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迷宮試煉  第十二章劍心問情

章節字數:9370  更新時間:26-01-03 0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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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

    粘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沈月白覺得自己在下沉。就像溺水的人,不斷向深淵墜落,卻永遠觸不到底。耳邊有聲音——模糊的、嘈雜的,像隔著厚重的水層。他努力想聽清,卻隻捕捉到碎片:

    “沈家……罪孽……”

    “祖父……你為何……”

    “月白……活下去……”

    最後那個聲音,很熟悉。是祖父沈滄瀾,在他七歲那年,握著他的手教他第一次握劍時說的話。那時祖父的眼睛還很清明,不像後來被愧疚折磨得渾濁不堪。

    “月白,劍是凶器,但持劍的人可以選擇用它做什麼。”老人的手溫暖而穩定,“沈家的劍……曾經沾過不該沾的血。你要記住,有些債,遲早要還。”

    債……

    是啊,沈家欠幽雲宮三百七十四條人命的債。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三十年來一直紮在沈月白心底。所以當祖父臨終前說出那個秘密,要他尋找幽雲玉傳人、償還血債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不是出於家族責任,也不是為了什麼武道追求。

    隻是……想替祖父,替沈家,贖一點罪。

    哪怕隻能贖萬分之一。

    墜落停止了。

    沈月白感覺到自己躺在了實地上——冰冷、堅硬,像是石板。他試圖睜開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身體裏空空蕩蕩,之前燃燒生命本源強行通過考驗帶來的反噬,像無數把小刀在經脈裏攪動。

    他能感覺到胸口膻中穴的位置,有一團溫暖的能量在緩緩旋轉——那是通過第三重考驗獲得的靈竅碎片,正在自動修複他的傷勢。但生命本源的損耗,不是靈竅碎片能彌補的。

    “你醒了。”

    一個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不是之前那個冰冷的、機械的迷宮之音,而是一個蒼老的、帶著疲憊的男聲。

    沈月白猛地睜開眼睛。

    他躺在一個狹小的石室裏,四壁空無一物,隻有頭頂一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石室中央,盤膝坐著一個虛幻的人影——一個白發老者,身穿幽雲宮長老袍服,麵容模糊,但那雙眼睛……清澈、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是……”沈月白撐起身體,警惕地看著對方。

    “我是這座迷宮的”守關之靈”之一。”老者說,“負責”劍心試煉”。沈月白,沈滄瀾的孫子,我等了你三十年。”

    三十年。又是三十年。

    沈月白想起那個在鬼哭林等了雲澈三十年的鈴鐺老鬼,想起那些用生命守護著承諾的幽雲宮舊人。這個宗門雖然覆滅,但它的魂,似乎從未消散。

    “考驗是什麼?”沈月白直截了當。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雲澈還在前麵,青鸞和燕九生死未卜,他必須盡快通過這裏,去和他們彙合。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虛幻的身體穿過石室,像一道青煙。他走到沈月白麵前,俯視著他,那雙眼睛裏的銳利漸漸變得複雜:審視、探究,還有一絲……悲憫?

    “”劍心試煉”,考驗的不是劍術,也不是武力。”老者緩緩說,“而是你持劍的”心”。沈月白,告訴我,你為什麼執劍?”

    為什麼執劍?

    這個問題,沈月白被問過無數次。父親問過,師父問過,沈家的長輩都問過。他總是回答:為了守護沈家,為了傳承劍道,為了追求武道巔峰。

    但那些答案,此刻在老者清澈的目光下,顯得如此蒼白。

    “我……”沈月白開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話。

    “你祖父沈滄瀾,當年也是用劍的。”老者繼續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他的劍很快,很準,在幽雲宮七大護法中能排前三。滅宮那一夜,他一個人就殺了十七個幽雲宮弟子——其中三個,是他親手教過的外門弟子。”

    沈月白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這些事,祖父從未說過。他隻說自己“參與了那場悲劇”,卻從不說細節。

    “你知道那些弟子死前說什麼嗎?”老者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們說:”沈師叔,為什麼?”你祖父沒有回答,隻是一劍,又一劍。”

    石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沈月白感覺呼吸困難,像有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現在,”老者俯身,虛幻的臉幾乎貼到沈月白麵前,“輪到你了,沈滄瀾的孫子。你要用這把沾滿幽雲宮鮮血的沈家劍,去”守護”幽雲宮最後的血脈嗎?你不覺得……很諷刺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沈月白心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是啊,多麼諷刺。祖父殺了幽雲宮的人,孫子卻要拚死去救幽雲宮的後人。這算什麼?遲來的懺悔?虛偽的救贖?

    “我……”沈月白的聲音沙啞,“我隻是……想還債。”

    “還債?”老者笑了,那笑聲裏滿是嘲諷,“三百七十四條人命,你還得起嗎?就算你把命賠給雲澈,就算你替他擋刀擋劍,就算你為他去死——夠嗎?一條命,抵三百七十四條命?”

    不夠。

    遠遠不夠。

    這個道理,沈月白比誰都清楚。從他接下這個任務的那天起,他就沒想過能“還清”。他隻是……不能什麼都不做。

    “我知道不夠。”沈月白抬起頭,直視老者的眼睛,“但至少,我能做點什麼。至少,可以讓幽雲宮的血脈延續下去。至少……可以讓祖父在九泉之下,少受一點煎熬。”

    這話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裏擠出來的,帶著血的味道。

    老者沉默了。他盯著沈月白看了很久,久到沈月白以為時間已經靜止。

    然後,他緩緩直起身。

    “很好。”他說,“你沒有逃避,沒有狡辯,沒有用那些虛偽的大道理來粉飾。你承認沈家的罪,也承認自己的無力——這是”劍心試煉”的第一步:正視本心。”

    他抬手,石室的一麵牆壁突然變得透明,像一麵巨大的水鏡。鏡中映出的不是石室的倒影,而是……一片火海。

    “第二步,”老者的聲音變得縹緲,“回顧過往。沈月白,看看三十年前,你祖父真正經曆的一切。”

    水鏡中的畫麵清晰起來。

    那是一片燃燒的宮殿廣場,喊殺聲震天。黑衣人與白衣弟子廝殺在一起,鮮血染紅了青石地麵。而在廣場中央,一個白發老者正被七八個黑衣人圍攻——正是沈滄瀾。

    但與沈月白想象的不同,沈滄瀾並非在屠殺幽雲宮弟子。

    他在……救人。

    鏡中的沈滄瀾劍光如龍,每一劍都精準地挑開刺向一個白衣少女的刀鋒。那少女約莫十四五歲,左臂受傷,鮮血淋漓,但右手仍死死握著一把短劍,拚命抵抗。

    “天璿,退後!”沈滄瀾厲喝,一劍斬斷一個黑衣人的手腕,“我掩護你,去找宮主!”

    “沈師叔,那你……”少女——天璿,正是青鸞的姐姐——眼中含淚。

    “別管我!走!”

    更多的黑衣人湧上來。沈滄瀾且戰且退,護著天璿向廣場邊緣移動。他的劍很快,但圍攻的人太多了,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傷口。

    沈月白看得愣住了。

    這和他知道的不一樣。祖父不是說,他當年“被迫出手”,殺了幽雲宮弟子嗎?可鏡中的他,明明在拚命保護幽雲宮的人!

    畫麵一轉。

    還是沈滄瀾,但場景變了。那是一個密室,燭火搖曳。沈滄瀾跪在地上,麵前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靖王,年輕時的靖王,眼神陰鷙;另一個,是……

    沈月白瞳孔驟縮。

    是幽天刑!執法堂堂主,雲澈外公的弟弟,“影子”!

    “滄瀾,你想清楚了。”靖王把玩著一枚玉佩,語氣平淡,“如果你不配合,不僅你要死,沈家上下三百餘口,一個都活不了。”

    幽天刑在一旁冷笑:“大哥最信任你,把護法之位都給了你。可你呢?為了家族,還不是要背叛他。”

    沈滄瀾低著頭,渾身顫抖。良久,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我……配合。但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幽雲宮覆滅後,我要帶夢璃那孩子走——她是我看著長大的,不能死。”

    靖王挑眉:“可以。第二個?”

    沈滄瀾咬牙:“第二,所有戰死的幽雲宮弟子……我要親自為他們收屍、立碑。這是我……最後能為他們做的。”

    畫麵再次轉換。

    這次是滅宮之夜的尾聲。沈滄瀾渾身是血,走在屍橫遍野的廣場上。他蹲下身,一個一個檢查那些屍體,每確認一個戰死的弟子,就在名冊上劃掉一個名字。

    當他走到天璿的屍體前時,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少女睜著眼睛,死不瞑目。胸口一個血洞,是被人從背後一劍穿心——典型的偷襲。

    沈滄瀾跪下來,用手合上她的眼睛。老淚縱橫。

    “對不起……天璿……沈師叔……對不起……”

    水鏡的畫麵到這裏,突然模糊、扭曲,最後碎裂成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石室裏重歸寂靜。

    沈月白呆立當場,腦中一片混亂。

    原來……祖父不是主動背叛。他是被威脅的。他用“配合”換取了幽夢璃的生路,換取了為戰死者收屍的機會。可最終,他還是沒能救下所有人——天璿死了,幽夢璃雖然逃走,但二十七年後被囚禁至死。

    而那些死在沈滄瀾劍下的“十七個弟子”……

    “那些不是幽雲宮弟子。”老者的聲音響起,解答了沈月白的疑惑,“是靖王安插在幽雲宮的奸細,被你祖父識破,在滅宮之夜趁亂清理了。但這件事,被他隱瞞了下來——因為如果靖王知道他在清理內奸,就不會放過沈家。”

    所以祖父一直說“我殺了幽雲宮弟子”,其實是在保護沈家,保護那個秘密。

    他背負了三十年的罵名,連自己的孫子都以為他是個屠夫。

    “為什麼……”沈月白聲音發顫,“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告訴你,你就活不到今天。”老者歎息,“靖王一直在監視沈家。如果你表現出任何對當年真相的探究,沈家就會步幽雲宮的後塵。你祖父臨終前讓你找幽雲玉傳人,其實……是在賭。”

    “賭什麼?”

    “賭你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他未竟的事——保護幽雲宮最後的血脈,然後……揭開真相。”

    沈月白閉上眼睛。

    太沉重了。祖父的隱忍,沈家的秘密,三百多條人命,三十年的冤屈……所有這些,現在都壓在了他肩上。

    “現在,”老者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劍心試煉”第三步:選擇。”

    石室突然擴大,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空間中央,出現了兩條路。

    左邊那條路,金光閃閃,路的盡頭是一個寶座,寶座上放著一頂王冠——象征權力、地位、沈家的榮耀。路上有許多虛影,那是沈家的長輩,他們在向他招手:“月白,回來,繼承家主之位,振興沈家!”

    右邊那條路,昏暗崎嶇,路的盡頭是一片迷霧,迷霧中隱約可見一個背影——雲澈的背影,正獨自走向黑暗深處。路上也有虛影,是那些戰死的幽雲宮弟子,他們在看著他,眼神複雜。

    “選擇左邊,你可以立刻離開迷宮,回到沈家,繼承一切。你會成為沈家最年輕的家主,武功、地位、榮耀,唾手可得。那些陳年舊事,與你無關。”

    “選擇右邊,你要繼續往前走,去麵對未知的危險,去保護一個可能永遠無法原諒沈家的人,去揭開一個可能讓你、讓沈家萬劫不複的真相。”

    老者的聲音在空間裏回蕩:

    “沈月白,你的劍心……究竟指向何方?”

    沈月白站在兩條路的分岔口,一動不動。

    左邊金光燦爛,**太大了。隻要他走過去,就能擺脫這三十年的枷鎖,擺脫祖父留下的血債,擺脫一切痛苦和掙紮。他可以做一個“正常”的沈家少主,娶妻**,傳承劍道,享盡榮華富貴。

    而右邊……黑暗、崎嶇、看不到盡頭。他可能會死,沈家可能會覆滅,他甚至可能到最後都得不到雲澈的原諒——畢竟,沈家手上確實沾了幽雲宮的血,哪怕祖父是被迫的。

    理智告訴他,選左邊。

    但心裏有個聲音在說:選右邊。

    他想起了鬼哭林那一夜,雲澈背著重傷的他,在鐵索上攀爬時說的那句話:“我說過要帶你進遺址。說到做到。”

    那個少年,自己都朝不保夕,卻還在堅守承諾。

    他想起了雲震長老在廢墟入口,用生命為他們斷後時,那解脫的笑容:“雲戰……大哥……弟弟……來陪你了……”

    那個老人,用死亡來贖三十年的沉默之罪。

    他想起了祖父臨終前握著他的手,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最後的清明:“月白……替祖父……做一件……對的事……”

    對的事……

    什麼是對的事?

    是保全沈家,還是揭開真相?是追求個人榮耀,還是償還血債?

    沈月白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我選右邊。”

    話音落下的瞬間,左邊那條金光大道轟然崩塌,化作無數光點消散。而右邊那條昏暗的路,突然亮了起來——不是金光,是一種柔和的、月光般的清輝。

    路上的那些幽雲宮弟子的虛影,不再用複雜的眼神看他,而是……微微頷首,像是在致意。然後他們轉身,沿著路向前走去,身影漸漸消散,融入了前方的迷霧中。

    “為什麼?”老者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好奇,“給我一個理由。”

    沈月白握緊手中的劍——這把沈家傳承了百年的劍,劍柄上還刻著祖父的名字。

    “因為祖父教我的第一課,不是劍術,而是”責任”。”沈月白緩緩說,“他說,沈家的劍之所以能傳承百年,不是因為它有多鋒利,而是因為持劍的人知道自己為什麼出劍。”

    他抬起頭,看向迷霧深處,雲澈背影的方向。

    “我的劍,不是為了權力,也不是為了榮耀。它曾經沾過不該沾的血——雖然不是我的錯,但我是沈家的人,這份債,我有責任一起承擔。”

    “而且……”他頓了頓,“雲澈那小子,雖然又倔又傻,但他是對的。有些事,不能因為難就不去做;有些真相,不能因為痛就不去揭開。如果連我們都選擇逃避,那三十年前死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

    空間裏沉默了許久。

    然後,老者笑了。那笑聲不再蒼老疲憊,而是變得清朗、欣慰。

    “好一個”劍心所向”。”

    老者的虛影開始消散,化作點點星光。在完全消散前,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沈滄瀾,你有個好孫子。”

    空間開始收縮,重新變回那個狹小的石室。但石室中央,多了一樣東西——一枚金色的靈竅碎片,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這是通過“劍心試煉”的獎勵。

    沈月白伸出手,碎片自動落入掌心。和之前那枚碎片不同,這一枚融入體內後,沒有去修複傷勢,而是直接沉入了丹田深處,與他的生命本源融合在一起。

    他感覺到,那因為燃燒生命而損耗的十年壽命,被彌補了一部分——雖然無法完全恢複,但至少,他不會英年早逝了。

    更神奇的是,他對劍道的理解,突然清晰了許多。那些以前練劍時總是卡殼的關竅,那些始終無法圓滿的劍招,此刻在腦中自動推演、完善,最終融會貫通。

    這不是武力提升,而是“境界”的提升。

    沈月白盤膝坐下,調息片刻。雖然傷勢還沒完全恢複,但至少有了再戰之力。

    他站起身,看向石室唯一的那扇門——之前那扇透明的牆壁,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扇真實的石門。

    門後,應該是下一關了。

    但就在他準備推門時,門自動開了。

    門外不是新的考驗場景,而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雲澈。

    雲澈背對著門,站在一個更大的石室中央。他麵前是一個巨大的石碑,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兩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雲澈笑了——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你還活著。”

    沈月白點頭:“你也還活著。”

    簡單的兩句話,卻包含了太多東西。

    雲澈走過來,仔細打量沈月白:“傷怎麼樣?”

    “死不了。”沈月白問,“你呢?剛才我昏迷時,你經曆了什麼?”

    雲澈指向那塊石碑:“我通過了”血脈共鳴”的考驗。那是最後一試——用幽雲血脈激活”逆脈碑”,才能得到真正的《逆脈訣》傳承。”

    沈月白看向石碑。碑上的文字在緩緩流動,像活的一樣。他看不懂那些古老的篆文,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龐大信息。

    “你得到了?”

    “得到了。”雲澈點頭,但眉頭卻皺了起來,“但……不太對勁。”

    “什麼意思?”

    雲澈走到碑前,指著碑文最後一段:“你看這裏。正常的《逆脈訣》傳承,應該是完整的功法。但這塊碑上記載的,隻有上半部——修複經脈、重塑武道根基的部分。下半部……被抹去了。”

    沈月白心頭一緊:“抹去了?被誰?”

    “不知道。”雲澈搖頭,“碑文上說,下半部涉及”禁忌之力”,被初代宮主親自封印,隻有通過”九竅九試”全部考驗的人,才有資格解封。但我現在隻通過了三重考驗,還不夠。”

    九竅九試……

    沈月白想起之前迷宮之音的話:過三可入內宮。看來要得到完整的傳承,需要通過全部九重考驗。

    “青鸞和燕九呢?”沈月白問。

    “他們也通過了各自的考驗,但受傷不輕,在前麵那個石室調息。”雲澈說,“我讓他們先休息,自己過來看看這塊碑。”

    他頓了頓,看向沈月白:“你的考驗……是什麼?”

    沈月白沉默片刻,將“劍心試煉”的經曆簡要說了一遍。當說到祖父沈滄瀾的真相時,雲澈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所以……你祖父不是叛徒。”雲澈喃喃道。

    “他是被脅迫的。”沈月白聲音低沉,“但他確實參與了那場屠殺,也確實沒能救下所有人。這份債,沈家還是要還。”

    雲澈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忽然問:“你選擇繼續往前走,是為了還債,還是為了別的?”

    這個問題,沈月白在試煉中已經回答過了。但現在麵對雲澈,他需要重新回答一次。

    “開始是為了還債。”他坦誠地說,“但現在……不隻是了。”

    “那是什麼?”

    沈月白看向雲澈的眼睛:“因為你是對的。有些真相,必須被揭開;有些錯誤,必須被糾正。如果連我們都選擇逃避,那這個世界就真的沒有公道可言了。”

    雲澈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拍了拍沈月白的肩膀——這個動作很自然,像是認識多年的朋友。

    “那就一起往前走。”雲澈說,“去通過剩下的考驗,去拿到完整的傳承,然後……去靖王府,把一切都做個了斷。”

    沈月白點頭。

    就在這時,石碑突然震動起來!碑文開始扭曲、重組,最後變成了一幅地圖——迷宮的地圖!

    地圖上標注了九個光點,分布在不同位置。其中三個光點已經熄滅,代表已經通過的考驗。剩下六個,還在閃爍。

    而在迷宮的最深處,有一個紅色的標記,旁邊寫著四個字:

    “禁忌之殿”

    “看來剩下的六重考驗,都在那裏。”雲澈指著地圖,“我們要一路闖過去。”

    沈月白看著地圖上那些複雜的路線和標注的陷阱,心頭沉重。前路艱險,他們四個人,兩個重傷初愈,兩個傷勢未複,要連闖六關……

    “怕了?”雲澈問。

    沈月白搖頭:“怕就不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

    但笑容很快僵在臉上。

    因為石碑突然裂開了!不是自然開裂,而是被人從內部……擊碎的!

    “轟——!”

    碎石飛濺中,一個身影從石碑裏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幽雲宮執法堂黑袍的老者,麵容枯槁,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最詭異的是,他的身體有一半是虛幻的,像一道殘影。

    “幽天刑?!”雲澈失聲叫道。

    但不對。眼前這個人雖然和幽天刑有七八分相似,但更蒼老,眼神也更……瘋狂。

    “我是幽天罰。”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幽天刑的弟弟,執法堂副堂主——三十年前就該死的人。”

    他看向雲澈,又看看沈月白,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黑牙:

    “恭喜你們通過前三重考驗。但很遺憾……後麵的路,你們走不了了。”

    “因為這座迷宮真正的主人……醒了。”

    幽天罰——這個本該在三十年前殉宮的執法堂副堂主,此刻以半虛半實的詭異狀態,站在碎裂的逆脈碑前。

    他身上的黑袍無風自動,虛幻的部分像煙霧一樣搖曳。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雲澈,眼神裏有瘋狂、有嫉妒、還有……貪婪。

    “幽雲血脈……終於等到你了。”幽天罰的聲音在石室裏回蕩,“大哥幽天玄把一切都留給了你,連”宮主試煉”都為你開啟了。可憑什麼?我也是幽家血脈,我也通過了九竅試煉,憑什麼他選**,不選我?”

    雲澈握緊幽泉劍,將沈月白護在身後:“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幽天罰大笑,“當然是完成三十年前沒做完的事!大哥以為把我封在逆脈碑裏,就能讓我永遠沉睡?他錯了!這三十年,我一直在吸收碑中的傳承之力,現在……我終於能出來了!”

    他抬起虛幻的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黑色的火焰:“這座迷宮,確實有九重考驗。但你們不知道的是——每通過一重考驗,迷宮”主人”蘇醒的力量就會恢複一分。現在你們過了三關,他已經醒了三成。”

    “主人?”沈月白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迷宮不是自動運行的嗎?”

    “自動運行?”幽天罰嗤笑,“幼稚。這麼龐大的迷宮,這麼精密的考驗,怎麼可能自動運行?它有一個核心——初代宮主留下的一縷”守護之魂”。平時在沉睡,隻有幽雲血脈進入時才會逐漸蘇醒。”

    他指向迷宮深處:“而現在,那縷魂魄已經醒了。但它沉睡太久了,記憶殘缺,力量也不穩定。所以……”

    幽天罰的笑容變得猙獰:“所以它需要一具身體,一個載體,來完全複蘇。而最適合的載體,就是——幽雲血脈最純正的後人!”

    他的目光落在雲澈身上:“你,就是最好的容器!”

    雲澈心頭劇震。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迷宮對他的考驗都和血脈有關,為什麼傳承玉會碎裂融入他體內,為什麼心口會有那個印記……

    這一切,都是在為那個“守護之魂”的蘇醒做準備!

    “我娘知道嗎?”雲澈咬牙問。

    “幽夢璃?她當然知道。”幽天罰冷笑,“所以她才會用九鎖封脈術封印你的血脈,不僅是為了躲靖王,更是為了拖延時間——她希望在你成年之前,能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讓守護之魂複蘇,又不讓你被吞噬。”

    但母親失敗了。她死了,封印鬆動了,迷宮感應到了血脈,考驗開始了。

    “現在,”幽天罰向前一步,“乖乖跟我去禁忌之殿,完成融合。這樣你還能保留一點意識,成為幽雲宮”新”的守護者。否則……”

    他手一握,黑色火焰暴漲:“我就殺了你,強行抽取血脈,獻給主人。雖然效果差一點,但也夠用了。”

    雲澈和沈月白背靠背,劍已出鞘。

    他們知道,這一戰避無可避。

    但就在這時,石室另一端的門開了。

    青鸞和燕九衝了進來,兩人雖然傷痕累累,但眼神堅定。青鸞手中短弩上弦,燕九軍刀橫握,顯然已經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四個人?”幽天罰挑眉,“也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他抬手,石室的四壁突然浮現出無數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活了一樣,爬向地麵、爬向天花板,最後將整個石室封閉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幽天罰獰笑,“用你們的血,為主人的複蘇……獻祭!”

    黑色火焰如潮水般湧來!

    雲澈一劍斬出,幽泉劍的金色劍光與黑火相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但黑火太多了,斬滅一團,又來十團。

    沈月白的劍更快,流雲劍法展開,劍光如網,勉強護住四人。但每接下一團黑火,他的臉色就白一分——這黑火在吞噬他的內力!

    青鸞的弩箭射向幽天罰,但箭矢穿過他虛幻的身體,像射中空氣,毫無作用。燕九試圖近身攻擊,卻被黑火逼退,手臂被灼傷了一大片。

    實力懸殊太大了。幽天罰雖然隻是殘魂狀態,但他吸收了三十年的傳承之力,至少也有五品巔峰的實力。而他們四個,傷的傷,殘的殘,最強的雲澈也因為經脈斷裂,空有血脈力量卻無法完全發揮。

    “這樣下去不行!”沈月白急道,“得想辦法破開這個囚籠!”

    雲澈看向四周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在緩緩旋轉,像一個個漩渦,不斷吸收著石室裏的能量——包括他們的內力,包括幽泉劍的光芒,包括一切。

    “這些符文……在吸收力量供給幽天罰!”雲澈瞬間明白過來,“必須打斷它們!”

    但怎麼打斷?

    幽天罰顯然不會給他們機會。黑火的攻勢更猛了,整個石室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四人被逼到角落,背靠牆壁,退無可退。

    青鸞的弩箭已經射光,燕九的軍刀也出現了裂紋。沈月白的內力消耗大半,劍光開始暗淡。雲澈雖然靠著血脈力量勉強支撐,但心口印記已經開始發燙——那是過度使用的征兆。

    完了嗎?

    雲澈看著撲麵而來的黑火,腦中閃過許多畫麵:母親的微笑,父親的背影,趙嬸的眼淚,雲震長老的決絕,還有……

    還有沈月白在鐵索上說“我說過要帶你進遺址”時的眼神。

    不。

    還不能死。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幽泉劍上。劍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光,那些金光凝聚成一道光束,射向石室頂端的某個位置——那裏有一個符文,比其他符文更亮,像是所有符文的樞紐。

    “破——!”

    光束擊中那個符文!

    “哢嚓!”

    囚籠出現了一道裂痕!

    幽天罰臉色大變:“你怎麼知道核心在哪?!”

    雲澈不答。他也不知道,隻是直覺——血脈的直覺。

    但這一擊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他單膝跪地,劍杵在地上,大口喘息,七竅又開始滲血。

    “快走!”他對其他三人吼道,“從裂縫出去!”

    沈月白想拉他一起走,但黑火已經重新湧上來,將他們隔開。

    “走啊!”雲澈嘶吼,“我拖住他!你們去禁忌之殿,找到迷宮的真相,找到……破解的辦法!”

    這是唯一的生路。

    沈月白看著雲澈決絕的眼神,咬牙點頭。他一手拉住青鸞,一手拉住燕九,縱身躍向那道裂縫。

    幽天罰想阻攔,但雲澈再次揮劍,金色的劍光如屏障般擋在他麵前。

    “你的對手……是我。”雲澈站起來,雖然搖搖欲墜,但眼神如鐵。

    幽天罰怒極反笑:“好!好!那我就先殺了你,再追他們!”

    黑火化作一條巨龍,撲向雲澈。

    而在裂縫即將閉合的最後一刻,沈月白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雲澈被黑火吞沒。

    看到那個少年最後對他笑了一下。

    看到幽泉劍的光芒,在火海中……徹底熄滅。

    然後裂縫閉合。

    石室裏,隻剩下黑火的咆哮,和幽天罰瘋狂的笑聲。

    而在迷宮最深處的禁忌之殿裏,一雙閉了三百年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完全由金光組成的眼睛。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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