲音響起，“通過，可得第二枚碎片；失敗，將被永遠困在迷宮。”
沒有選擇。
雲澈握緊幽泉劍，走進通道。
這條通道與之前不同，牆壁不再是發光的玉石，而是粗糙的岩石，上麵長滿濕滑的青苔。空氣潮濕陰冷，水聲越來越大。
走了約百步，前方出現一個水潭。潭水幽深，泛著詭異的藍光。潭中央有一塊凸起的石台，台上放著一個玉盒——顯然就是第二枚碎片。
但潭水不簡單。
雲澈撿起一塊碎石扔進潭中。石頭入水的瞬間，水麵突然伸出十幾條觸手般的黑色藤蔓，將石頭纏住，拖入水底。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快得驚人。
“不能碰水。”雲澈皺眉。
他觀察四周。潭水環繞石台，距離岸邊至少五丈，輕功再好也跳不過去——何況他現在根本沒有內力。
一定有其他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潭邊的岩壁上。那裏垂著許多藤蔓，但大多數已經枯死。隻有三四根還保持著青翠，從洞頂垂下來，一直延伸到石台上方。
“從上麵過去？”雲澈抬頭。
洞頂很高，至少有十丈。藤蔓垂下的位置距離岸邊三丈，他需要先跳到藤蔓上，再順著藤蔓爬到石台上方，最後垂降下去。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幾乎不可能完成。
但就在這時，心口印記再次發熱。一股微弱的**湧入雙腿，他感覺身體輕盈了一些——不是內力恢複，而是血脈的力量在起作用。
幽雲血脈，也許不隻是修複經脈那麼簡單。
雲澈深吸一口氣，後退幾步，助跑，起跳！
身體如離弦之箭，衝向最近的那根青翠藤蔓。三丈距離，若是以前他輕鬆就能越過，但現在——
指尖堪堪碰到藤蔓！他死死抓住，整個人懸在半空，藤蔓劇烈搖晃。
成功了！
但危險才剛剛開始。潭水仿佛感應到活物，水麵開始沸騰，無數黑色藤蔓如毒蛇般竄出，向上卷來！
雲澈咬牙，手腳並用向上攀爬。藤蔓濕滑，好幾次差點脫手。黑色藤蔓在下方緊追不舍，最近的一條已經纏住了他的腳踝！
冰冷、滑膩，像死人的手。
雲澈揮劍斬斷藤蔓，但更多的藤蔓湧上來。他加快速度，終於爬到藤蔓頂端——那裏距離石台上方還有一丈多。
沒有時間猶豫了。他鬆開藤蔓，縱身一躍，撲向石台！
身體在空中劃過弧線，黑色藤蔓如影隨形。眼看就要落到石台上時，一條最粗的藤蔓纏住了他的腰，將他向下拖去！
“糟了！”
雲澈反手一劍刺入石台邊緣，借力穩住身體。但藤蔓的力量極大，他感覺腰都要被勒斷了。
就在這時，懷中的幽泉劍突然震動。劍身上的淡金色光芒大盛，那些黑色藤蔓碰到金光，像被火燒一樣縮了回去！
機會！
雲澈趁機翻身爬上石台，一把抓住玉盒。盒蓋打開，第二枚靈竅碎片飛出，融入他的體內——這次是氣海穴。
潭水瞬間平靜，黑色藤蔓全部縮回水底，仿佛從未出現過。
雲澈癱坐在石台上，渾身濕透，大口喘息。剛才的驚險，讓他心有餘悸。
但還沒結束。
石台開始下沉！連帶著整個水潭都在下降！雲澈想跳回岸邊，但距離太遠，而且石台下降的速度越來越快。
“轟隆——！”
石台沉入水底——不，不是水底，而是一個新的空間。
石台停止下沉時，雲澈發現自己又回到了一個石室中。但這個石室與之前不同——它是六邊形的，每一麵牆壁都是一扇門，總共六扇。
六扇門一模一樣，門上沒有任何標記。
“選擇一扇門。”冰冷的聲音響起，“正確的門通往下一試，錯誤的門……將永遠迷失。”
雲澈站起來，仔細打量每一扇門。
材質相同，大小相同，甚至連門縫的寬度都相同。他走到第一扇門前，伸手觸摸——冰涼的石質，沒有異常。
第二扇、第三扇……當他的手觸碰到第五扇門時，心口的印記突然微微發熱。
有反應！
他又試了試第六扇門，印記沒有反應。再回到第五扇門，印記再次發熱。
“是提示嗎？”雲澈不確定。
但他沒有更好的選擇。他推開第五扇門。
門後不是通道，而是一片……星空。
是的，星空。腳下是透明的地板，下方是深邃的宇宙，星辰在緩緩旋轉。前方是一條懸空的石板路，通向遠處一個發光的平台。
雲澈踏上石板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空。
走到一半時，前方突然出現一個人影。
那人背對著他，身穿月白長衫，腰懸長劍，身姿挺拔如鬆。
沈月白。
“沈月白？”雲澈試探著叫了一聲。
那人緩緩轉身。確實是沈月白的臉，但眼神空洞，和之前的鏡像一樣。
“第二重考驗：心魔之影。”冰冷的聲音解釋，“擊敗你心中最在意之人的幻影，可得第三枚碎片。”
雲澈握劍的手緊了緊。
用沈月白的形象……這迷宮，真懂得如何戳人痛處。
幻影動了。劍光如雪，正是沈月白最擅長的“流雲劍法”。但和之前的鏡像一樣，招式死板，沒有靈性。
雲澈揮劍格擋。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因為他知道，這根本不是沈月白。真正的沈月白，不會用這種空洞的眼神看他；真正的沈月白，即使在重傷時，劍中也有自己的意誌。
十招過後，雲澈找到了破綻。幻影的一個變招慢了半拍，他抓住機會，幽泉劍刺入對方胸口。
幻影消散，化作光點。第三枚靈竅碎片飛來，融入神庭穴。
“通過第二重考驗。”冰冷的聲音說，“你的同伴，也在接受考驗。若你們都能通過三重考驗，將在內宮前彙合。”
同伴？沈月白他們也進來了？
“他們還活著？”雲澈急問。
但沒有回答。星空開始消散，石板路消失，雲澈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四條通道，分別通向四個方向。
幽泉劍又開始震動了。這次，劍尖指向右側通道。
但雲澈猶豫了。
迷宮說，沈月白他們也在接受考驗。如果他能找到他們，也許可以互相照應。但迷宮這麼大，怎麼找？
“九竅九試，每個人遇到的考驗可能不同。”雲澈分析，“但最終都要去內宮。與其盲目尋找，不如盡快通過自己的考驗，到內宮前等他們。”
他選擇了相信幽泉劍，走向右側通道。
通道很長，走了很久都沒有盡頭。但走著走著，雲澈發現不對勁。
牆壁上的符文，開始變化了。不再是單純的發光文字，而是組合成了一些圖案——刀劍、火焰、雷霆、寒冰……
而通道前方，傳來了隱約的轟鳴聲。
像雷聲，又像……戰鬥的聲音。
雲澈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廣場中央，兩個身影正在激戰。
一個是沈月白——真正的沈月白，衣衫染血，但劍光依舊淩厲。另一個，則是一個全身覆蓋黑色岩石的巨人，高兩丈，拳頭如磨盤，每一擊都讓地麵震顫。
沈月白顯然落了下風。他傷得太重，動作已經慢了很多，好幾次險象環生。
“沈月白！”雲澈大喊。
沈月白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驚訝，但隨即急喝：“別過來！這怪物是第三重考驗的守衛，隻有單獨擊敗它，才能通過！”
話音未落，岩石巨人一拳砸來，沈月白勉強避開，但還是被拳風掃中，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
雲澈想衝過去，但廣場邊緣突然升起一道透明屏障，將他擋在外麵。
“考驗規則：一人一關，不得幹擾。”冰冷的聲音響起，“你若插手，兩人都將失敗，永困迷宮。”
雲澈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
沈月白掙紮著站起來，抹去嘴角的血。他看向雲澈，忽然笑了——那個總是冷著臉的劍客，第一次笑得如此釋然。
“雲澈，”他說，聲音通過屏障傳來，有些模糊，“如果我過不了這關……後麵的路，你自己走。”
“別說傻話！”雲澈怒吼，“你一定能過！”
沈月白搖頭，轉身麵對岩石巨人。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平時的冷靜，而是一種決絕的瘋狂。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上。劍身爆發出刺目的白光——那是燃燒生命本源，強行提升功力的禁術！
“沈月白！不要！”雲澈嘶吼。
但已經晚了。沈月白如一道白色閃電，衝向岩石巨人。劍光與拳影交織，鮮血與碎石齊飛。
雲澈看不清戰鬥的細節，隻能看到白光一次次被黑拳擊退，又一次次衝上去。沈月白完全放棄了防禦，每一劍都隻攻不守，以傷換傷。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終於，一聲巨響。
岩石巨人的胸口被劍光洞穿，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化作一堆碎石。
而沈月白，拄著劍站在碎石堆前，渾身是血，搖搖欲墜。
第三枚靈竅碎片飛來，融入他的體內——但他已經無力吸收，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屏障消失。雲澈衝過去，接住他倒下的身體。
“沈月白！沈月白！”
沈月白睜開眼，眼神渙散，但嘴角還帶著笑：“看……我……說過……能過……”
說完，昏死過去。
雲澈檢查他的傷勢，心沉到穀底。多處骨折，內髒出血，最致命的是生命本源的損耗——剛才的禁術，至少折損了他十年壽命。
“迷宮！救他！”雲澈仰天怒吼，“他通過了考驗！救他！”
冰冷的聲音沉默片刻，然後說：“考驗通過，可獲治療。”
一道白光從天而降，籠罩沈月白。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骨折處自動接續，內出血停止。但生命本源的損耗，無法修複。
沈月白的呼吸平穩下來，但臉色依舊蒼白如紙。
“他會昏迷一段時間。”聲音說，“你可以帶他一起前進，但接下來的考驗，他無法參與。”
雲澈背起沈月白——很輕，這個總是挺直脊梁的劍客，原來這麼瘦。
他看向廣場另一端。那裏出現了一扇巨大的石門，門上刻著兩個字：
“內宮”
通過三重考驗，就能進入內宮，找到《逆脈訣》。
但雲澈沒有立刻前進。
因為他在石門前，看到了另外兩個人。
青鸞，和燕九。
他們也通過了考驗，但狀態更糟。青鸞左臂扭曲，顯然骨折了；燕九腹部有一個血洞，雖然已經止血，但臉色慘白，全靠意誌支撐。
三人彙合，相視無言。
“都還活著，”青鸞勉強笑了笑，“運氣不錯。”
燕九點頭，看向雲澈背上的沈月白：“他怎麼樣？”
“命保住了，但要休養。”雲澈說。
四人站在石門前。門後，就是幽雲宮最終的秘密，《逆脈訣》的所在。
但雲澈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
因為他感覺到，懷中的幽泉劍在劇烈震動——不是指引，而是……警告。
門後，有危險。
巨大的危險。
而就在這時，石門自動打開了。
門內不是宮殿，也不是密室。
而是一片……虛無的黑暗。黑暗中，隻有九個光點在緩緩旋轉，排成一個奇異的圖案。
那個圖案，雲澈認得。
正是他心口印記的形狀。
冰冷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最後一試：血脈共鳴。”
“成功，可得《逆脈訣》，修複經脈，重塑武道。”
“失敗，血脈反噬，神魂俱滅。”
“選擇吧。”
雲澈看著那片黑暗，看著那九個光點，又看看背上的沈月白，看看受傷的青鸞和燕九。
然後，他邁步，走進了黑暗。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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