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迷霧重重舊情複燃  第四章血色草原

章節字數:7606  更新時間:26-01-04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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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後,北疆邊緣,黑水河畔。

    沈清弦勒住馬韁,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草原。時值深秋,草色已泛黃,在蕭瑟的秋風中起伏如浪。遠處,幾座氈房零星散布,炊煙嫋嫋升起,為這片蒼茫大地增添了幾分生氣。

    但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過了黑水河,就是真正的草原了。”巴特爾的聲音從身旁傳來。這位蒼狼部的勇士臉色依舊蒼白——七日前聽劍山莊那場惡戰,他雖未直接參與,但護送周正、林婉兒等人先行撤離,途中遭遇三波追兵,身上也添了幾處新傷。

    沈清弦點頭,目光掃過身後的隊伍。除了巴特爾,還有蕭逸雲、林婉兒、柳青青,以及四名蒼狼部派來接應的戰士。周正因為傷勢過重,被安置在附近一個隱秘的牧民聚居點休養,由兩名部族醫師照料。

    隊伍很小,但目標很大——太子東宮和幽冥殿的追兵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按照現在的速度,還要三天才能到蒼狼部。”蕭逸雲策馬靠近,他的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但眼中的疲憊難以掩飾。連日奔波,加上舊傷未愈,即便是他也感到吃力。

    沈清弦看向他:“你的傷……”

    “無礙。”蕭逸雲微笑,“倒是你,肩膀的傷要小心,騎馬時間長了會疼。”

    確實很疼。沈清弦肩上的箭傷雖已結痂,但每次馬背顛簸,都像有針在刺。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作為這支隊伍的領袖,他必須保持堅強。

    “過了河,找個地方休整。”他說,“馬也需要休息。”

    黑水河並不寬,但水流湍急,河麵上隻有一座簡易的木橋。橋很舊,木板殘缺,走在上麵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垮塌。

    沈清弦率先上橋,試探著走了幾步,確認安全後才示意其他人跟上。馬匹被牽過河時顯得很不安,不斷嘶鳴,需要戰士用力拉扯。

    “這橋該修了。”一名蒼狼部戰士嘀咕道,“去年就說要修,結果……”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數支弩箭從對岸的草叢中射出,直取橋上的眾人!

    “敵襲!”沈清弦大喝,劍光一閃,擊落射向自己的兩支箭。但其他人的反應沒那麼快——一名蒼狼部戰士中箭,慘叫著跌入河中,瞬間被急流卷走。

    “下馬!找掩護!”蕭逸雲翻身下馬,同時抽出短笛。笛聲響起,音波化作無形的盾牌,將後續射來的箭矢震偏方向。

    眾人慌忙下馬,躲到橋墩後或馬匹身側。但箭雨越來越密,顯然敵人數量不少。

    “至少二十人。”巴特爾判斷道,“看箭矢的軌跡,分三處埋伏。”

    沈清弦觀察對岸。草叢茂密,看不清具體人數,但從箭矢的密度和方向判斷,巴特爾的推測應該沒錯。

    “不能困在這裏。”蕭逸雲說,“橋是唯一的通道,他們守在這裏,我們過不去,也退不回去。”

    退回去?後麵可能有追兵。留在這裏?會成為活靶子。

    必須突破。

    “我衝過去,吸引火力。”沈清弦做出決定,“你們趁機過橋。”

    “不行!”蕭逸雲立刻反對,“太危險了!”

    “沒有更好的辦法。”沈清弦看向他,“逸雲,你的音波功可以壓製一部分敵人,但需要時間準備。我衝過去,為你爭取時間。”

    蕭逸雲還想說什麼,但沈清弦已經動了。

    他如一道閃電般衝出掩體,身法之快,竟在空氣中留下殘影。箭矢如雨般射來,但他劍舞如龍,將箭矢盡數擋開。幾個起落,他已衝到橋中央。

    就在這時,對岸的草叢中忽然站起十幾個身影——不是黑衣人,而是穿著草原服飾的騎手!他們手持彎刀,麵目猙獰,口中發出怪異的呼哨。

    “馬匪!”巴特爾臉色大變。

    不是官兵,不是幽冥殿,是草原上最凶殘的馬匪!這些人來去如風,殺人如麻,連各部族都對他們頭疼不已。

    可他們怎麼會在這裏埋伏?又怎麼知道沈清弦一行會經過這裏?

    來不及細想,馬匪已經衝上橋。他們的馬術極好,即使在搖晃的木橋上也能縱馬疾馳,轉眼間就與沈清弦短兵相接。

    刀光劍影,血花飛濺。

    沈清弦以一敵五,劍法雖精妙,但對方配合默契,又占了地利,一時間竟被壓製。更糟的是,對岸還有弓箭手不斷放冷箭,他必須分心防備。

    “逸雲!”他大喊。

    蕭逸雲明白他的意思。短笛橫在唇邊,笛聲陡然變得尖銳刺耳——不是防禦性的音波盾,而是攻擊性的音刃!

    無形的音刃破空而出,瞬間擊倒三名弓箭手。馬匪陣型一亂,沈清弦抓住機會,劍光連閃,兩人咽喉中劍,倒地身亡。

    但馬匪數量太多。又有七八人衝上橋,這次他們不再單打獨鬥,而是結成陣型,將沈清弦團團圍住。

    “清弦小心!”蕭逸雲見狀,不顧傷勢,也衝上橋去。

    橋上的混戰慘烈異常。

    馬匪都是亡命之徒,刀法狠辣,招招奪命。沈清弦和蕭逸雲背靠背作戰,一人用劍,一人用笛,勉強抵擋著四麵八方的攻擊。但橋麵狹窄,騰挪空間有限,兩人的武功都難以完全施展。

    更麻煩的是,蕭逸雲的傷。

    強行運功讓他臉色煞白,胸口傳來陣陣劇痛——那是北疆舊傷複發的征兆。每一次揮笛,每一次音波衝擊,都像有刀在體內攪動。但他咬牙忍著,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倒下,沈清弦將獨木難支。

    “左側!”沈清弦喝道,一劍刺穿試圖偷襲的馬匪。

    蕭逸雲反手一笛,音波震退右側兩人。但就在此時,一支冷箭從對岸射來,角度刁鑽,直取他後心!

    “小心!”沈清弦餘光瞥見,想也不想,側身擋在蕭逸雲身前。

    “噗!”

    箭矢射中沈清弦左肩——正是舊傷的位置!劇痛襲來,他悶哼一聲,劍勢一滯。一名馬匪抓住機會,彎刀直劈他麵門!

    千鈞一發之際,蕭逸雲用身體撞開了沈清弦,自己卻完全暴露在刀鋒下。

    刀光閃過。

    血花飛濺。

    不是蕭逸雲的血,是那個馬匪的——在最後一刻,巴特爾從橋下攀上來,一刀砍斷了馬匪持刀的手腕。

    “快走!”巴特爾大吼,“橋要塌了!”

    眾人這才發現,在激烈的打鬥中,本就脆弱的木橋已經搖搖欲墜。橋板斷裂,繩索崩開,整座橋發出不堪重負的**。

    “過河!”沈清弦當機立斷。

    眾人拚命衝向對岸。馬匪也想追,但橋塌得更快——隨著一聲巨響,中央的橋麵整個斷裂,幾名馬匪慘叫著掉入河中,瞬間被急流吞沒。

    幸存的人終於踏上對岸的土地。但危險並未解除——還有七八名馬匪在對岸,正虎視眈眈。

    “下馬受死!”為首的馬匪頭目獰笑,“把財物和女人留下,給你們留個全屍!”

    沈清弦臉色冰冷。他左肩的箭傷血流不止,必須盡快處理。但眼前這些馬匪……

    “巴特爾,帶林姑娘和青青先走。”他低聲道,“我和逸雲斷後。”

    “不行!”林婉兒和柳青青同時喊道。

    “聽命令!”沈清弦語氣嚴厲,“你們留在這裏隻會拖累我們。巴特爾,走!”

    巴特爾咬了咬牙,最終點頭:“沈莊主,蕭公子,保重!”

    他拉起林婉兒和柳青青,轉身衝入草原深處。兩名蒼狼部戰士護衛左右,很快消失在草叢中。

    馬匪想要追,但沈清弦和蕭逸雲擋住了去路。

    “想走?”馬匪頭目冷笑,“那就先宰了你們!”

    戰鬥再起。

    這一次,沈清弦和蕭逸雲不再保留。九霄劍法全力施展,劍光如銀河倒瀉;音波功催至極致,笛聲如萬鬼齊哭。兩人雖然都帶傷,但配合默契,竟將七八名馬匪逼得節節後退。

    但馬匪頭目並非庸手。他看出蕭逸雲傷勢更重,忽然改變策略,集中所有人攻擊蕭逸雲。

    “逸雲!”沈清弦想救援,但被三名馬匪死死纏住。

    蕭逸雲獨對五人,笛聲已顯淩亂。他胸口舊傷崩裂,鮮血浸透衣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但他不退,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倒下,沈清弦將麵臨圍攻。

    “噗!”

    一柄彎刀劃過他肋下,深可見骨。

    “呃……”蕭逸雲悶哼,踉蹌後退。

    “逸雲!”沈清弦目眥欲裂,不顧自身安危,強行震開圍攻的馬匪,衝到蕭逸雲身邊。

    但這一衝,讓他後背空門大開。

    馬匪頭目抓住機會,一刀劈向他後頸!

    眼看刀鋒及體,蕭逸雲忽然用盡最後力氣,將沈清弦推開,自己迎向刀鋒。

    “不——!”沈清弦的嘶吼響徹草原。

    刀光落下。

    但砍中的不是蕭逸雲——在最後一刻,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馬匪頭目的手腕!彎刀脫手,擦著蕭逸雲的耳邊飛過,釘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草原深處,一隊騎手疾馳而來。約莫二十餘人,個個身穿皮甲,手持弓箭,為首的是一名中年女子,容貌英武,手中長弓還未放下。

    “蒼狼部戰士!”一名馬匪驚呼。

    “撤!”另一名馬匪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但已經晚了。蒼狼部騎手箭術精絕,一輪齊射,逃跑的馬匪紛紛中箭倒地。不過幾個呼吸,七八名馬匪全部斃命。

    戰鬥結束,草原恢複寂靜,隻餘風聲和血腥味。

    沈清弦顧不上其他,撲到蕭逸雲身邊。蕭逸雲已經昏迷,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和肋下的傷口血流如注,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逸雲!逸雲你醒醒!”沈清弦聲音顫抖,手忙腳亂地撕下衣襟為他止血。

    中年女子下馬走來,蹲下身查看蕭逸雲的傷勢,眉頭緊皺:“傷得很重,必須馬上救治。”

    “您是……”沈清弦抬頭。

    “我是烏仁圖雅,蒼狼部的醫師,也是巴特爾的姐姐。”女子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皮囊,倒出一些黑色藥粉撒在蕭逸雲的傷口上,“這是止血藥,能暫時穩住傷勢。但想要徹底治好,需要幾種特殊的草藥。”

    “什麼草藥?我去找!”沈清弦急切道。

    烏仁圖雅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其中一味”冰心蓮”,生長在極北的”狼穀”中。狼穀凶險,有猛獸守護,從來沒有人能活著采到冰心蓮。”

    狼穀。又是狼穀。

    沈清弦想起在聽劍山莊時,烏仁圖雅(通過巴特爾)就曾警告過,狼穀是禁地,進入者九死一生。

    但蕭逸雲命在旦夕,他沒有選擇。

    “告訴我狼穀的位置。”他斬釘截鐵道。

    “沈莊主,”烏仁圖雅勸道,“你的傷也不輕,而且狼穀……”

    “告訴我。”沈清弦打斷她,眼中是決絕的光芒,“逸雲是為我受的傷,我必須救他。”

    烏仁圖雅看著他,看著這個滿身是血、眼神卻堅定如鐵的年輕人,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告訴你。但你要記住——狼穀之中,最危險的從來不是野獸,而是……”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而是人心。”

    黃昏時分,沈清弦獨自出發了。

    蕭逸雲被烏仁圖雅帶回蒼狼部救治,雖然傷勢嚴重,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林婉兒和柳青青也安全抵達部族,有她們在,蕭逸雲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但冰心蓮必須盡快找到——烏仁圖雅說,蕭逸雲的傷拖不過三天。

    狼穀位於黑水河上遊百裏處,是一處深不見底的峽穀。傳說穀中有狼群守護著某種秘寶,任何闖入者都會成為狼群的獵物。更詭異的是,穀中常年籠罩著濃霧,即便是經驗最豐富的獵手,也會在霧中迷失方向。

    沈清弦策馬疾行,肩上的箭傷已經簡單包紮,但每一下顛簸都帶來鑽心的疼痛。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夜色漸深時,他抵達了狼穀入口。

    那確實是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方。兩側崖壁高聳入雲,中間一道狹窄的裂縫,仿佛大地被巨斧劈開。穀中霧氣彌漫,即使站在入口處,也隻能看到幾步內的景象。更讓人不安的是,穀中傳來陣陣狼嚎,那聲音在峽穀中回蕩,顯得格外淒厲。

    沈清弦下馬,將馬拴在穀外的樹上。他檢查了一下裝備:長劍、火折子、繩索、還有一些烏仁圖雅給的藥粉。

    “記住,”烏仁圖雅囑咐過,“冰心蓮生長在穀中最深處的寒潭邊,通體晶瑩如冰,花瓣七片,夜間會發出微光。但寒潭有巨狼守護,你要小心。”

    巨狼。沈清弦握緊劍柄。他從小習武,殺過猛獸,但從未麵對過傳說中的“狼穀守護者”。

    深吸一口氣,他踏入霧中。

    霧氣比想象中更濃,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沈清弦隻能靠聽覺和直覺前進。腳下是濕滑的岩石,兩側是陡峭的崖壁,稍有不慎就會摔下深淵。

    狼嚎聲越來越近,似乎有狼群在霧中遊弋。他能感覺到有目光在暗中窺視,那是捕食者的眼神。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一點微光。

    是冰心蓮?

    他加快腳步,但隨即發現不對——那光不是植物發出的熒光,而是……火光!

    有人!

    沈清弦立刻隱入一塊岩石後。透過霧氣,他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山洞,洞中燃著篝火,幾個人影圍坐在火邊。

    不是馬匪,也不是蒼狼部的人。這些人穿著中原服飾,但款式古老,像是幾十年前的樣式。更奇怪的是,他們腰間都掛著刀劍,舉止間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大哥,那小子真的會來嗎?”一個年輕的聲音問。

    “肯定會。”回答的是個粗啞的男聲,“烏仁圖雅那女人故意透露狼穀的消息,就是要引他來。隻要他進了狼穀,就別想活著出去。”

    烏仁圖雅?故意透露?

    沈清弦心頭一凜。難道烏仁圖雅和這些人是一夥的?所謂的“冰心蓮救命”,根本就是個陷阱?

    “可是,那小子武功不弱,聽劍山莊的莊主,不好對付。”另一人說。

    “武功再高,進了狼穀也是死路一條。”粗啞男聲冷笑,“穀中的霧有古怪,待久了會讓人產生幻覺。再加上我們布置的機關,還有那些餓了三天的狼……他插翅難飛。”

    幻覺?機關?餓狼?

    沈清弦背脊發涼。原來狼穀的凶險,大半是人為製造的!目的就是誘殺進入者!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他?這些人是誰?和烏仁圖雅又是什麼關係?

    “別忘了主上的命令。”粗啞男聲繼續說,“沈清弦必須死,青龍令必須拿到手。還有那個蕭逸雲,主上特意交代,要留活口——他身上的玄武令,還有用。”

    主上。幽冥殿殿主已死,那這個“主上”是誰?難道是……太子?

    沈清弦越想越心驚。如果這一切都是太子的布局,那蕭逸雲現在在蒼狼部,豈不是羊入虎口?

    必須盡快拿到冰心蓮,回去救逸雲,然後離開蒼狼部!

    正想著,洞中的人忽然站起:“時間差不多了,那小子應該快到了。按計劃行事。”

    “是!”

    幾人熄滅篝火,消失在霧中。

    沈清弦等他們走遠,才從藏身處出來。他走到山洞前,發現洞中除了灰燼,還有幾樣東西:一張地圖,幾包藥粉,還有……一枚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正麵刻著一個“影”字,背麵是編號:巳九。

    巳蛇,第九號影衛。

    果然是幽冥殿的人!而且從編號看,這隻是個小角色,真正的主使者還未現身。

    沈清弦收起令牌,看向地圖。地圖繪製得很詳細,標注了狼穀中的陷阱位置、狼群活動區域,以及……冰心蓮的真正位置。

    原來冰心蓮不在寒潭邊,而是在穀中最高的一處懸崖上。那裏沒有巨狼守護,但地勢險峻,常人難以攀登。

    烏仁圖雅在說謊。她根本不想讓他找到冰心蓮,隻想讓他死在陷阱裏。

    為什麼?蒼狼部不是與幽冥殿有仇嗎?巴特爾不是拚死保護過他們嗎?難道巴特爾也不知道姐姐的真麵目?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但沈清弦沒有時間細想。當務之急是找到冰心蓮,然後趕回蒼狼部。

    按照地圖指引,他避開一個個陷阱,繞開狼群活動的區域。那些陷阱設計得很巧妙:有深坑,有絆索,有暗箭,若不是有地圖,他恐怕早就中招了。

    而狼群……確實存在。他在霧中看到過綠瑩瑩的眼睛,聽到過近在咫尺的喘息。但那些狼似乎受過訓練,沒有攻擊他,隻是遠遠跟著,像是在監視。

    終於,他來到了懸崖下。

    那是一座幾乎垂直的岩壁,高約二十丈,表麵濕滑,長滿青苔。岩壁頂端,隱約可見一點微光——正是冰心蓮!

    沈清弦取出繩索,在頂端綁上抓鉤,用力拋向岩壁。幾次嚐試後,抓鉤終於卡住一處岩縫。他拉了拉,確認牢固,然後開始攀爬。

    攀岩對現在的他來說是極大的挑戰。左肩的箭傷讓他使不上力,隻能用右手和雙腿支撐。每一次拉扯,傷口都像要撕裂開來。汗水浸濕了衣裳,混合著血水,黏膩而刺痛。

    但他不能停。蕭逸雲在等他。

    五丈,十丈,十五丈……

    眼看就要到頂了,異變突生!

    岩壁上方忽然傳來碎石滾動的聲音。沈清弦抬頭,隻見一塊巨石正滾落下來,直砸他頭頂!

    躲無可躲!

    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向右側蕩去。巨石擦著他的身體落下,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但這一蕩,讓抓鉤鬆動了。

    “哢嚓!”

    岩縫崩裂,抓鉤脫落!沈清弦整個人向下墜去!

    墜落的過程仿佛被無限拉長。

    沈清弦腦中閃過無數畫麵:父親墜入龍脈坑洞的背影,蕭逸雲為他擋刀時的眼神,聽劍山莊燃燒的火焰,還有……草原上蕭逸雲昏迷前那句未說完的話。

    不,不能死在這裏。

    逸雲還在等他。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在下墜過程中,他看準岩壁上一處凸起的岩石,右手全力抓去!

    “嗤啦——”

    手指扣住岩石邊緣,但下墜的衝力太大,指甲瞬間崩裂,鮮血淋漓。但他死死抓住,身體重重撞在岩壁上,五髒六腑都像移位了。

    但他停住了。

    離地麵隻有三丈。摔下去,不死也殘。

    沈清弦大口喘氣,冷汗浸透全身。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五指血肉模糊,幾乎能看見白骨。但他不覺得疼,因為心更疼——為蕭逸雲心疼,也為自己可能無法兌現的承諾而疼。

    緩了片刻,他重新開始攀爬。這次更加艱難,右手幾乎廢了,隻能靠左手和雙腿。但他沒有放棄,一寸一寸,向上挪動。

    終於,他爬上了崖頂。

    崖頂不大,隻有方圓三丈左右。正中央,一株晶瑩剔透的植物靜靜生長。它通體如冰雕玉琢,七片花瓣在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藍光,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冰心蓮。

    沈清弦小心翼翼地連根挖起,用布包好,貼身收藏。做完這一切,他才感到一陣虛脫,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夜風吹過,帶來穀中的霧氣,也帶來……人聲。

    “大哥,那小子應該死了吧?那麼高摔下去……”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主上交代,青龍令必須拿到手。”

    是之前山洞裏的那些人!他們來了!

    沈清弦立刻警覺。他現在的狀態,別說戰鬥,連逃跑都困難。必須想辦法避開他們。

    他觀察四周,發現崖頂另一側有一條狹窄的岩縫,勉強能容一人通過。沒有猶豫,他鑽了進去。

    岩縫很窄,而且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處。沈清弦隻能摸索前進,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光亮。

    是出口!

    他加快腳步,走出岩縫,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裏不是穀底,而是一個隱蔽的山洞。山洞很大,洞頂有裂縫,月光透過裂縫灑下,照亮了洞中的景象。

    然後,沈清弦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山洞中央,堆滿了白骨。

    人的白骨。

    至少上百具,雜亂地堆在一起,有些已經風化,有些還很新鮮。而在白骨堆的中央,插著一把劍。

    一把金色的劍,劍身刻著龍紋,劍柄鑲嵌著寶石。即使蒙塵多年,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華貴。

    更讓沈清弦震驚的是,劍旁還有一具骷髏。那骷髏穿著已經破爛的龍紋袍,頭戴玉冠,雖然隻剩骨架,但仍保持著坐姿,仿佛在守護著什麼。

    而在骷髏的手中,捧著一個玉盒。

    玉盒是打開的,裏麵空無一物。但盒蓋上刻著四個字:

    “青龍陰令”

    沈清弦渾身一震。青龍陰令?陰令不是被蕭逸雲帶走了嗎?怎麼會在這裏?

    他走近細看,發現骷髏的指骨間,還夾著一塊玉佩的碎片——青黑色,紋路如水波,正是青龍陰令的材質!

    難道……這裏才是青龍陰令真正的存放地?蕭逸雲得到的那塊,是假的?

    或者……陰令原本就在這裏,後來被人取走了,隻留下碎片?取走的人是誰?是前朝皇室?還是幽冥殿?

    無數謎團湧上心頭。但沈清弦來不及細想,因為洞外已經傳來腳步聲。

    那些人追來了!

    他必須立刻離開。但在離開前,他做了兩件事:一是撿起那塊陰令碎片,二是記下了劍身上的紋路——那紋路,與沈擎天筆記中金色蛟龍的印記,幾乎一模一樣。

    然後,他從山洞另一側的出口離開。

    出口外是另一片山穀,沒有霧氣,月光皎潔。沈清弦辨認方向,發現這裏離蒼狼部並不遠,翻過前麵那座山就是。

    他連夜趕路,終於在黎明時分回到了蒼狼部。

    部族中靜悄悄的,氈房裏透出微弱的燈光。沈清弦直接衝向蕭逸雲所在的氈房,推門而入。

    蕭逸雲躺在床上,依舊昏迷,但臉色似乎好了一些。林婉兒趴在床邊睡著了,柳青青則守在一旁,聽到動靜立刻警覺抬頭。

    “沈大哥!”見到沈清弦,她驚喜地站起來,“你回來了!冰心蓮……”

    “拿到了。”沈清弦取出冰心蓮,“快,給逸雲用上。”

    林婉兒被驚醒,看到冰心蓮,眼中閃過驚訝,但很快恢複平靜:“好,我馬上配藥。”

    她接過冰心蓮,開始忙碌。沈清弦則坐到床邊,看著蕭逸雲蒼白的臉,心中湧起一陣後怕。

    差一點,他就回不來了。

    差一點,他就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正想著,烏仁圖雅走了進來。看到沈清弦,她明顯一愣,但很快露出笑容:“沈莊主回來了?真是太好了,冰心蓮……”

    “拿到了。”沈清弦打斷她,目光如刀,“烏仁圖雅醫師,我想問你一件事——狼穀中的陷阱,是你安排的嗎?”

    烏仁圖雅的笑容僵在臉上。

    氈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第二卷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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