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9085 更新時間:26-01-05 06:53
疼。
無處不在的疼。
雲澈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扔進熔爐的鐵,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煆燒、熔解、重塑。黑火從皮膚滲入,順著斷裂的經脈遊走,所過之處,金色的幽雲血脈像被抽絲剝繭般剝離,彙入火焰深處那顆越來越亮的血丹。
他的意識已經支離破碎,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奇怪的是,在最深的疼痛中,反而有一絲清明。
他“看見”了自己體內的情況——九竅敞開,像九個被搗毀的巢穴,原本盤踞其中的金色能量已經稀薄如霧。經脈碎片漂浮在虛空,像星河的殘骸。隻有心口那個青色印記,還在頑強地散發著微光,像暴風雨中最後一座燈塔。
那是碎裂的傳承玉所化,是母親留給他的最後庇護。
也是幽天罰無法完全煉化他的原因。
“小子,別掙紮了。”幽天罰的聲音透過黑火傳來,帶著癲狂的興奮,“你的血脈是我見過最純正的幽雲血脈,甚至比**當年還要精純。用你煉成的血神丹,一定能讓我完全掌控守護之魂,成為這座迷宮真正的主人!”
雲澈想回應,但發不出聲音。他的喉嚨已經被黑火燒毀,聲帶化作灰燼。
但他還能“想”。
想母親信中的話:“澈兒,娘隻能幫你這一次。”
想父親臨終的托付:“證據……在三個地方……”
想雲震長老血染祠堂的背影:“雲家男兒……寧可站著死……”
想趙嬸替他擋下毒針時最後的笑容:“少爺……要活下去……”
想沈月白在鐵索上說的:“我說過要帶你進遺址。說到做到。”
還有青鸞,燕九,鈴鐺老鬼,阿蘿……
這麼多人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這麼多人用生命為他鋪路。
可他就要死了。
死在這暗無天日的迷宮裏,死在這個瘋子的煉化中,死得毫無價值。
不甘心。
憑什麼?
憑什麼好人要慘死,惡人可以猖狂?
憑什麼三十年前的悲劇要在今天重演?
憑什麼他好不容易找到活下去的路,卻要在終點前倒下?
一股怒火,從破碎的意識深處燃起。
不是對幽天罰的恨,也不是對靖王的仇。
是對“命運”本身的反抗。
他不接受這個結局。
就算經脈全斷,就算血脈被抽,就算隻剩最後一縷意識——他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也要在絕境中撕開一道口子。
怎麼撕?
雲澈將殘存的意識全部集中到心口的青色印記上。
既然傳承玉是母親留下的,既然它能抵禦煉化,既然它融入了他的身體……
那他能不能,反過來掌控它?
這個念頭一生,印記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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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之殿第三層。
沈月白站在大殿中央的祭壇前,麵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祭壇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中心是一個凹槽,大小正好能容納一個人躺進去。
幽雲殘魂——那個自稱“幽雲”的金眼男子,懸浮在祭壇上方,雙手結印,口中念誦著古老的咒文。隨著咒文的推進,祭壇上的符文開始發光,一種蒼涼、古老、仿佛來自時間盡頭的力量在緩緩蘇醒。
青鸞和燕九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在祭壇三丈外,無論怎麼衝擊都無法靠近。
“沈公子!不要!”青鸞嘶聲喊道,“我們再想其他辦法!一定有其他辦法的!”
燕九咬牙,軍刀一次次劈向無形的屏障,刀刃迸出火星,但屏障紋絲不動。
沈月白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微微搖頭。
“時間不夠了。”他說,聲音很輕,但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雲澈的血脈隻剩三成,再拖下去,就連這三成都保不住。”
“可是——”
“沒有可是。”沈月白打斷青鸞,轉回頭,看向幽雲,“開始吧。”
幽雲停下咒文,金色的眼睛凝視著沈月白:“你可想清楚了?一旦開始,就無法逆轉。你會死,形神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我知道。”
“而雲澈就算活了,也可能不再是雲澈。血脈補全會衝擊他的意識,他可能會忘記一切,可能會性情大變,甚至可能……被血脈中沉睡的古老意誌占據,成為另一個人。”
“我知道。”
“即便如此,你也願意?”
沈月白笑了。那個總是冷著臉的劍客,此刻的笑容竟有幾分雲澈的影子——純粹,堅定,帶著點不管不顧的倔強。
“他曾經問過我,為什麼執劍。”沈月白緩緩說,“我當時答不上來。但現在我知道了——劍不是用來殺人,也不是用來爭權奪利。劍是……守護的工具。”
他看向祭壇上那些發光的符文,眼神溫柔:
“守護值得守護的人,守護不想失去的東西,守護心裏那點還沒熄滅的光。”
“雲澈那小子,就是我心裏還沒熄滅的光。”
幽雲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好。”
他抬手,祭壇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化作無數光絲,纏向沈月白。光絲觸及身體的瞬間,沈月白感覺生命力開始流逝——不是受傷那種流逝,是更本質的、從靈魂深處被抽離的流逝。
但他沒有抵抗。
反而放鬆身體,甚至主動引導那些光絲進入體內,流向丹田,流向心脈,流向生命本源最核心的地方。
疼痛是必然的。
恐懼是難免的。
但都沒有後悔。
沈月白閉上眼睛,準備迎接終結。
就在光絲即將觸及沈月白生命本源核心的刹那——
他懷中的某樣東西,突然發燙!
不是溫熱,是灼燒般的燙!
沈月白猛地睜開眼睛,從懷中掏出了那樣東西——是祖父沈滄瀾留給他的那半塊幽雲玉!
這半塊玉他貼身收藏多年,從未有過異樣。但此刻,它在發光!不是普通的光,是一種溫潤的、青白色的光,和雲澈心口印記的顏色一模一樣!
更詭異的是,玉在震動!像一顆跳動的心髒,每一次震動都引發周圍的空氣共鳴,連祭壇上的符文光芒都開始紊亂!
“這是……”幽雲臉色微變。
沈月白握著發燙的玉,忽然感覺一股信息流湧入腦海——不是聲音,不是畫麵,而是一種……感覺。
溫暖的感覺。像冬日裏的一爐火,像深夜歸家時的一盞燈,像絕望時伸來的一隻手。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溫柔的女聲:
“後來者,如果你聽到了這段話,說明你身上流淌著沈家的血,也說明……幽雲宮的血脈正麵臨絕境。”
是幽夢璃的聲音!雲澈的母親!
“這半塊玉,是我當年留給滄瀾師兄的。它不僅僅是一塊信物,也是一把”鑰匙”——解開真正《逆脈訣》的鑰匙。”
“世人皆知《逆脈訣》分上下兩部,上部修複經脈,下部涉及禁忌。但他們不知道,真正的核心既不是上部也不是下部,而是……連接兩者的”樞紐”。”
“而樞紐的激活,需要雙玉合璧——我留給澈兒的半塊,和留給滄瀾師兄的半塊,必須同時激發,由兩個心意相通之人共同執掌。”
“雙玉合璧時,會引動迷宮最深處的”本源之力”,那才是初代宮主留下的真正傳承。它不僅能修複一切損傷,還能……”
聲音到這裏,突然變得微弱,像是信號不良:
“……還能喚醒守護之魂的真正意識,讓祂擺脫……傀儡的宿命……”
然後徹底消失。
信息隻有這麼多,但已經足夠了。
沈月白握緊發燙的半塊玉,看向幽雲:“你聽到了嗎?”
幽雲的金色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聽到了。”
“所以根本不需要獻祭生命,”沈月白一字一句,“隻需要雙玉合璧,就能救雲澈,對嗎?”
幽雲沉默。
“回答我!”沈月白提高聲音。
“……對。”幽雲終於承認,“雙玉合璧引動的本源之力,確實可以修複一切損傷,包括被煉化的血脈。但是——”
他話鋒一轉:“但是雙玉合璧需要一個前提:兩個執玉之人必須”心意相通”,必須是願意為對方付出一切、信任對方如信任自己般的羈絆。否則,合璧失敗,兩玉俱毀。”
他看向沈月白:“你和雲澈,能做到嗎?”
沈月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和雲澈認識多久?從亂葬崗初遇到現在,不過月餘。期間他們並肩作戰過,互相救過命,托付過生死,但也吵過架,懷疑過彼此,甚至有過拔劍相向的時刻。
這樣的關係,算“心意相通”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試試怎麼知道?”沈月白握緊半塊玉,看向幽雲,“告訴我,怎麼去第一層,怎麼找到雲澈。”
幽雲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人性化的情緒。那是驚訝,是欣賞,還有一絲……愧疚?
“穿過這道屏障,後麵有一條密道,直通第一層。”幽雲抬手,大殿後方的一麵牆壁突然變得透明,露出後麵的通道,“但你要想清楚——一旦進入第一層,幽天罰就會發現你。他現在已經吸收了雲澈七成血脈,實力接近六品巔峰。而你……”
他頓了頓:“你剛才準備獻祭,生命本源已經受損,現在的實力……最多四品初階。”
四品對六品巔峰,幾乎是必死之局。
沈月白笑了:“那又如何?”
他轉身,對還在衝擊屏障的青鸞和燕九說:“你們兩個留在這裏。如果我失敗了……”
“沒有如果!”青鸞紅著眼睛打斷他,“要去一起去!”
燕九點頭,軍刀橫握:“多一個人,多一分力。”
沈月白看著兩人堅定的眼神,沒有再勸。
有些話,不必多說。
“好,”他說,“一起去。”
幽雲揮手,屏障消失。青鸞和燕九衝過來,三人並肩,走向那麵透明的牆壁。
穿過牆壁時,沈月白回頭看了幽雲一眼。
那個金眼男子懸浮在祭壇上,看著他,嘴唇微動,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小心……守護之魂……已經……”
話沒說完,牆壁合攏。
沈月白來不及細想,已經被通道吞噬。
通道是一條向下的螺旋階梯,深不見底。三人沿著階梯狂奔,耳邊隻有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越往下,溫度越高,空氣中開始彌漫焦糊味和……血腥味。
那是雲澈的血。
沈月白握劍的手青筋暴起,腳步更快了。
終於,階梯到底。前方是一扇半開的石門,門縫裏透出刺目的火光和黑煙。
沈月白示意青鸞和燕九停下,自己悄無聲息地摸到門邊,透過門縫往裏看。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殿堂,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石室都要大。殿堂中央是一個燃燒的黑色火池,火池上方懸浮著一個身影——雲澈。
少年已經被黑火吞噬大半,身體半透明,能看見裏麵金色的血脈像溪流般被抽離,彙入火池深處一顆拳頭大的血丹。他雙眼緊閉,麵色死灰,隻有心口那點青色微光還在頑強閃爍。
而在火池旁,幽天罰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他的身體比之前凝實了許多,黑袍下的輪廓清晰可見,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確實接近六品巔峰。
不能硬拚。
沈月白迅速判斷形勢。以他們三人的實力,正麵衝上去等於送死。必須智取。
他的目光落在雲澈心口的青色微光上。
既然那印記能抵禦煉化,既然它和半塊玉有共鳴……
也許可以靠這個建立聯係。
沈月白從懷中掏出半塊玉,握在手心,集中全部精神,想象著將意念注入玉中,再通過玉連接雲澈心口的印記。
起初毫無反應。
但當他想起雲澈在鐵索上的笑容,想起他說“我說過要帶你進遺址”,想起最後那個托付的眼神時——
半塊玉突然爆發出強烈的青光!
與此同時,雲澈心口的印記也光芒大盛!
兩處光芒隔空呼應,像失散多年的兄弟終於重逢!
“誰?!”幽天罰猛地睜開眼睛,厲聲喝道。
暴露了!
沈月白當機立斷,一腳踹開石門,衝了進去!青鸞和燕九緊隨其後,三人呈三角陣型,直麵幽天罰。
“沈家的小子?”幽天罰先是一愣,隨即獰笑,“好!好!正愁血神丹還差一點火候,你就送上門來了!沈滄瀾的孫子,你的血脈雖然不純,但也是上好的補品!”
他抬手,黑火化作三條巨蟒,分別撲向三人!
沈月白揮劍斬向撲來的黑火蟒,劍氣與黑火相撞,發出刺耳的腐蝕聲。他連退三步,虎口崩裂——實力差距太大了!
青鸞和燕九更糟。青鸞用短弩射向黑火蟒,弩箭瞬間被燒成灰燼;燕九的軍刀劈中蟒身,刀刃直接融化,黑火順著手臂蔓延上來!
“退後!”沈月白急喝,一劍斬斷蔓延的黑火,但自己也被另一條黑火蟒纏住腰部!
黑火如跗骨之蛆,瘋狂吞噬他的護體罡氣,灼燒皮肉。劇痛讓他幾乎握不住劍,但他咬牙堅持,一邊抵擋,一邊向雲澈的方向移動。
距離火池還有十丈。
八丈。
五丈。
幽天罰看出了他的意圖,冷笑:“想救人?做夢!”
他雙手一合,三條黑火蟒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黑色火鴉,如暴雨般撲向沈月白!每一隻火鴉都帶著腐蝕和吞噬的特性,一旦被擊中,血肉都會被燒穿!
避不開了。
沈月白看著漫天火鴉,又看看火池中那個瀕死的少年。
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他不再格擋,不再閃避,甚至放棄了所有防禦,將全部內力灌注雙腿,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
衝向火池!
“找死!”幽天罰怒喝,火鴉加速撲下!
第一隻火鴉擊中沈月白左肩,血肉瞬間焦黑。
第二隻擊中右腿,骨頭傳來碎裂聲。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沈月白成了一個火人。
但他沒有停。
三丈。
兩丈。
一丈。
終於,他撲到了火池邊緣!
黑火的灼燒讓他意識模糊,但他還是用最後一點力氣,將手中的半塊玉,擲向火池中的雲澈!
“雲澈……接住……!”
玉在空中劃出一道青色的弧線。
幽天罰想攔截,但已經晚了——雲澈心口的印記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像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飛來的半塊玉,將它拉向自己!
兩半玉,在空中合二為一!
完整的幽雲玉落入雲澈手中的刹那——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不,不是仿佛,是真的靜止了。
漫天火鴉停在半空,幽天罰結印的手僵在半途,青鸞和燕九驚愕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連燃燒的黑火都停止了搖曳,像一幅定格的油畫。
隻有雲澈和沈月白還能動——或者說,他們的意識還能動。
兩人“看見”自己懸浮在一片虛無的星空中。腳下沒有大地,頭頂沒有天空,隻有無盡的黑暗和遠處閃爍的星辰。而在他們麵前,漂浮著那枚完整的幽雲玉。
玉在發光,溫潤的青白色光芒照亮了周圍一小片空間。光芒中,兩個虛影緩緩浮現——
一個是白衣如雪的幽夢璃,溫柔地看著雲澈。
一個是黑袍執劍的沈滄瀾,欣慰地看著沈月白。
“澈兒。”幽夢璃開口,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受苦了。”
雲澈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他現在隻是一縷意識,連形體都沒有。
“不必開口,我能聽見你的心聲。”幽夢璃微笑,“你現在一定很疑惑,很痛苦,很不甘。但我要告訴你——這一切,都是”試煉”的一部分。”
試煉?
“九竅九試,過三可入內宮。但那隻是表象。”幽夢璃解釋,“真正的試煉,不是考驗武力,也不是考驗智慧,而是考驗……”心”。”
她看向沈月白:“考驗你是否能找到願意為你付出一切的人,考驗你是否值得別人為你付出一切。雙玉合璧的前提是”心意相通”,而這個前提,你們已經滿足了。”
沈滄瀾的虛影點頭:“月白,你做得很好。比祖父……勇敢得多。”
沈月白看著祖父的虛影,想說什麼,但幽夢璃打斷了他:
“時間不多,聽我說完。”
“完整的幽雲玉,是激活迷宮”本源之力”的鑰匙。本源之力是初代宮主留下的最後饋贈,它能修複一切損傷,重塑一切根基,甚至……逆轉生死。”
“但本源之力也有代價——它會喚醒守護之魂的”真我意識”。而真我意識蘇醒後,第一件事就是……清理”異物”。”
她看向星空深處,眼神凝重:
“幽天罰不是唯一的異物。這座迷宮裏,還沉睡著更危險的東西。三十年前那場大火,不僅燒毀了幽雲宮,也驚醒了某些……不該醒來的存在。”
“本源之力一旦激活,那些東西也會醒來。到時候,你們要麵對的,就不止一個幽天罰了。”
雲澈和沈月白的心同時沉了下去。
“所以,”幽夢璃看著兩人,“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放棄激活本源之力,我會用玉中殘存的力量送你們離開迷宮。雲澈會死,但你們能活。”
“第二,激活本源之力,雲澈能活,但你們要麵對蘇醒的恐怖存在,生死難料。”
又是選擇題。
但這一次,雲澈和沈月白同時做出了選擇——
激活!
沒有猶豫,沒有商量,甚至沒有眼神交流。
就那樣自然而然地,選擇了同一條路。
幽夢璃和沈滄瀾的虛影對視一眼,都笑了。
“好。”幽夢璃點頭,“既然你們選了這條路,那就……走下去吧。”
她和沈滄瀾的虛影開始消散,化作光點融入完整的幽雲玉。玉的光芒越來越盛,最後像一顆小太陽,照亮了整個星空!
“記住,”幽夢璃最後的聲音傳來,“本源之力隻能維持一炷香時間。一炷香內,你們必須解決所有敵人,離開迷宮。否則……”
聲音消失。
玉的光芒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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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時間恢複流動。
完整的幽雲玉懸浮在雲澈胸前,爆發出刺目的青光!青光如潮水般擴散,瞬間充斥了整個殿堂!
黑火在青光中如冰雪消融,火鴉一隻隻崩解,連幽天罰周身的護體黑氣都被衝散!
“不——!”幽天罰驚恐尖叫,“這是什麼力量?!”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雲澈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倔強清澈的眼睛,此刻變成了純粹的金色——不是幽雲那種威嚴冷漠的金,而是一種溫暖的、仿佛蘊藏著初生朝陽般的金。
他心口的印記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整幽雲玉嵌入了胸口,與血肉融為一體。玉的光芒透過皮膚滲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個青白色的光繭,其上流轉著古老的符文。
光繭中,斷裂的經脈開始接續,破碎的竅穴開始修複,被抽離的血脈如百川歸海般倒流回體內。不僅如此——那些血脈在回流的過程中,變得更加精純、凝練,流動時隱隱發出風雷之聲,仿佛被本源之力重新鍛造過!
九竅齊鳴!
經脈重塑!
血脈……涅槃!
雲澈從火池中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黑火已盡數熄滅,他周身散發著青白與金交織的光芒,長發無風自動,衣袂飄飄,宛如一尊自遠古沉睡中蘇醒的神祇。
他輕輕落地,光繭隨之收斂入體。**之下,隱隱有金色流光沿著新生的經脈網絡運轉,每一次循環,氣息便強盛一分。
幽天罰看著這一幕,眼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被瘋狂和極致的嫉妒吞噬:“不可能!我明明煉化了七成!你怎麼可能恢複?!還變得……更強了?!”
他能感覺到,此刻雲澈身上散發出的幽雲血脈威壓,比他煉化吸收的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甚至讓他體內的力量產生了本能的顫栗。
雲澈看向他,金色的眼睛裏沒有仇恨,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因為,”他開口,聲音清越,帶著玉石般的質感,卻又無比清晰,“你根本不懂幽雲血脈的真正意義。掠奪而來的,終究隻是表象。”
話音未落,他抬手,虛空一握。
殿堂四周的牆壁突然劇烈震動,無數裂縫蔓延開來,青白色的光絲如潮水般從裂縫中洶湧而出!它們並非幽天罰那種充滿腐蝕與吞噬之意的黑火,而是純粹、磅礴、帶著生生不息氣息的能量。光絲在空中交織,瞬間化作一張遮天巨網,朝著幽天罰籠罩而下!
光網未至,那股源自迷宮本源的鎮壓之力已讓幽天罰周身黑氣劇烈沸騰、潰散!
“守護之魂!你還在等什麼?!”幽天罰驚怒交加,朝著虛空嘶吼,“我若被滅,你這被禁錮的傀儡,永遠也別想獲得自由!別忘了我們的契約!”
轟隆隆——
整個迷宮突然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古老,同時混雜著痛苦與暴戾的意誌,自迷宮最深處緩緩蘇醒。
雲澈眉頭微皺,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掙脫束縛。那氣息……與幽雲殘魂相似,卻更加混沌、狂躁,充滿了不甘與怨恨。
“小心!”沈月白強忍傷痛,持劍擋在雲澈身前,警惕地望向震動傳來的方向。青鸞和燕九也迅速靠攏,三人形成背靠背的防禦陣型。
幽天罰見狀,癲狂大笑:“哈哈哈!晚了!本源之力激活,守護之魂的真我意識也被驚醒了!它被初代宮主禁錮了數百年,早已扭曲!你們都要死!為我的血神丹陪葬吧!”
他話音未落,殿堂中央的地麵猛然炸開!
一隻完全由青白色玉石構成的巨手破土而出,五指張開,大如殿柱,掌心紋路清晰,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暴虐氣息!巨手沒有絲毫停頓,直接抓向離它最近的——
幽天罰!
“不!你答應過——”幽天罰的狂笑僵在臉上,化為驚恐。他想逃,但那隻巨手的速度快得超出想象,一把將他攥在掌心!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幽天罰身上的護體黑氣如紙糊般碎裂,他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在巨手恐怖的握力下扭曲變形。
“契……約……”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眼中滿是不甘與悔恨。
巨手毫無憐憫,猛然收緊!
噗嗤!
血霧爆開,這位謀劃數十年、掀起無數腥風血雨的黑袍人,連句完整的遺言都未能留下,便在迷宮守護之魂的巨掌中化為齏粉。那顆即將成型的血神丹也隨之崩散,精純的血脈能量被巨手吸收,讓那青白色的玉石手掌上,暈染開一抹詭異的暗紅。
消滅幽天罰後,巨手並未收回。它緩緩轉向,掌心對準了雲澈四人。掌心之中,無數符文明滅不定,一股混亂、暴怒、充滿毀滅欲的意念,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壓迫而來。
“入侵者……打擾沉睡……死……”
一個斷斷續續、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宏大聲音,直接在四人腦海中響起。聲音裏沒有幽雲殘魂那種滄桑與智慧,隻有無盡的狂躁與破壞欲。
“這就是……被喚醒的真我意識?”青鸞臉色發白,握緊了僅剩的短弩。
“看樣子,祂把所有進入迷宮的人都視為敵人了。”燕九啐了一口血沫,眼神凶悍,“管他是什麼,想殺我們,就得崩掉祂幾根指頭!”
沈月白看向雲澈。雲澈胸前的完整幽雲玉正在微微發光,與那隻巨手,乃至整個迷宮產生著某種共鳴。
“雲澈,”沈月白低聲問,“你能感覺到什麼?玉有沒有指引?”
雲澈閉目凝神,意識沉入胸前的幽雲玉。玉中傳來溫暖的脈動,同時,一些零碎的畫麵和信息湧入腦海——
燃燒的宮殿。
悲壯的怒吼。
一個巨大的玉石身影,被無數符文鎖鏈貫穿、釘在大地深處。
以及,一聲沉重、疲憊,卻充滿決絕的歎息:“封……鎮……”
他猛地睜開眼睛:“初代宮主不是禁錮了祂,是在封印某種東西!守護之魂的真我意識,可能在鎮壓著更危險的”存在”!幽天罰的胡搞和本源之力的刺激,讓封印鬆動了,也扭曲了守護之魂的意識!”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迷宮深處再次傳來更加可怕的震動,這一次,夾雜著某種陰冷、滑膩、充滿惡意的嘶嘶聲,仿佛有無數條巨蟒在深淵中蠕動。
玉石巨手似乎也感應到了那地底的存在,動作出現了一絲遲滯和掙紮,掌心的符文瘋狂閃爍。
“入……侵……者……封印……”守護之魂混亂的聲音裏,痛苦似乎多過了暴怒。
機會!
雲澈眼中金光一閃,當機立斷:“月白,掩護我!青鸞,燕九,你們盡量幹擾那隻手,別硬碰!”
說話間,他已將全部心神集中於幽雲玉,同時調動體內新生的、澎湃的幽雲血脈之力。他隱隱有種感覺,完整的幽雲玉,加上純淨的幽雲血脈,或許能溝通甚至影響這位陷入混亂的守護之魂。
沈月白毫不猶豫,劍光一展,凜冽劍氣如寒梅綻放,並非強攻,而是化作層層疊疊的防禦劍幕,護在雲澈身前。青鸞將最後幾支特製弩箭射出,箭矢在空中爆開,散發出刺鼻的煙霧和擾亂感知的波動。燕九則怒吼著將軍刀擲向巨手的手腕關節處,試圖吸引其注意。
玉石巨手被這騷擾激怒,一掌拍散劍幕,震飛弩箭和軍刀,繼續抓向雲澈。但就在巨掌即將觸及雲澈的刹那——
雲澈胸前幽雲玉光芒大放!
一股柔和卻無比堅韌的力量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光芒中,隱約浮現出幽夢璃的虛影,她朝著巨手的方向,輕輕頷首,嘴唇微動,似乎在念誦著什麼古老的咒文。
瘋狂攻擊的巨手,動作猛地頓住了。
掌心的混亂符文,有那麼一瞬間,重新排列組合,恢複了某種秩序與清明。一道微弱的、與幽雲玉同源的意念,艱難地穿透狂躁的表層,傳遞給雲澈:
“血……脈……鑰匙……下層……核心……加固……封印……”
意念斷斷續續,充滿痛苦,但指向明確。
轟!
巨手突然調轉方向,不再攻擊雲澈四人,而是五指並攏,化作一記重拳,狠狠砸向殿堂中央那已經破裂的地麵!
地磚徹底粉碎,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陰冷的嘶嘶聲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從洞中洶湧而出。同時,一道青白色的光梯,自洞口邊緣凝結,盤旋向下。
“入……口……快……”守護之魂的意念催促著,同時,巨手死死按在洞口邊緣,青白色的光芒形成一個臨時屏障,抵擋著洞中試圖衝出的黑暗氣息。但巨手上的裂紋正在增多,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雲澈與沈月白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下麵,可能就是迷宮真正的核心,初代宮主封印“那東西”的地方,也可能是他們唯一生路所在。
“走!”雲澈低喝一聲,率先衝向光梯。
沈月白、青鸞、燕九緊隨其後。
四人踏上光梯的瞬間,身後傳來守護之魂最後一聲混雜著痛苦與如釋重負的咆哮,以及洞中黑暗更加瘋狂的衝擊聲。
光梯急速下降,帶著他們墜向迷宮最深處,未知的終極挑戰與真相,就在腳下。
(第十四章雙玉合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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