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江湖風波  第二十二章天機暗子

章節字數:7331  更新時間:26-01-13 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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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傍晚,孫大夫拔出了最後一根銀針。

    雲澈**的上半身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和針灸留下的淡紅色針痕,皮膚下隱約可見青金色的微光沿著幾條主要經脈緩緩流淌。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道淡白色的氣箭,射出三尺才緩緩消散。

    “行了。”孫大夫擦了擦手,將銀針收入布包,“三次”破而後立針”,你的小命算是暫時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了。三條主脈的裂痕已經初步彌合,內力應該恢複到了二品初階的穩定狀態。但記住,這隻是”紙糊的船”,經不起大風浪。三個月內,絕對禁止與人拚命,禁止過度運轉內力,禁止受傷。否則,船破人亡,神仙難救。”

    雲澈緩緩活動著手臂和肩膀。疼痛依舊存在,但已經從撕心裂肺的銳痛變成了深沉的鈍痛,行動間的滯澀感也減輕了許多。最明顯的是內息——雖然總量遠不如迷宮中的巔峰狀態,但運轉起來平穩流暢,不再有隨時崩斷的危機感。

    “感覺如何?”沈月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和青鸞已經在醫館前堂等候多時。

    “能走,能跑,能揮劍。”雲澈穿上孫大夫準備的幹淨布衣,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複了往日的清亮銳利,“隻要不碰上四品以上的高手,應該能應付。”

    “四品?”孫大夫哼了一聲,“就你現在這身子骨,一個紮實的三品武者全力一擊,就能讓你經脈重新開裂。別逞能。”

    雲澈笑了笑,沒有爭辯。他走到前堂,沈月白和青鸞已經收拾妥當。兩人都換上了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背負行囊,腰間佩著兵刃。青鸞還額外背了一個箭囊,裏麵是新購置的弩箭。

    “東西都備齊了。”沈月白言簡意賅,“一輛加固的烏篷馬車,兩匹北地健馬,足夠十五日的幹糧和清水,常用傷藥,禦寒衣物,還有……”他指了指青鸞腰間鼓囊囊的皮袋,“一些”小玩意”。”

    雲澈點頭,看向孫大夫,鄭重抱拳:“孫大夫,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厚報。”

    孫大夫擺擺手:“行了行了,別說這些虛的。趕緊滾蛋,老朽還能多睡幾天安穩覺。記住,三個月,別動手!”

    雲澈三人不再耽擱,趁著夜色,從醫館後門悄然而出。

    黑石鎮的夜晚並不寧靜。街道兩旁掛著昏黃的燈籠,酒肆勾欄裏傳來喧嘩聲,賭坊門口圍攏著形形色色的人群,暗巷裏偶爾閃過鬼祟的身影。這裏是亡命徒、走私犯、情報販子和各路江湖客的樂園,空氣中都彌漫著**與危險的味道。

    按照影七留下的地圖,他們穿過幾條僻靜的小巷,來到鎮子西頭。這裏靠近碼頭,空氣中飄散著魚腥味和河水特有的土腥氣。在一排低矮的舊倉庫後麵,矗立著一棟三層木樓。木樓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外牆的漆皮剝落大半,招牌也歪斜著,上麵是三個已經模糊不清的墨字:

    聽雨樓

    樓內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能聽到算盤珠子噼啪作響的聲音,還有低低的交談聲。

    “就是這裏了。”雲澈低聲道,手按在胸前的幽雲玉上。玉傳來微微的溫熱感,並無特別的警示或共鳴。

    三人對視一眼,沈月白當先推門而入。

    門內景象與破敗的外表截然不同。

    一樓是個寬敞的廳堂,擺著七八張方桌,稀稀拉拉坐著些客人。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獨酌,還有幾個看起來像商賈模樣的人在查看賬本。櫃台後站著一個瘦削的中年賬房,戴著單邊眼鏡,手指飛快地撥動著算盤。空氣中彌漫著酒氣、煙草味和一種陳舊紙張特有的氣味。

    看上去,這就是個普通的、生意清淡的客棧兼酒館。

    但雲澈三人都感覺到,至少有四五道目光在他們進門的瞬間就掃了過來,帶著審視和掂量。坐在角落裏的一個疤臉漢子,手一直按在桌下的刀柄上;窗邊那個看似打瞌睡的老者,呼吸節奏平穩得不像常人;櫃台旁的年輕夥計,擦桌子的動作過於輕盈利落,指關節處有厚厚的老繭。

    這裏不簡單。

    “三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年輕夥計迎上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眼神卻在三人身上快速掃過,尤其在雲澈略顯蒼白的臉色和沈月白的劍上多停留了一瞬。

    “找人。”沈月白淡淡道,“百曉生。”

    夥計的笑容不變:“客官說笑了,咱們這兒就是個普通客棧,沒什麼百曉生。要不您先坐下喝杯茶?”

    沈月白從懷中取出一物,是影七留下的那塊刻有幽雲宮徽記的令牌,在夥計眼前晃了晃。

    夥計的眼神微微一凝,笑容收斂了些:“原來是有信物的貴客。請稍等。”他轉身快步走向櫃台,在賬房耳邊低語幾句。

    賬房抬起頭,隔著單邊眼鏡打量了雲澈三人片刻,點了點頭。

    夥計回來,躬身道:“三位,請隨我來。”

    他引著三人穿過廳堂,從後門出去,來到一個幽靜的小天井。天井裏種著幾叢翠竹,一口古井,對麵是一間獨立的、門窗緊閉的廂房。

    “百先生在裏頭等候。請。”夥計停在廂房門外,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則退回到天井入口處守著。

    雲澈推門而入。

    廂房內陳設雅致,點著淡淡的檀香。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麵擺滿了卷軸和書冊。正中一張黃花梨木書案後,坐著一個富家翁模樣的胖子。胖子約莫五十來歲,麵皮白淨,留著兩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穿著一身暗紫色錦緞長袍,手裏把玩著兩個油光水滑的核桃。他看起來像個和氣生財的商人,唯有那雙細長的眼睛裏,不時閃過精明的光。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胖子放下核桃,笑**地起身,“鄙姓白,朋友們給麵子,叫一聲百曉生。三位請坐。”

    雲澈三人也不客氣,在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下。

    “影七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百曉生親自斟了三杯茶,“不知三位如何稱呼?找白某有何貴幹?”

    “雲澈。”

    “沈月白。”

    “青鸞。”

    三人報上姓名。百曉生聽到“雲澈”和“沈月白”時,眼中精光一閃,但笑容不變:“原來是雲公子和沈公子,久仰久仰。不知二位想要打聽什麼消息?白某做的是情報生意,隻要價格合適,江湖上的事,多少知道一點。”

    “我們想知道兩件事。”雲澈開門見山,“第一,三天前,黑石鎮下遊是否撈起過一個左臂重傷、用短刀的壯漢?他是我們的同伴,名叫燕九。”

    百曉生捋了捋胡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找人……這事可大可小。黑石鎮每日從河裏撈起來的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有的活了,有的死了,有的……”他頓了頓,“被撈起來的時候,就已經不是人了。”

    雲澈心中一緊:“什麼意思?”

    百曉生看了他一眼,緩緩道:“三天前,下遊三十裏的”鬼哭灘”,確實有漁民撈起來一個人。男性,三十歲左右,身材魁梧,左臂有嚴重的撕裂傷,但不是刀傷。那人被撈起來時就已經斷氣了,而且……死狀很怪。”

    “怎麼怪?”沈月白追問。

    “全身皮膚發青,血管凸起呈紫黑色,七竅流血,但流出的血是粘稠的墨綠色,帶著一股……腐臭的甜味。”百曉生描述得很細致,“漁民嚇壞了,沒敢留,當天晚上就悄悄把屍體沉回河裏了。據他們說,那人身邊沒有兵器,隻有半塊被水泡爛的幹糧。”

    年齡、體型、左臂傷、時間……都對得上。但死狀……雲澈握緊了拳頭。燕九雖然傷重,但絕不應該是那種死法。那聽起來更像是……中毒?或者某種邪功所致?

    “屍體沉在哪裏?”雲澈聲音有些幹澀。

    “鬼哭灘下遊的”回龍灣”,那裏水勢複雜,暗流多,現在去找,恐怕……”百曉生搖頭,“而且,白某勸三位一句,若那真是你們的同伴,最好別去。那種死法,不尋常。沾染上,可能有麻煩。”

    雲澈沉默。燕九凶多吉少,甚至可能死得不明不白。但現在,他們沒有時間去仔細調查,甚至連收屍都做不到。一股無力感和憤怒湧上心頭。

    “第二件事,”沈月白接過話頭,聲音冰冷,“關於三十年前,幽雲宮覆滅之事。當年除了血刀老祖、影衛、雲家、沈家,還有誰參與?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誰?”

    這個問題一出,廂房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百曉生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緩緩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那雙精明的眼睛在雲澈和沈月白之間來回掃視,最後落在雲澈胸前——那裏,幽雲玉隔著衣物,散發著微弱的溫潤感。

    “這個問題……很貴。”百曉生慢條斯理地說,“而且,知道得太多,對三位未必是好事。”

    “開價。”雲澈言簡意賅。

    百曉生伸出三根胖胖的手指:“第一,我要知道你們在幽雲宮遺址裏找到了什麼——關於《逆脈訣》,關於幽夢璃宮主,關於迷宮深處的一切。第二,我要幽雲宮”樞密堂”在幽州境內現存的所有聯絡點和人員名單。第三……”他頓了頓,“我要一個承諾:將來若三位中有人能重振幽雲宮,天機閣需成為宮外第一情報合作方,享有優先采購權和信息共享權。”

    胃口不小。不僅要情報,要幽雲宮的殘餘勢力網絡,還要未來的政治投資。

    沈月白看向雲澈。雲澈沉默片刻,搖頭:“第一條,可以告訴你部分——我們拿到了完整的《逆脈訣》上部,知道了母親留下的部分真相。第二條,不可能。樞密堂的名單是幽雲宮最後的底牌,我不會拿它做交易。第三條,若真有那一天,可以談。”

    百曉生眯起眼睛:“雲公子,討價還價可不是這麼還的。沒有足夠的籌碼,白某很難……”

    “我們可以換個方式。”雲澈打斷他,“你不就是想要有價值的情報嗎?關於迷宮深處,除了《逆脈訣》,我們還見到了別的東西——初代宮主幽玄封印的”源初之息”,以及它和”天外心魔”的關係。這個情報,夠不夠分量?”

    百曉生的手指停在了桌麵上。

    他盯著雲澈,那雙總是笑**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銳利如刀的光芒,仿佛要剝開雲澈的皮肉,看清他腦子裏所有的秘密。

    “源初之息……”百曉生緩緩重複這四個字,聲音裏帶著一種奇異的、壓抑的震動,“你們……竟然觸及到了那個層麵?”

    廂房內檀香嫋嫋,但氣氛卻冰冷得如同寒冬。

    百曉生沉默了很久,久到雲澈幾乎以為他要拒絕交易。終於,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雲澈:“雲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那幾個字,在江湖最頂層的某些人眼裏,價值連城,也……催命符?”

    “知道。”雲澈平靜道,“所以我們才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才知道該防備誰,該怎麼做。”

    百曉生又沉默了。這一次,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著圈,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坐直身體,壓低聲音:“好。白某就跟你們做這筆交易。用”源初之息”的相關情報,交換三十年前滅宮之事的完整拚圖。但你們必須立下心魔誓言,今日所聞,絕不可外泄給第四人。”

    心魔誓言是江湖中最重的誓言之一,以武道之心起誓,若有違背,心境受損,武道難進,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雲澈和沈月白對視一眼,點頭:“可以。”

    三人依次立下誓言。百曉生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無形的存在聽去:

    “三十年前,參與覆滅幽雲宮的勢力,明麵上有四股:血刀老祖率領的夜狼(實為幽雲宮叛徒)、朝廷的影衛、青州雲家、幽州沈家。但根據天機閣這些年搜集的蛛絲馬跡,背後還有一個第五方——也是最關鍵的一方。”

    “是誰?”雲澈問。

    百曉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們可知,當年影衛為何要不遺餘力地對付幽雲宮?僅僅是因為忌憚幽雲宮的影響力?江湖上門派林立,比幽雲宮勢大的也有,為何獨獨對幽雲宮下此狠手?”

    沈月白皺眉:“因為《逆脈訣》?朝廷忌憚這種能改變武者資質、甚至可能批量製造高手的秘術?”

    “這是一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百曉生搖頭,“更深的理由是,幽雲宮掌握著一些……關於這個世界本質的秘密。而這些秘密,觸及了某個存在的禁忌。”

    “什麼秘密?”雲澈追問,心中卻隱約有了猜測。

    “關於”靈氣潮汐”,關於”上古遺族”,關於……”飛升之路”的真相。”百曉生一字一句道,“幽雲宮傳承八百年,初代宮主幽玄來曆神秘,宮中典籍浩如煙海,許多記載都指向一個事實: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並非唯一,也並非永恒。每隔一定周期,天地靈氣會發生變化,一些古老的封印會鬆動,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會回歸……而幽雲宮,似乎一直在監控、記錄、甚至……鎮壓著什麼。”

    雲澈想起了迷宮深處的“源初之息”,想起了幽玄宮主以身為鎖的封印。母親的信中也提到,初代宮主鎮壓的不僅僅是心魔……

    “說回第五方。”百曉生將話題拉回,“影衛的行動,雖然打著朝廷的旗號,但根據一些極其隱秘的線索顯示,當年推動此事最力的,並非當時的皇帝,也不是影衛大統領,而是……皇室內部某個擁有”龍紋”信物的神秘人物。”

    龍紋信物?雲澈猛然想起在迷宮第三卷,血刀老祖曾拿出過一塊帶有“皇室龍紋”的令牌碎片,暗示有朝廷勢力介入。難道就是指這個?

    “此人身份成謎,權限極高,能繞過正常程序直接調動部分影衛力量。血刀老祖當年勾結的,很可能就是此人或其代表。而雲家、沈家的某些人,也是通過此人的牽線,才下定決心參與圍剿。”百曉生繼續道,“宮難之後,此人便銷聲匿跡,仿佛從未存在過。但天機閣通過分析後續幾十年的朝局變動、資源流向和一些隱秘事件,推斷出此人很可能還活著,並且仍在暗中活動,目標……似乎始終與”靈氣”、”上古”、”飛升”這些關鍵詞有關。”

    一個隱藏在皇室深處,權限極高,目標詭異,操縱了三十年前慘案的黑手。這個信息,比單純的“朝廷忌憚”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天機閣為什麼知道這麼多?”沈月白忽然問,目光銳利地盯著百曉生,“連皇室秘辛、影衛內部調動都能查到?天機閣的勢力,恐怕不比影衛小吧?”

    百曉生坦然迎上沈月白的目光,微微一笑:“沈公子問到了關鍵。不錯,天機閣並非普通的江湖情報組織。我們的初代閣主,本身就是影衛出身,而且是……三十年前那場行動的親曆者,甚至參與者之一。”

    雲澈和沈月白同時色變!

    “不必緊張。”百曉生擺擺手,“初代閣主當年是影衛的副統領,奉命參與行動。但在行動中,他發現了許多不對勁的地方,尤其是那個”龍紋主人”的存在和其真正目的。宮難之後,他心灰意冷,又害怕被滅口,便假死脫身,創立了天機閣,一方麵積累力量自保,另一方麵也在暗中調查真相。”

    “所以天機閣掌握大量內幕,是因為創始人就是當事人?”雲澈消化著這個信息。

    “是,也不全是。”百曉生道,“初代閣主提供了核心線索和部分證據。但天機閣能發展到今天,靠的是無數暗樁、龐大的情報網絡和嚴謹的分析。我們販賣情報,也收集情報;我們與各方周旋,也時刻警惕著那個”第五方”。因為閣主懷疑,那個”龍紋主人”的目標,可能不僅僅是幽雲宮,而是……所有可能觸及到世界真相的勢力和個人。”

    廂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信息量太大,衝擊太強。三十年前的慘案,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深邃的黑暗。一個連影衛和幾大世家都可能隻是棋子的幕後黑手,一個追求著詭異目標的皇室神秘人,一個由叛逃影衛創建、亦正亦邪的天機閣……

    “現在,該你們了。”百曉生打破沉默,看向雲澈,“關於”源初之息”,你們知道多少?”

    雲澈整理了一下思路,將迷宮深處遭遇“源初之息”的經曆,以及那個古老存在被打斷的傳訊,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他隱去了歸藏殿和母親遺言的具體內容,隻重點描述了“源初之息”的古老蒼茫、心魔對它的渴望吞噬、以及那句未說完的“幽玄封印的不是”心魔”而是……”。

    百曉生聽得極其認真,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眉頭緊鎖。當聽到“源初之息”可能關係世界秘密和武道起源時,他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果然……果然如此……”他喃喃自語,“初代閣主的猜測是對的……幽雲宮守護的,不僅僅是武學傳承……那個”龍紋主人”的目標,很可能就是這種東西……或者說,是解除封印、釋放或控製這種東西的方法!”

    他猛地抬頭,盯著雲澈:“雲公子,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裏?”

    雲澈沒有隱瞞:“月隕穀,月華天池。我們必須在那裏完成《逆脈訣》的第一次洗經伐髓。”

    “月隕穀……”百曉生若有所思,“那裏確實是一處上古遺跡,傳說與月亮和潮汐之力有關。去那裏是對的,但你們要小心。天機閣最近收到風聲,不止夜狼和影衛在找你們,還有幾股不明勢力也在向幽州北部活動,其中就有使用”龍紋信物”調動的官方力量偽裝成的商隊。他們的路線,似乎也指向月隕穀方向。”

    雲澈心中一凜。那個“第五方”果然還在行動,而且目標很可能也是月隕穀,或者說,是月華天池?

    “百先生,關於月華佩,天機閣可有線索?”沈月白問。

    百曉生搖頭:“月華佩是幽雲宮秘寶,除了宮主和少數核心,外人難知其詳。不過,既然幽夢璃宮主留言需要雙玉共鳴,另一塊佩很可能在幸存的幽雲宮舊部手中,或者……隨著沈滄瀾的失蹤而下落不明。你們或許可以從沈家內部著手調查,但務必小心,沈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這與母親遺言中的提醒不謀而合。

    “時間緊迫,我們明日一早便出發。”雲澈起身,“多謝百先生告知這些。關於”源初之息”的情報,也希望天機閣能繼續追查,若有新發現……”

    “放心。”百曉生也站起身,恢複了那副商人般的和氣笑容,“我們已經是合作夥伴了。白某會動用閣內資源,繼續追查”龍紋主人”和”源初之息”的線索。另外,作為額外附贈……”他從書案抽屜裏取出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黑色鐵牌,遞給雲澈。

    鐵牌入手冰涼,正麵刻著一個“機”字,背麵是複雜的雲紋。

    “這是天機閣的”玄字號”客卿令牌。憑此牌,可以在任何有天機閣暗樁的城鎮,獲得一次有限度的情報支持和緊急庇護。當然,這是要收費的,不過給你們打八折。”百曉生笑道,“希望三位一路順風,活著抵達月隕穀。畢竟,你們現在可是很”值錢”的。”

    最後那句話,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三人離開聽雨樓時,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隻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裏回蕩。

    走在回醫館的路上,沈月白忽然低聲問:“雲澈,你信他幾分?”

    雲澈沉吟:“七分。關於第五方勢力和龍紋主人的描述,與我們在迷宮中獲得的信息能印證。天機閣知曉過多,反而增加了可信度——如果他們真是幕後黑手,沒必要告訴我們這麼多,引起我們警惕。”

    “但他隱瞞了最重要的部分。”沈月白道,“天機閣初代閣主既然是影衛副統領,參與過滅宮,那他到底知道多少內情?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百曉生語焉不詳。而且,他索要”源初之息”情報時的急切,不像單純的好奇。”

    青鸞也低聲道:“我總覺得,那個百曉生看雲澈少爺的眼神……有點像看一件稀世珍寶,又像看一個……誘餌。”

    誘餌。這個詞讓雲澈心中一寒。

    天機閣或許不是直接的敵人,但他們顯然在利用自己這邊作為探路石,去觸碰那些危險的秘密。而那個“龍紋主人”和影衛,才是迫在眉睫的威脅。

    “不管怎樣,月隕穀必須去。”雲澈堅定道,“這是我們變強、揭開真相的唯一途徑。至於天機閣……互相利用罷了。提高警惕就是。”

    三人回到醫館後院,孫大夫已經等候多時,將一個鼓囊囊的包裹遞給雲澈:“裏麵是給你們準備的應急藥材和一套金針,用法都寫在裏麵了。記住,保命第一。”

    雲澈鄭重接過,再次道謝。

    夜色濃重,距離天亮出發,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就在雲澈盤膝調息,為接下來的長途跋涉做最後準備時,懷中的幽雲玉,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奇異的悸動。

    不是警示危險的冰涼,也不是感應共鳴的溫熱。

    而是一種……仿佛被同源之物隱約呼喚的、微弱的脈動。

    方向,正北。

    雲澈猛地睜開眼睛,看向北方沉沉的夜空。

    月華佩……在那邊?

    (第二十二章天機暗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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