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8480 更新時間:26-01-03 08:37
夜色漸深,聽劍山莊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蕭逸雲披著一件月白外袍,靠在軟榻上,手中攤開一張羊皮地圖。地圖上繪著北疆的山川河流,幾處用朱砂標記的地方格外顯眼——那是黑袍人活動的區域,也是他此行曆險的軌跡。
沈清弦坐在他對麵,肩上的傷讓他無法挺直脊背,隻能微微前傾。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一處標注“蒼狼部聖地”的位置。
“就是這裏?”他問。
蕭逸雲點頭,指尖在那處輕輕一點:“蒼狼部世代守護的洞穴,深藏在一處峽穀之中。巴特爾帶我進去時,洞壁上刻滿了古老的圖騰,其中就有四象的圖案。”
他從懷中取出青龍陰令——那塊青黑色、紋路如水波的玉佩,放在桌上。陽令與陰令並排放置,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它們身上,竟隱約產生了某種呼應。兩枚玉佩的邊緣泛起微光,如水汽般在空氣中交融。
“我見到陰令時,它就供奉在圖騰中央的祭台上。”蕭逸雲的聲音有些低沉,“巴特爾說,三百年來,玉佩從未有過異樣。但在我靠近時,它開始發光——就像現在這樣。”
沈清弦凝視著兩枚玉佩。他能感覺到懷中陽令的微熱,那是一種奇妙的共鳴,仿佛兩塊玉佩本為一體,被強行分開後,始終渴望著重聚。
“取令的過程呢?”他問。
蕭逸雲沉默了片刻。燭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
“巴特爾死了。”他最終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剛拿到陰令,黑袍人就攻了進來。他們像是早就知道我們的行動,埋伏在洞穴外。巴特爾為了讓我脫身,獨自斷後,被……”
他沒有說下去,但沈清弦懂了。那個豪爽的草原漢子,那個為守護部族秘密不惜遠赴千裏求助的勇士,死在了自己的聖地外。
“他臨死前,對我說了一句話。”蕭逸雲抬起頭,眼中映著燭火,“他說:”陰令的秘密,不在玉佩本身,而在它所指向的地方。””
“指向哪裏?”
“他沒來得及說完。”蕭逸雲搖頭,“但我懷疑,與四象令齊聚有關。陽令與陰令共鳴時,我感覺到一些……模糊的指引,像是地圖上的坐標,又像是某種儀式的位置。”
沈清弦想起父親筆記中那句“陰令所在,必與陽令共鳴”。共鳴不止是感應,更是指引——這個猜測現在被證實了。
“黑袍人的首領,你見到了嗎?”他換了個問題。
蕭逸雲的臉色凝重起來:“見到了,但沒看清臉。他戴著青銅麵具,穿著黑色龍紋袍,武功極高。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他的武功路數,與周景玄如出一轍,卻又有些微妙的不同。周景玄的幽冥掌陰毒狠辣,掌風中帶著腐朽的死氣。而這個人……他的掌力更加純粹,更加古老,像是某種失傳已久的前朝武學。”
前朝武學。這四個字讓書房的氣氛陡然凝重。
五十年前大周覆滅,皇室武學大多失傳,偶有殘篇流落民間,也都被各派視為禁忌。若幽冥殿掌握了完整的前朝武學體係,那他們的威脅將遠超想象。
“還有一件事。”蕭逸雲從袖中取出一物——一枚黑色的金屬令牌,巴掌大小,上麵刻著詭異的紋路,正中是一個“影”字。
“這是從一名黑袍人屍體上找到的。不是普通的影衛令牌,紋路更加複雜,背麵還有編號——”他翻轉令牌,露出背麵的小字:“辰三”。
“辰時第三?”沈清弦皺眉,“十二時辰,每個時辰都有編號?”
“恐怕是的。”蕭逸雲點頭,“這意味著,幽冥殿的影衛至少有三十六人——十二個主要替身,每個替身可能還有兩到三個備用。鬼影自稱”影衛第三號”,對應的大概是”寅三”或”卯三”。而”辰三”,可能是某個重要人物的第三個影子。”
這個推測令人不寒而栗。如果幽冥殿培養了數十個這樣的影子,那他們可能已經滲透到了武林的各個角落,甚至……朝廷之中。
“救你的那個人,”沈清弦忽然問,“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蕭逸雲搖頭:“馬車很普通,護衛的裝束也是常見的江湖打扮。但他們的紀律性太強了,行進有序,沉默寡言,更像是……軍人。”
軍人。朝廷的軍隊。
沈清弦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太子楚煜正在清洗武林,朝廷的軍隊怎麼會救一個“魔教餘孽”?除非……
“除非救你的人,與太子不是一路。”他緩緩道,“朝廷內部,也有派係鬥爭。”
這個可能性很大。太子年輕氣盛,急於掌權,對武林采取強硬手段。但朝中老臣未必都支持他,尤其是一些與武林有舊交的重臣,可能暗中反對太子的做法。
“周老前輩那邊,”蕭逸雲問,“有什麼消息嗎?”
沈清弦這才想起,周正還在山莊休養。這幾日忙於善後,竟忘了去探望。
“我去看看。”他起身,卻因動作牽動傷口,悶哼一聲。
“你別動。”蕭逸雲按住他,“我去。你的傷需要靜養。”
“可是……”
“沒有可是。”蕭逸雲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留在這裏,等我回來。”
他披上外袍,推門而出。夜風湧入,吹得燭火搖曳。沈清弦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擔憂,溫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周正住在山莊東側的客院。這裏相對僻靜,適合養傷。蕭逸雲穿過長廊時,注意到院中的護衛比平時多了一倍,個個神情警惕,手按劍柄。
“蕭公子。”守衛隊長拱手行禮。
“周老前輩歇息了嗎?”
“還沒有,林姑娘正在裏麵施針。”
蕭逸雲點頭,輕輕推門而入。
房內藥香濃鬱。周正半靠在床上,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但眼下的烏青顯示他仍很虛弱。林婉兒坐在床邊,正將銀針一枚枚刺入他手臂的穴位。
見蕭逸雲進來,林婉兒微微頷首,繼續手上的動作。周正則睜開眼睛,露出一個疲憊的笑:“蕭公子來了。”
“前輩感覺如何?”蕭逸雲在床邊坐下。
“死不了。”周正咳嗽兩聲,“倒是你們,傷得那麼重,不好好休息,到處跑什麼?”
“有些事需要請教前輩。”蕭逸雲取出那枚“辰三”令牌,遞給周正,“您可認得此物?”
周正接過令牌,湊到燭光下細看。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這是……”辰龍衛”的令牌!”他失聲道。
“辰龍衛?”
“前朝大周禁軍”十二辰衛”之一。”周正的聲音帶著顫抖,“大周覆滅後,十二辰衛大多戰死,少數隱匿民間。沒想到……幽冥殿竟然得到了辰龍衛的傳承!”
他仔細端詳令牌背麵的編號:“”辰三”,這是辰龍衛第三小隊的標誌。按照前朝編製,每衛十二隊,每隊十二人。若幽冥殿真按這個編製重建……”
那就是一百四十四人!而且是最精銳的禁軍!
蕭逸雲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幽冥殿掌握了一支這樣的力量,那他們的野心就不僅僅是複國那麼簡單了——他們要重建的,可能是整個前朝的軍事體係。
“還有,”周正喘了口氣,“辰龍衛的統領,曆來由皇室成員擔任。周景玄已死,那現在的辰龍衛統領是誰?難道……前朝還有別的皇子遺孤?”
這個問題無人能答。
林婉兒拔下最後一枚銀針,輕聲道:“周老前輩需要休息,蕭公子,我們出去說吧。”
兩人退出房間,站在廊下。夜風帶著涼意,遠處傳來巡夜護衛的腳步聲。
“林姑娘,”蕭逸雲忽然問,“青青怎麼樣了?”
柳青青在昨夜的戰鬥中受了內傷,雖然不重,但對一個初次經曆生死搏殺的少女來說,心理上的衝擊可能更大。
“青青她……”林婉兒歎了口氣,“她把自己關在房裏,誰也不見。我送去的飯菜,她隻動了幾口。她心裏……大概很苦吧。”
親眼見到殺父仇人,卻無力複仇,反而險些喪命。這種無力感,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意誌。
“我去看看她。”蕭逸雲說。
“現在?已經很晚了……”
“正因晚了,才更該去。”蕭逸雲轉身走向西廂,“有些坎,必須自己邁過去。但邁不過時,需要有人拉一把。”
林婉兒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個曾經風流不羈的魔教少主,如今變得沉穩而溫柔。是因為沈莊主嗎?還是因為這些年經曆的太多?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有些改變一旦發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西廂房內,燭光昏暗。
柳青青坐在窗邊,抱著膝蓋,望著窗外的夜空。她換了一身素白衣裳,長發未梳,散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單薄得像個紙人。
敲門聲響起。
“青青,是我。”蕭逸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柳青青沒有回應。
門被輕輕推開。蕭逸雲走進來,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他將粥放在桌上,在柳青青對麵坐下。
兩人沉默相對。
許久,柳青青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蕭大哥,我是不是……很沒用?”
“為什麼這麼說?”
“父親死了,我報不了仇。青雲派沒了,我重建不了。昨夜若不是你及時趕回,我可能已經死了。”她的眼中泛起淚光,“我學了十幾年的劍,卻連仇人的一掌都接不住。我活著,還有什麼用?”
蕭逸雲靜靜看著她,等她說完,才緩緩道:“你知道我第一次殺人時,多大嗎?”
柳青青搖頭。
“十六歲。”蕭逸雲的聲音很平靜,“那年玄冥教內亂,有人想殺我父親。我躲在屏風後,看見刺客的劍刺向父親的後心。我衝出去,用匕首捅進了那個人的喉嚨。”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痛楚:“那之後,我做了三個月的噩夢。每次閉上眼睛,都能看見那人臨死前的眼睛,充滿不甘和恐懼。我覺得自己髒了,永遠洗不幹淨了。”
“那您……怎麼走出來的?”
“因為我父親告訴我,”蕭逸雲看著她,“殺人不是為了證明什麼,而是為了保護什麼。如果那一刀我不捅出去,死的就是我父親。同樣的,昨夜你出劍,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強,而是為了保護你想保護的人——林姑娘,沈莊主,還有你自己。”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柳青青的肩:“青青,仇恨會讓人盲目,但也會讓人成長。你父親的仇,青雲派的恨,這些都不會消失。但你要記住,活著不是為了複仇,而是為了延續——延續你父親的正直,延續青雲派的俠義。這才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
柳青青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顫抖得厲害。
蕭逸雲沒有安慰,隻是靜靜陪著她。有些眼淚,必須流出來。有些痛,必須說出來。
終於,哭聲漸止。
柳青青擦幹眼淚,抬起頭,眼中雖然還有悲傷,但多了一絲堅定:“蕭大哥,我想變強。我想學真正的劍法,能保護別人,也能保護自己的劍法。”
“好。”蕭逸雲點頭,“等你的傷好了,我教你。”
“真的?”
“真的。”蕭逸雲笑了,“不過在那之前,先把粥喝了。吃飽了,才有力氣練劍。”
柳青青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她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來。熱氣氤氳中,她的臉色漸漸有了生氣。
蕭逸雲看著她,心中卻想起另一件事——昨夜戰鬥中,柳青青使出的流雲劍法,雖然青澀,但劍意純正,顯然深得青雲派真傳。這樣一個有天賦的少女,不該被仇恨淹沒。
也許,把她培養起來,將來真能重建青雲派。
離開西廂時,已是亥時三刻。
蕭逸雲回到書房,發現沈清弦還在等他。桌上攤著那本被撕去最後幾頁的筆記,沈清弦正對著燭光,仔細研究那些殘頁的邊緣。
“有什麼發現?”蕭逸雲問。
沈清弦抬起頭,眼中帶著血絲:“撕頁的人很小心,邊緣幾乎不留痕跡。但從紙張的色澤和厚度看,被撕去的應該隻有兩到三頁。”
“能猜到內容嗎?”
“很難。”沈清弦搖頭,“但從前後文推測,可能與四象令的來曆有關。你看這裏——”
他指著筆記的倒數第三頁,上麵記載著沈家先祖得到青龍令的經過:“”承平三年,太祖賜令,曰:四象鎮國,八令安邦。沈氏掌青龍,護東方氣運,世襲罔替。””
“八令安邦……”蕭逸雲沉吟,“果然,四象令分陰陽,共八塊。那”護東方氣運”又是什麼意思?難道四象令不僅關乎龍脈,還關係到各地的風水氣運?”
“有可能。”沈清弦翻到下一頁,“這裏記載,大周立國之初,太祖請高人布下”四象鎮國大陣”,以八枚令牌為陣眼,鎮壓四方氣運,保國泰民安。但陣法具體如何布置,沒有記載——可能就在被撕去的那幾頁裏。”
蕭逸雲心中一動:“如果幽冥殿得到了陣法的布置方法,那他們開啟龍脈的目的,可能不止是複蘇前朝國運,而是要……破壞大楚的鎮國大陣?”
這個推測讓兩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破壞鎮國大陣,意味著動搖國本。屆時天災頻發,民不聊生,大楚江山必然動蕩。而前朝餘孽便可趁亂起事,複辟舊朝。
“必須找到被撕去的那幾頁。”沈清弦沉聲道,“或者,找到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周老前輩可能知道一些。”蕭逸雲說,“但他現在的情況……”
話音未落,書房門被猛地推開。
林婉兒衝了進來,臉色蒼白,手中拿著一封信:“莊主!蕭公子!周老前輩他……他嘔血昏迷了!”
兩人霍然起身。
“怎麼回事?”沈清弦急問。
“我也不知道。”林婉兒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剛從青青那裏回來,想再去看看周老前輩的傷勢。結果一進門,就看見他趴在床邊,地上全是血……這封信,就壓在他枕下。”
她遞上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但封口處沒有火漆,顯然是倉促寫就。
沈清弦拆開信,隻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
信是周正的筆跡,但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虛弱或匆忙中寫下的:
清弦、逸雲:
見字時,老朽恐已不在。方才有人潛入,逼問四象陣圖之下落。老朽寧死不答,遭其毒手。然彼匆忙間,遺落一物——
金色短劍,劍柄有蛟龍紋,目為赤紅。
此物,老朽曾在宮中見過,乃太子東宮禁衛之信物。
太子與幽冥殿勾結,已無疑問。爾等速離山莊,切莫遲疑。四象令齊聚之秘,在……
字到這裏戛然而止,最後一個字隻寫了一半,顯然是在寫到最關鍵處時,被人打斷。
“太子的人來了?”蕭逸雲眼中寒光一閃。
沈清弦握緊信紙,指節發白。周正重傷未愈,太子的人竟然還敢潛入逼問,甚至下毒手!
“婉兒,帶路!”他抓起長劍,就要衝出去。
“等等。”蕭逸雲攔住他,“如果是太子的人,那他們可能還在山莊內。你這樣衝過去,太危險了。”
“難道不管周老前輩了?”
“當然要管。”蕭逸雲沉聲道,“但要有計劃。林姑娘,周老前輩現在情況如何?”
“我已經封住了他的心脈,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他中毒太深,需要解毒的藥材……”林婉兒頓了頓,“其中一味”七星海棠”,隻有藥王穀有。”
藥王穀。柳不言已死,藥王穀現在由林婉兒的師兄主持,但穀中是否還有七星海棠,能否及時送來,都是未知數。
“我去取。”蕭逸雲當即道。
“不行。”沈清弦反對,“你的傷還沒好,而且藥王穀路途遙遠……”
“我有聽風閣的飛鴿傳書,可以聯係藥王穀的人把藥送來。”蕭逸雲說,“但需要時間。在這期間,我們必須保證周老前輩的安全。”
他的目光落在信上那句“金色短劍,劍柄有蛟龍紋,目為赤紅”上,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清弦,你還記得沈伯父筆記中,那個金色蛟龍的印記嗎?”
沈清弦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你是說……”
“太子東宮的標記,也是金色蛟龍。”蕭逸雲緩緩道,“但沈伯父筆記中的印記,蛟龍的眼睛是金色的。而太子東宮的標記,蛟龍的眼睛是紅色的。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形:也許,沈擎天早就知道太子與幽冥殿有勾結,所以在筆記中留下了暗示。但那個金色眼睛的蛟龍印記,又代表什麼?
“不管怎樣,”沈清弦做出決定,“先加強山莊的守衛。婉兒,你去安排,把所有傷員集中到主樓,派最可靠的護衛看守。我和逸雲去周老前輩那裏,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是。”林婉兒匆匆離去。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太子的人已經潛入山莊,這意味著聽劍山莊不再安全。而周正中的毒,需要藥王穀的藥材才能解,這又需要時間。
時間,現在是最寶貴也最緊缺的東西。
周正的房間內,血腥味仍未散去。
沈清弦和蕭逸雲仔細檢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窗台上有新鮮的泥土痕跡,顯然是有人從外麵翻入。床邊的地麵上,除了血跡,還有幾個模糊的腳印——來人的輕功很好,腳印很淺,但鞋底的花紋很特殊,像是官靴的紋路。
“果然是官府的人。”蕭逸雲蹲下身,用手指丈量腳印的大小,“身高七尺左右,體重適中,武功不弱。”
沈清弦則在床邊發現了一樣東西——一枚金色的紐扣,上麵刻著細小的龍紋。這顯然是來人匆忙間遺落的。
“東宮的服飾。”他沉聲道,“太子的人,已經肆無忌憚到這種程度了嗎?”
公然潛入聽劍山莊,重傷武林前輩,這已經不僅僅是清洗武林,而是**裸的宣戰了。
蕭逸雲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周正枕邊的一個木盒上。木盒很普通,但盒蓋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人用利器撬過。
他打開木盒。裏麵是空的,但盒底鋪著一層絨布,絨布上有一個長方形的凹陷——顯然,這裏原本放著什麼東西,被人拿走了。
“周老前輩說,來人逼問四象陣圖的下落。”蕭逸雲分析道,“他們沒找到陣圖,但拿走了別的東西。會是什麼呢?”
沈清弦想起父親筆記中被撕去的幾頁。也許,周正手中也有類似的記錄,或者……有更關鍵的東西。
正思索間,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婉兒去而複返,手中拿著一個小布包,臉色異常凝重:“莊主,蕭公子,我在周老前輩的藥箱裏發現了這個。”
她打開布包,裏麵是一塊黑色的鐵牌,半個巴掌大小,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紋路的中央,是一條盤繞的蛟龍,而蛟龍的眼睛——
是金色的。
與沈擎天筆記中的印記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沈清弦接過鐵牌,入手沉重,顯然是精鐵所鑄。
蕭逸雲仔細查看紋路,忽然倒吸一口冷氣:“這是……”金龍衛”的令牌!”
“金龍衛?”
“前朝大周最神秘的禁衛,直接聽命於皇帝,人數不超過十二人。”蕭逸雲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傳聞金龍衛掌握著皇室最大的秘密,包括……四象鎮國大陣的完整陣圖。”
沈清弦的手一顫。如果這塊令牌真是金龍衛的信物,那周正的身份……
“周老前輩怎麼會……”林婉兒也驚呆了。
“恐怕周老前輩,不僅僅是武林前輩那麼簡單。”蕭逸雲緩緩道,“他可能……是前朝遺臣,甚至是金龍衛的後人。”
這個推測太大膽,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個可能。周正與沈擎天是至交,知道四象令的秘密,手中還有金龍衛的令牌……如果他是前朝遺臣,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但他為什麼潛伏在武林中?是為了守護四象令的秘密?還是為了……監視幽冥殿?
“不管周老前輩是什麼身份,”沈清弦收起令牌,“他現在是我們的長輩,是我們的朋友。我們必須救他。”
“對。”蕭逸雲點頭,“當務之急是解毒。我已經用飛鴿傳書給藥王穀,最快三天,藥材就能送到。在這三天裏,我們要確保周老前輩的安全。”
他頓了頓,看向沈清弦:“還有,我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太子的人這次失敗,下次可能會派更多人。聽劍山莊,可能守不住了。”
沈清弦沉默。他知道蕭逸雲說得對。山莊剛遭襲擊,護衛死傷過半,房屋損毀嚴重。如果再遭遇一次攻擊,恐怕真的守不住。
但這裏是他的家,是父親托付給他的基業。要他放棄,談何容易?
“清弦,”蕭逸雲按住他的肩,“有時候,退一步不是懦弱,是為了更好地前進。我們可以暫時離開,等周老前輩傷好了,等我們查清真相,再回來重建山莊。”
沈清弦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理解和堅定。最終,他點了點頭:“好。等藥材送到,解了周老前輩的毒,我們就離開。”
“去哪裏?”
沈清弦想了想,說出一個地方:“藥王穀。”
藥王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林婉兒是藥王穀弟子,柳青青也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練劍療傷。更重要的是,藥王穀中可能有關於四象令的更多線索。
計劃就此定下。
接下來的兩天,山莊上下都在緊張地準備撤離。傷員被妥善安置,重要物品被打包,密道被重新檢查。沈清弦和蕭逸雲則輪流守在周正身邊,防止太子的人再來。
第三天清晨,藥王穀的藥材終於送到了。
林婉兒立刻開始配製解藥。整個過程需要六個時辰,不能有任何打擾。沈清弦和蕭逸雲親自守在門外,連柳青青也拿著劍,警惕地巡視著四周。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午時,未時,申時……
夕陽西下時,房門終於打開了。林婉兒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疲憊的笑容:“成了。周老前輩的毒解了,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但就在此時,山莊外忽然傳來號角聲——
那是敵襲的警報!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同時衝向院牆。登上牆頭一看,隻見山莊外的山道上,黑壓壓的一片全是官兵!至少有三百人,盔甲鮮明,刀槍如林。為首的將領騎在馬上,手中舉著一麵大旗,旗上繡著金色蛟龍,龍目赤紅。
太子東宮的旗號!
“聽劍山莊眾人聽令!”那將領高聲喊道,“奉太子殿下諭旨,爾等勾結前朝餘孽,圖謀不軌,現令爾等即刻出莊受縛!違者,格殺勿論!”
聲音在山穀間回蕩,帶著肅殺之氣。
沈清弦握緊劍柄,看向蕭逸雲。兩人眼中都沒有恐懼,隻有決絕。
該來的,終於來了。
但就在這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清弦……逸雲……”
是周正!他醒了!
兩人急忙回到房間。周正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清明。他手中拿著那塊金龍衛的令牌,看著兩人,緩緩道:
“有些事……老朽該告訴你們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四象令齊聚之地,不在別處,就在……藥王穀。”
沈清弦和蕭逸雲都愣住了。
藥王穀?四象令齊聚之地,竟然是藥王穀?
“為什麼?”蕭逸雲問。
周正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絹布,攤開在床上。絹布上繪著一幅複雜的地圖,地圖中央標注著一個地點——
藥王穀,禁地,百草淵。
而在百草淵的位置,畫著四個符號: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四象齊聚之地。
“五十年前,”周正喘息著說,“大周覆滅前夜,太祖命金龍衛將四象陣圖一分為二,一半藏在宮中,一半……藏在藥王穀。隻有四象傳人齊聚,持八枚令牌,才能打開禁地,得到完整的陣圖。”
他看向沈清弦和蕭逸雲:“你們必須去藥王穀,打開禁地。否則……幽冥殿一旦得到陣圖,天下必將大亂!”
話音未落,山莊外忽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官兵開始進攻了!
沈清弦看向蕭逸雲,眼中是詢問,也是決斷。
蕭逸雲點頭:“走。去藥王穀。”
計劃改變。他們不僅要撤離,還要帶著周正、林婉兒、柳青青,穿越重重包圍,前往千裏之外的藥王穀。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必須完成。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拔出長劍:
“聽我命令——從密道撤離,目標,藥王穀!”
夜色中,聽劍山莊火光再起。
而這一次,他們將不再固守,而是走向更廣闊的江湖,走向更深的謎團。
遠處山巔,一個黑袍人靜靜佇立,望著山莊的方向。月光照在他青銅麵具上,泛著冰冷的光澤。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金色短劍。
劍柄上的蛟龍,雙眼赤紅,仿佛要滴出血來。
(第二卷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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