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劍起琴鳴

章節字數:7710  更新時間:25-12-31 0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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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的陽光透過棲霞山的薄霧,在山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清弦和蕭逸雲藏身在一處岩石後,看著前方不遠的地牢入口。入口處站著四名守衛,陳楓就在其中,他時不時望向山道方向,顯得有些焦躁。

    “時間差不多了。”蕭逸雲低聲道。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複了往日的銳利。昨夜沈清弦用內力為他療傷,加上林婉兒留下的藥物,傷勢總算穩定下來。

    沈清弦點頭,目光卻落在遠處的主峰上。按照陳楓的情報,幽冥殿的龍脈開啟儀式就在主峰山腹中進行,午時三刻正式開始。現在是午時一刻,他們還有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要潛入地牢,救出父親和周正,還要趕到主峰破壞儀式……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必須完成。

    “走。”沈清弦輕聲說。

    兩人如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掠向地牢入口。陳楓看到他們,眼中閃過一絲緊張,但很快鎮定下來。他朝另外三名守衛使了個眼色,那三人點點頭,忽然同時出手,將身邊的同伴擊昏。

    “快!”陳楓低喝,“隻有一炷香的時間,下一班守衛就會來換崗!”

    沈清弦和蕭逸雲衝進地牢。陳楓緊隨其後,邊跑邊說:“沈盟主和周老前輩被關在最底層,但那裏守衛森嚴,有二十多個高手。我的人隻能解決一部分,剩下的……”

    “交給我們。”沈清弦打斷他。

    地牢中的守衛果然少了很多。顯然,幽冥殿將大部分力量都調去了主峰,準備儀式。剩下的人,又被陳楓事先清理了一部分。

    三人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來到地牢最底層。

    沉重的鐵門虛掩著,門內傳出微弱的**聲。

    沈清弦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一個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石台,台上躺著兩個人——沈擎天和周正。兩人都被粗大的鐵鏈鎖在石台上,麵色蒼白,氣息微弱。更可怕的是,他們的手腕上都有新鮮的傷口,鮮血正順著石台上的凹槽緩緩流下,彙集到石室中央的一個石盆中。

    血祭,已經開始了。

    “父親!周老前輩!”沈清弦衝過去。

    石台周圍站著八名黑衣人,見有人闖入,立刻拔劍迎上。這些人氣息沉穩,目光銳利,顯然都是幽冥殿的精銳。

    “交給我。”蕭逸雲攔住沈清弦,短笛橫在唇邊。

    笛聲驟起,尖銳刺耳,如同萬鬼齊哭。這音波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淩厲,顯然蕭逸雲動用了全力。首當其衝的四名黑衣人捂住耳朵,麵露痛苦之色,動作頓時遲緩。

    沈清弦抓住機會,劍光如電,瞬間刺穿兩人咽喉。同時,陳楓也出手了,他的劍法狠辣,招招致命,顯然也是高手。

    剩下的六名黑衣人見勢不妙,立刻結成劍陣,將三人圍在中間。這劍陣極為精妙,六人如同一體,攻防有序,一時間竟將三人逼得步步後退。

    “清弦,破陣眼!”蕭逸雲一邊維持笛聲,一邊喊道。

    沈清弦目光如電,掃過劍陣。六人之中,有一個黑衣人的動作總比其他五人快上半拍——他就是陣眼!

    “破!”沈清弦大喝一聲,九霄劍法中最淩厲的“破雲式”全力施為,劍光如匹練,直刺陣眼。

    那黑衣人臉色一變,想要閃避,但蕭逸雲的笛聲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噗!”

    劍尖透胸而過。

    陣眼一破,劍陣立散。沈清弦和陳楓趁機出手,剩下五名黑衣人很快倒在血泊中。

    “快!”沈清弦衝到石台邊,一劍斬斷鐵鏈。

    沈擎天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沈清弦,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清弦……你來了……”

    “父親,您怎麼樣?”沈清弦扶起他,發現他身體異常虛弱,顯然是失血過多。

    “還……死不了。”沈擎天苦笑,“但周老前輩……他傷得太重了……”

    周正已經昏迷,氣息微弱如遊絲。他的傷口比沈擎天更深,血流得更多。

    “陳楓,你帶周老前輩先走!”沈清弦當機立斷,“我和逸雲去主峰,阻止儀式!”

    “不行!”沈擎天抓住他的手,“清弦,你們不能去……龍脈那裏……有陷阱……”

    “什麼陷阱?”

    沈擎天喘息著說:“周景玄……他在龍脈周圍布下了”天羅地網陣”……一旦觸發,整座山都會塌陷……所有人……都得死……”

    沈清弦心頭一凜。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們去主峰,就等於自投羅網。

    但如果不阻止儀式,幽冥殿就會開啟龍脈,前朝國運複蘇,天下大亂……

    “父親,還有別的辦法嗎?”他問。

    沈擎天沉默片刻,緩緩道:“有……但需要……四象令……”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一塊青色的玉佩,與沈清弦那塊比翼雙飛佩的紋路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顏色更深。

    “這是……青龍令的真身?”蕭逸雲驚訝道。

    沈擎天點頭:“比翼雙飛佩……隻是鑰匙……這才是……真正的青龍令……”

    他看向蕭逸雲:“蕭公子……你的玄武令……帶了嗎?”

    蕭逸雲從懷中取出一塊黑色的玉佩——正是之前在明月樓,假沈擎天給他的那塊。他一直以為這是假的,但現在看來……

    “這是真的玄武令。”沈擎天說,“周景玄以為用假的騙過了你們,卻不知道……真的早就被我調包了。”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原來父親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四象令集齊,可以……暫時封印龍脈。”沈擎天艱難地說,“但需要……四個傳人……同時催動……”

    四個傳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青龍傳人是沈清弦,玄武傳人是蕭逸雲。朱雀傳人林婉兒中毒昏迷,白虎傳人青雲派已滅……

    “白虎傳人……還活著。”陳楓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楓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柳如風……他有個私生女,叫柳青青……從小寄養在城外農家……這件事隻有我知道……她還活著。”

    沈擎天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找到她……朱雀傳人……林姑娘雖然中毒,但她的血還能用……隻要能撐到儀式結束……”

    沈清弦明白了。他們要兵分兩路:一路去找柳青青和林婉兒,集齊四象傳人;另一路去主峰,拖延時間,阻止儀式。

    但時間……隻剩不到半個時辰了。

    “我去找柳青青!”陳楓立刻說,“我知道她在哪裏,半個時辰內一定帶回來!”

    “我去帶婉兒!”蕭逸雲說,“她的毒……也許可以用內力暫時壓製。”

    沈清弦點頭:“好,我帶父親和前輩先去主峰,拖延時間。你們速去速回!”

    “可是你的傷……”

    “死不了。”沈清弦看向父親,“父親,您還能撐住嗎?”

    沈擎天勉強一笑:“為父……還能揮劍。”

    主峰山腹中,景象詭異。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個圓形的祭壇。祭壇四周立著四根石柱,柱子上雕刻著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圖案。祭壇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洞中隱隱有紅光透出,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下麵燃燒。

    祭壇前,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穿玄色龍紋袍,頭戴玉冠,麵容清臒,看起來約莫五十歲上下。他的眉眼間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即便站在那裏不動,也讓人感受到無形的威壓。

    幽冥殿殿主,周景玄。

    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人——趙明德。

    此刻的趙明德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金陵知府,而是一個目光陰鷙、殺氣騰騰的幽冥殿護法。他手中提著一個籠子,籠子裏關著一隻純白的信鴿。信鴿的腿上,綁著一張紙條。

    “殿下,太子那邊回信了。”趙明德恭敬地說,“他說……事成之後,分天下而治。”

    周景玄冷笑:“分天下?他以為本宮會信這種鬼話?等龍脈開啟,前朝國運複蘇,這天下……本來就是本宮的。”

    “是。”趙明德低頭,“那沈清弦他們……”

    “放心,他們一定會來。”周景玄看向洞穴入口,“沈擎天還在我們手裏,他們不會不來。而且……本宮特意給他們留了路。”

    話音剛落,洞穴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沈清弦扶著沈擎天,緩緩走進洞穴。周正由兩名陳楓留下的護衛攙扶著,跟在後麵。

    “來了。”周景玄微笑,“沈莊主,本宮等你很久了。”

    沈清弦看著這個前朝皇子,看著這個造成無數殺戮、攪亂武林的罪魁禍首,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放了我父親和周老前輩,我可以留你全屍。”他冷冷道。

    周景玄大笑:“沈莊主好大的口氣。不過……本宮喜歡你的勇氣。”

    他拍了拍手。

    洞穴四周的陰影中,緩緩走出數十名黑衣人。這些人氣息沉穩,目光銳利,顯然都是幽冥殿的頂尖高手。更可怕的是,他們手中都拿著弩箭,箭尖對準了沈清弦等人。

    “天羅地網陣,”周景玄淡淡道,“一旦觸發,萬箭齊發,無人能活。沈莊主,你覺得你能在萬箭齊發之前,殺了本宮嗎?”

    沈清弦沒有回答。他在計算距離——從入口到祭壇,約莫三十丈。中間隔著數十名弩手,還有趙明德……

    幾乎沒有勝算。

    但必須一試。

    “清弦,”沈擎天低聲道,“拖延時間……等蕭公子他們來……”

    沈清弦點頭。他看向周景玄:“你要開啟龍脈,需要四象之血和真龍之魂。現在四象之血還沒集齊,真龍之魂……你抓到了嗎?”

    周景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當然。真龍之魂……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他拍了拍手。

    兩名黑衣人押著一個年輕人從陰影中走出。那年輕人身穿明黃色錦袍,麵容俊秀,隻是此刻臉色蒼白,眼中滿是恐懼。

    “這是……”沈擎天瞳孔一縮。

    “當朝太子,楚煜。”周景玄微笑,“本宮的大侄子,也是最好的……真龍之魂。”

    太子!

    沈清弦心頭一震。難怪趙明德能調動官兵,難怪朝廷的態度如此曖昧……原來太子早就與幽冥殿勾結!

    “皇叔……皇叔饒命……”太子楚煜聲音顫抖,“您要什麼我都給,隻求您……別殺我……”

    “放心,”周景玄拍拍他的臉,“本宮不會殺你。隻是借你的魂魄一用……等龍脈開啟,前朝複國,本宮會追封你為忠義王的。”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楚煜麵如死灰。

    沈清弦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一陣悲哀。為了權力,為了皇位,叔侄相殘,百姓遭殃……這就是所謂的帝王家嗎?

    “時辰快到了。”周景玄看向祭壇中央的坑洞,那裏麵的紅光越來越盛,“沈莊主,本宮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臣服於我,等本宮複國,你就是開國功臣,聽劍山莊就是武林至尊。如何?”

    沈清弦冷笑:“沈某雖不才,但也知道什麼叫忠義,什麼叫氣節。與你這等叛國逆賊為伍?做夢!”

    “好!”周景玄也不生氣,“那你就和這天下一起……為前朝陪葬吧!”

    他揮手下令:“放箭!”

    數十支弩箭破空而至。

    沈清弦劍光暴起,舞成一團光幕,將射向他和沈擎天的箭矢盡數擋下。但周正那邊的護衛就沒那麼幸運了,兩人中箭倒地,周正也摔在地上。

    “前輩!”沈清弦想去救,但更多的箭矢射來,他隻能先自保。

    就在這時,洞穴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琴聲。

    不是笛聲,是琴聲——清越,悠遠,如高山流水,又如金戈鐵馬。

    琴聲一起,射來的箭矢竟齊齊一滯,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阻擋。

    “這是……”周景玄臉色一變。

    入口處,蕭逸雲抱著焦尾古琴,緩緩走來。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光芒。林婉兒跟在他身後,雖然虛弱,卻站得筆直。她的手腕上纏著繃帶,顯然已經取過血。

    更讓沈清弦驚喜的是,陳楓也回來了,他身邊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那少女眉目清秀,與柳如風有七分相似,眼中滿是驚恐。

    柳青青,白虎傳人。

    四象傳人,齊了!

    “不可能!”周景玄失聲道,“你們怎麼會……”

    “怎麼會找到白虎傳人?”陳楓冷笑,“殿主,您別忘了,我在青雲派待了五年。柳如風的秘密,我知道得比誰都清楚。”

    周景玄的臉色陰沉下來。他看向趙明德:“攔住他們!”

    趙明德拔劍上前,但蕭逸雲的琴聲更快。

    琴弦振響,三道音刃破空而出,直取趙明德麵門、咽喉、心口。趙明德揮劍格擋,但音刃無形無質,竟穿透劍光,在他身上留下三道血痕。

    “音波功……你竟然練成了!”趙明德大驚。

    蕭逸雲不答,琴聲再起。這一次,琴聲不再淩厲,而是變得宏大、莊嚴,如同祭祀天地時的樂章。琴聲中,蘊含著一種奇異的力量,洞穴中的所有人都感到心神震動。

    “這是……《四象鎮魂曲》?”周景玄瞳孔驟縮,“不可能!這曲子早就失傳了!”

    “是沒有流傳,但並未失傳。”蕭逸雲淡淡地說,“玄冥教傳承前朝秘術,這曲子……一直都在。”

    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洞穴開始震動,碎石從頭頂落下。祭壇中央的坑洞中,紅光開始明滅不定,仿佛受到了壓製。

    “快!開啟龍脈!”周景玄大吼。

    幾名黑衣人衝向祭壇,準備進行最後的儀式。但沈清弦已經動了。

    他的劍光如銀河倒瀉,瞬間斬斷三人的咽喉。同時,陳楓也出手了,他護著柳青青和林婉兒,殺向祭壇。

    混戰開始。

    沈清弦對上周景玄,蕭逸雲纏住趙明德,陳楓保護兩個姑娘,沈擎天和周正則被護衛護在角落。

    周景玄的武功極高,他的掌法詭異陰毒,每一掌都帶著森森寒氣。沈清弦的九霄劍法雖然淩厲,但對方內力深厚,一時間竟占不到上風。

    “沈莊主,你不是本宮的對手。”周景玄一邊出掌,一邊冷笑,“放棄吧,本宮可以饒你不死。”

    沈清弦不答,劍招一變,九霄劍法中最精妙的“雲海蒼茫”施展開來。劍光如雲似霧,變幻莫測,周景玄一時竟看不透虛實。

    “好劍法!”周景玄讚道,“可惜……還是不夠!”

    他忽然一掌拍向地麵,地麵瞬間結冰,沈清弦腳下打滑,劍勢一滯。周景玄趁機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琴音如刀,直刺周景玄後腦。周景玄不得不回身格擋,沈清弦趁機後退,險險避過這一掌。

    蕭逸雲那邊,趙明德已經倒在血泊中——他的武功本就不如蕭逸雲,加上音波功的詭異,很快就敗下陣來。

    “殿下!快走!”趙明德臨死前大喊。

    周景玄臉色鐵青。他知道,大勢已去了。四象傳人集齊,《四象鎮魂曲》壓製龍脈,外麵的守衛又被清理……他苦心經營五十年的計劃,就要毀於一旦。

    不甘心!

    他不甘心!

    “就算死……本宮也要拉你們陪葬!”周景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忽然衝向祭壇,一掌拍向中央的坑洞。

    “不要!”沈清弦大驚。

    但已經晚了。

    周景玄的掌力轟入坑洞,洞中的紅光驟然爆發,整個洞穴劇烈震動起來。祭壇開始崩塌,石柱傾倒,地麵裂開一道道縫隙。

    天羅地網陣被觸發了!

    “快走!”沈清弦大喊。

    蕭逸雲抱起古琴,護著林婉兒和柳青青往外衝。陳楓攙扶起沈擎天和周正,緊隨其後。沈清弦則衝向太子楚煜——雖然此人可恨,但畢竟是當朝太子,不能死在這裏。

    “想走?”周景玄狂笑,“都留下吧!”

    他再次拍向地麵,更多的裂縫蔓延開來,整個洞穴眼看就要塌陷。

    就在這時,沈擎天忽然掙脫陳楓,衝向周景玄。

    “父親!”沈清弦驚呼。

    “清弦,帶著大家走!”沈擎天頭也不回,“為父……來結束這一切!”

    他衝到周景玄麵前,兩人對了一掌。雙掌相交,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氣浪翻滾,碎石紛飛,沈清弦被震得連連後退。

    等他穩住身形,看清眼前景象時,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沈擎天和周景玄雙雙墜入祭壇中央的坑洞。洞中的紅光將兩人吞沒,然後……緩緩熄滅。

    洞穴的震動停止了。

    龍脈,被封印了。

    棲霞山腳下,殘陽如血。

    沈清弦站在山道旁,望著主峰方向。山體已經穩定,但半山腰處塌陷了一大片,露出黑漆漆的洞口——那是龍脈的入口,也是父親和周景玄同歸於盡的地方。

    蕭逸雲走到他身邊,輕聲說:“沈伯父他……是英雄。”

    沈清弦沒有說話。他的眼中沒有淚水,隻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悲傷。父親走了,那個嚴厲的、固執的、卻一直深愛著他的父親,永遠地走了。

    但他知道,父親走得其所。為了武林,為了天下,為了……他。

    “莊主,”陳楓走過來,單膝跪下,“屬下……要走了。”

    沈清弦看向他:“你要去哪?”

    “去自首。”陳楓低聲說,“青雲派滅門,我雖是被迫,但確實參與了。我要去官府自首,接受應有的懲罰。”

    沈清弦沉默片刻,緩緩道:“你救了柳青青,救了周老前輩,也算是……贖罪了。”

    “但罪就是罪。”陳楓抬起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靜,“沈莊主,謝謝您給我贖罪的機會。若有來世……陳某定當堂堂正正做人。”

    他站起身,向沈清弦深深一揖,然後轉身離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柳青青站在不遠處,看著陳楓離去的方向,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這個殺害她父親、滅她滿門的仇人,卻又救了她,還幫她完成了父親的遺願……

    “柳姑娘,”林婉兒輕聲說,“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柳青青搖頭:“我不知道……青雲派沒了,父親沒了……我……”

    “如果你願意,”沈清弦開口,“可以來聽劍山莊。我會收你為徒,傳你武功,將來……重建青雲派。”

    柳青青眼中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我什麼都不會……”

    “可以學。”沈清弦說,“就像我父親當年教我一樣。”

    柳青青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危難中救了她、還願意給她未來的年輕莊主,終於點了點頭,淚流滿麵:“謝謝……謝謝沈莊主……”

    另一邊,太子楚煜已經被趕來的官兵接走。他走的時候,臉色依舊蒼白,看沈清弦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怨毒。

    沈清弦知道,這件事還沒完。太子與幽冥殿勾結,雖然龍脈被封印,但他在朝中的勢力還在。而且,他一定會報複。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他隻想好好休息,好好……和身邊的人在一起。

    夕陽西下,天色漸暗。

    沈清弦和蕭逸雲並肩走在回城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走著,享受著這難得的平靜。

    許久,蕭逸雲才開口:“清弦,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沈清弦想了想,緩緩道:“先回聽劍山莊,處理父親的後事。然後……整頓武林,重建秩序。”

    他看向蕭逸雲:“你呢?”

    蕭逸雲笑了:“我?我聽風閣的生意還要做,情報網還要維持。不過……我可以把總部搬到聽劍山莊附近。”

    這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沈清弦也笑了,那笑容在夕陽下格外溫柔:“好,那就……一起。”

    他握住蕭逸雲的手。這一次,蕭逸雲沒有躲,而是緊緊回握。

    五年的分離,五年的痛苦,五年的思念……在這一刻,終於畫上了句號。

    他們知道,前路還有很多挑戰——太子的報複,武林的動蕩,朝廷的態度……但沒關係,隻要在一起,就沒什麼可怕的。

    回到淩雲台時,天已經黑了。

    周正的傷勢穩定下來,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林婉兒的毒也解了——蕭逸雲用內力將毒素逼出大半,剩下的需要慢慢調理。

    一切,似乎都在好轉。

    但沈清弦心中,仍有一絲不安。

    夜裏,他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夜空中的明月。父親留下的青龍令在懷中發燙,仿佛在提醒他什麼。

    蕭逸雲走過來,將一件披風披在他肩上:“夜涼了,小心著涼。”

    “逸雲,”沈清弦忽然說,“你覺得……龍脈真的被封印了嗎?”

    蕭逸雲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四象鎮魂曲》隻能暫時壓製龍脈,不能永久封印。而且……周景玄臨死前那一掌,可能已經破壞了封印的平衡。”

    “也就是說……龍脈還有可能再次開啟?”

    “有可能。”蕭逸雲點頭,“除非找到真正的封印之法,或者……徹底毀掉龍脈。”

    徹底毀掉龍脈……那需要多大的力量?又會帶來多大的災難?

    沈清弦不敢想。

    正這時,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鷹唳。

    一隻黑色的獵鷹俯衝而下,落在蕭逸雲肩上。鷹腿上綁著一個小竹筒。

    蕭逸雲取下竹筒,倒出一張紙條。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怎麼了?”沈清弦問。

    蕭逸雲將紙條遞給他。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北疆異動,前朝餘孽未清。四象令不全,龍脈將再啟。”

    落款處,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一條蛟龍,盤繞在一柄劍上,但蛟龍的眼睛……是空的。

    沈清弦心中一沉。

    這符號,與幽冥殿的印記幾乎一模一樣,但又有不同。而且,這紙條的筆跡……

    “是周景玄的筆跡。”蕭逸雲沉聲道,“但他已經死了……除非……”

    除非,他還有同黨。

    而且,同黨在北疆。

    “四象令不全……”沈清弦喃喃道,“青龍令、玄武令在我們這裏,朱雀令在婉兒那裏,白虎令……柳青青繼承了青雲派的傳承,白虎令應該在她身上。怎麼會不全?”

    蕭逸雲搖頭:“除非……四象令不止四塊。”

    這個推測讓兩人都沉默了。

    如果四象令不止四塊,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龍脈的秘密比他們想象的更複雜,意味著前朝的謀劃比他們想象的更深……

    “看來,”沈清弦苦笑,“我們的麻煩還沒結束。”

    蕭逸雲握住他的手:“沒關係,我們一起麵對。”

    兩人相視而笑。

    是啊,沒關係。隻要在一起,就沒什麼可怕的。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融為一體。

    遠處,金陵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宛如星河。

    而更遠的北方,草原深處,一座黑色的帳篷裏,一個身穿黑袍的人正看著手中的地圖。地圖上,標注著四個紅點——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黑袍人的手指在第四個紅點上敲了敲,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

    “四象令集齊之日,龍脈重啟之時。”他輕聲說,“沈清弦,蕭逸雲……遊戲,才剛剛開始。”

    帳篷外,夜風呼嘯,如同鬼哭。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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