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迷霧重重舊情複燃  第五章篝火夜話

章節字數:9003  更新時間:26-01-05 0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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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氈房內的空氣凝固了三息。

    烏仁圖雅臉上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有驚訝,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她看了看床上的蕭逸雲,又看了看沈清弦,最終歎了口氣。

    “沈莊主果然發現了。”她的聲音很輕,“請隨我來,有些事,這裏不方便說。”

    沈清弦沒有動,手按在劍柄上:“就在這裏說。”

    “事關蒼狼部存亡,也關乎蕭公子的性命。”烏仁圖雅直視他,“沈莊主若信不過我,可以帶劍隨行。”

    兩人對視片刻,沈清弦最終點頭:“好。”

    他讓林婉兒和柳青青繼續照顧蕭逸雲,自己跟著烏仁圖雅走出氈房。天色微明,草原上的晨霧還未散盡,遠處傳來牛羊的叫聲,一切都顯得平和寧靜。

    但沈清弦的心弦緊繃。

    烏仁圖雅帶他來到部族邊緣的一處矮丘上,這裏視野開闊,能看見整個聚居點,也不怕有人偷聽。

    “狼穀的陷阱確實是我安排的。”烏仁圖雅開門見山,“但我不是為了殺你。”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試探。”她轉過身,麵對沈清弦,“試探你是否值得信任,試探你是否有資格知道真相。”

    沈清弦皺眉:“試探需要用命來試?”

    “如果不這樣,怎麼知道你會在絕境中如何選擇?”烏仁圖雅反問,“如果你死在陷阱裏,說明你沒有足夠的能力守護秘密。如果你放棄取藥,說明你對蕭公子的感情不過如此。但你沒有——你闖過了所有陷阱,拿到了冰心蓮,這說明……”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說明你既有能力,也有情義。這樣的人,才配知道蒼狼部守護了三百年的秘密。”

    沈清弦沉默片刻,問:“什麼秘密?”

    “關於四象令,關於前朝,關於……”烏仁圖雅深吸一口氣,“關於你父親沈擎天的真正死因。”

    沈清弦渾身一震:“你說什麼?”

    “沈盟主不是死於龍脈封印,至少……不完全是。”烏仁圖雅的聲音低沉下來,“蒼狼部雖然地處北疆,但一直與中原保持聯係。三十年前,你父親曾來過這裏,與我的父親——當時的蒼狼部首領——有過一次長談。”

    她望向東方,那裏是日出的方向:“那次長談中,你父親透露了一個驚天秘密:四象令的真正作用,不是開啟或封印龍脈,而是……平衡。”

    “平衡?”

    “平衡天地之氣,調和四方之力。”烏仁圖雅解釋,“前朝大周之所以能立國三百年,就是因為太祖布下了四象鎮國大陣,以八枚令牌為陣眼,維持天下氣運的平衡。但大周末年,皇室腐朽,貪圖享樂,擅自挪動了令牌位置,導致大陣失衡,天下大旱三年,民不聊生,最終……”

    “最終亡國。”沈清弦接道。

    “正是。”烏仁圖雅點頭,“大周覆滅後,八枚令牌散落四方。沈家、蕭家、柳家、藥王穀各得其一陽令,而陰令……則被四家先祖分別藏匿。”

    她看向沈清弦:“你們沈家藏匿青龍陰令的地方,就是狼穀的那個山洞。”

    沈清弦想起那堆白骨,那柄金色龍紋劍,還有那塊陰令碎片:“那山洞裏的骷髏是……”

    “前朝最後一位金龍衛統領,周天翊。”烏仁圖雅說,“大周覆滅之夜,他奉太祖密旨,攜帶青龍陰令出逃,藏於狼穀,世代守護。但後來幽冥殿查到線索,多次派人闖入,都被他擊退。直到二十年前,他傷重不治,死在洞中。”

    “那陰令……”

    “被取走了。”烏仁圖雅苦笑,“不是幽冥殿,也不是我們,而是一個神秘人。十五年前的一個月夜,那人獨闖狼穀,打敗了所有守護者,取走了陰令。我們連他的臉都沒看清,隻知道他武功極高,用的是……前朝皇室武學。”

    前朝皇室武學!又一個會前朝武學的人!

    沈清弦腦中閃過周景玄,閃過那個在聽劍山莊救走鬼影的黑影,閃過北疆黑袍人的首領……這些人,用的都是前朝武學。難道前朝皇室,還有不止一個後裔存活?

    “那人取走陰令後,留下了一句話。”烏仁圖雅繼續說,“他說:”四象令終將重聚,屆時天下必亂。若想保蒼狼部平安,需尋青龍陽令之主,助其集齊八令,重布大陣。””

    沈清弦明白了:“所以你們一直在等青龍陽令的主人出現?”

    “對。”烏仁圖雅點頭,“這一等就是十五年。直到一個月前,巴特爾帶回消息,說聽劍山莊沈莊主身懷青龍令,我們才看到希望。但……”

    她歎了口氣:“但我們不敢輕易相信。這些年,幽冥殿一直在尋找四象令,他們派來的人也都自稱是”天命所歸”。所以我們設下狼穀之局,既是試探,也是……保護。”

    “保護?”

    “如果你死在狼穀,至少青龍陽令不會落入幽冥殿之手。”烏仁圖雅坦然道,“如果你活著出來,我們就全力助你。至於冰心蓮……那是真的,也確實能救蕭公子。我們沒在這一點上騙你。”

    沈清弦沉默良久。烏仁圖雅的話邏輯嚴密,情感真實,聽起來不像假的。而且從她在狼穀布置的陷阱看,確實有試探之意——那些陷阱雖然危險,但並非絕殺,隻要身手夠好、心思夠細,就能闖過。

    “那個山洞裏的劍,”他忽然問,“金色龍紋劍,是什麼來曆?”

    烏仁圖雅臉色微變:“你看到了那把劍?”

    “看到了。”

    “那是……太祖佩劍”斬龍”的仿製品。”烏仁圖雅的聲音帶著敬畏,“真品據說隨太祖葬入皇陵,這把仿品是周天翊統領的佩劍。劍身上的龍紋,與四象令上的紋路同出一源,據說可以互相感應。”

    互相感應?沈清弦想起懷中青龍令的異常,想起它在狼穀時的震動……難道不是因為陰令,而是因為那把劍?

    “劍還在嗎?”烏仁圖雅急切地問。

    “在。”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那把劍很重要,絕不能落入幽冥殿之手。沈莊主,等蕭公子傷好些,你們必須回狼穀,取走那把劍。”

    “為什麼?”

    “因為它是指引。”烏仁圖雅壓低聲音,“劍身上的龍紋,在特定條件下會顯現出地圖——四象令齊聚之地的地圖。”

    沈清弦心頭一震。父親筆記中被撕去的幾頁,周正提到的藥王穀禁地……現在又多了這把劍的指引。看來四象令齊聚之地,確實藏著天大的秘密。

    晨光漸亮,草原上的霧氣開始消散。遠處氈房裏傳來人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烏仁圖雅醫師,”沈清弦最後問,“你之前說,我父親的真正死因……”

    烏仁圖雅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我父親臨終前交給我的,說是沈盟主當年留下的。我一直沒敢打開,因為父親說,這封信隻能交給青龍陽令的主人。”

    她將信遞給沈清弦:“現在,它是你的了。”

    沈清弦接過信。信封已經泛黃,封口處蓋著沈擎天的私印——鬆鶴延年。他的手微微顫抖,深吸一口氣,拆開了信。

    信不長,隻有一頁。字跡確實是父親的,但比平常更加潦草,像是在極度匆忙或痛苦中寫下的:

    “吾兒清弦:

    若你看到此信,說明為父已不在人世。不必悲傷,為父之死,乃是必然,亦是選擇。

    四象令之秘,關乎天下存亡。幽冥殿所求,非止複國,乃欲以八令之力,逆轉乾坤,重塑天地。此等逆天之舉,若成,則生靈塗炭,神州陸沉。

    為父潛伏幽冥殿五年,得知其全盤計劃。然彼等狡猾,為父身份終遭識破。臨終一戰,為父以性命為代價,毀去其手中三枚令牌,延緩其計劃。

    然此非長久之計。幽冥殿主周景玄雖死,但其背後尚有高人——此人乃前朝國師後裔,通曉禁術,可操控影衛,複製記憶,實乃心腹大患。

    吾兒,切記:四象令必須集齊,但絕不可落入幽冥殿之手。八令齊聚之日,需有四象傳人共同催動,以正心正氣,重布鎮國大陣,方可保天下太平。

    青龍陽令在你手,陰令之下落,為父已查知線索——在南海”歸墟”之中。待你傷勢痊愈,可往尋之。

    最後,關於蕭逸雲……此子情深義重,雖出身魔教,但心性純良。你若真心待他,便莫負他。人生在世,得一心人不易,望你珍惜。

    父絕筆。”

    信到這裏結束。

    沈清弦的手顫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信紙。父親早就預料到自己的死亡,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甚至知道蕭逸雲,甚至……認可了他們。

    淚水模糊了視線。沈清弦仰起頭,不讓眼淚落下。父親說得對,不必悲傷,因為他的死是選擇,是為了更大的責任。

    但怎麼可能不悲傷?那是他的父親啊。

    “沈莊主,”烏仁圖雅輕聲說,“節哀。”

    沈清弦擦幹眼淚,將信小心收好:“謝謝。這封信,對我很重要。”

    “能幫到你就好。”烏仁圖雅看了看天色,“天亮了,我們先回去吧。蕭公子那邊,冰心蓮應該已經起效了。”

    兩人回到氈房時,林婉兒正好端著一盆血水出來。見到沈清弦,她露出笑容:“沈大哥,蕭公子的燒退了,傷口也開始愈合。冰心蓮果然神奇!”

    沈清弦心中一鬆,快步走進氈房。

    蕭逸雲已經醒了。他靠坐在床頭,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了許多。見到沈清弦,他微微一笑:“你回來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沈清弦鼻子一酸。他走到床邊坐下,握住蕭逸雲的手:“嗯,回來了。”

    兩人相視無言,但眼中的情意勝過千言萬語。

    柳青青識趣地拉著林婉兒出去了,烏仁圖雅也悄悄退下,將空間留給兩人。

    氈房裏安靜下來,隻有爐火噼啪作響。

    “狼穀很危險吧?”蕭逸雲輕聲問。

    “還好。”沈清弦不想讓他擔心,“你的傷才危險。下次不許再這樣了,不許再為我擋刀。”

    蕭逸雲笑了:“那你呢?不也為我擋了箭?”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沈清弦語塞。是啊,哪裏不一樣?都是為對方拚命,都是寧可自己受傷也不願對方有事。

    “逸雲,”他忽然說,“等你的傷好了,我們去找青龍陰令。”

    蕭逸雲一怔:“你知道在哪裏了?”

    “父親留下的信中說,在南海”歸墟”。”沈清弦將信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隱去了父親對他倆關係的認可——那個,他想找個更好的時機說。

    蕭逸雲聽完,沉默良久:“所以沈伯父的死,不隻是封印龍脈,還毀了三枚幽冥殿的令牌……難怪他們這麼急著找剩下的令牌。”

    “嗯。”沈清弦點頭,“烏仁圖雅說,狼穀那把劍上有四象令齊聚之地的地圖。等你能走動了,我們去取劍。”

    “好。”蕭逸雲應下,隨即又想起什麼,“對了,巴特爾怎麼樣了?還有蒼狼部……他們真的可信嗎?”

    這個問題沈清弦也想過。烏仁圖雅的話聽起來可信,但她畢竟是設下陷阱試探他的人。而且蒼狼部內部,恐怕也不是鐵板一塊。

    “巴特爾應該可信。”他說,“至於烏仁圖雅……暫時相信她,但保持警惕。”

    “嗯。”蕭逸雲表示同意。他看起來有些疲憊,說了這麼久的話,體力有些不支。

    沈清弦扶他躺下:“再睡會兒,我在這兒陪你。”

    “你也休息。”蕭逸雲拉住他的手,“你的傷也不輕。”

    “我沒事。”

    “有事。”蕭逸雲堅持,“你的臉色比我還差。上來,一起睡。”

    氈房的床不大,但擠兩個人還是夠的。沈清弦猶豫了一下,最終脫了外袍,在蕭逸雲身邊躺下。兩人並肩而臥,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爐火溫暖,被褥柔軟。多日來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沈清弦很快沉入夢鄉。

    這一覺睡得很沉,很安穩。

    醒來時已是黃昏。爐火還在燃燒,蕭逸雲已經醒了,正側身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醒了?”蕭逸雲輕聲問。

    “嗯。”沈清弦轉頭看他,“你什麼時候醒的?”

    “有一會兒了。”蕭逸雲微笑,“看你睡得香,沒忍心叫醒你。”

    沈清弦坐起身,檢查蕭逸雲的傷口。繃帶已經換過,血跡很淡,說明傷口確實在愈合。冰心蓮的藥效果然神奇。

    “餓不餓?”他問。

    “有點。”

    沈清弦下床,正要出去找吃的,氈房門簾被掀開了。柳青青端著托盤進來,上麵放著兩碗肉粥和一些麵餅。

    “沈大哥,蕭大哥,吃飯了。”她將托盤放在小桌上,看了看兩人,忽然抿嘴一笑,“你們休息得還好吧?”

    那笑容裏帶著促狹,沈清弦耳根一熱,輕咳一聲:“還好。謝謝你,青青。”

    柳青青擺擺手,退了出去。

    兩人坐在桌邊吃粥。肉粥熬得很爛,加了草原特有的香料,香氣撲鼻。沈清弦確實餓了,連喝了兩碗。蕭逸雲吃得慢些,但氣色明顯好了很多。

    飯後,烏仁圖雅來了。她檢查了蕭逸雲的傷勢,滿意地點頭:“恢複得比預期快。照這個速度,再有三天就能下床走動了。”

    “三天……”蕭逸雲沉吟,“那我們三天後去狼穀取劍。”

    “可以。”烏仁圖雅說,“我會派巴特爾帶人護送你們。不過……”

    她猶豫了一下:“部族裏有些人,對你們不太友好。這幾天你們盡量不要單獨外出,尤其是晚上。”

    “為什麼?”沈清弦問。

    “蒼狼部內部也有分歧。”烏仁圖雅苦笑,“我父親去世後,部族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應該堅守祖訓,守護秘密;另一派認為應該與幽冥殿合作,換取部族安寧。雖然我暫時壓住了反對聲音,但難保沒人暗中使壞。”

    原來如此。難怪烏仁圖雅要設陷阱試探——她不僅要確認沈清弦是否可信,也要向部族證明他的能力。

    “我們會小心的。”沈清弦說。

    烏仁圖雅離開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草原的夜晚很冷,但氈房裏爐火旺盛,溫暖如春。

    沈清弦和蕭逸雲坐在爐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聽劍山莊的重建,聊藥王穀的禁地,聊南海歸墟的傳說……聊著聊著,話題漸漸深入。

    “清弦,”蕭逸雲忽然問,“這五年,你過得好嗎?”

    沈清弦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不好。每天都在想你為什麼離開,每天都在後悔沒有攔住你。練劍時想,處理山莊事務時想,夜深人靜時更想……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沒有一天不想你。”

    這話說得很平靜,但其中的痛苦,蕭逸雲聽得分明。他握住沈清弦的手,聲音哽咽:“對不起……”

    “不用道歉。”沈清弦反握住他的手,“父親的信裏說,你的離開也有他的原因。而且……現在你回來了,這就夠了。”

    蕭逸雲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這五年,我也很想你。聽風閣的情報網遍布天下,我可以通過各種渠道知道你的消息:你今天見了什麼人,處理了什麼事,甚至……有沒有新的紅顏知己。”

    沈清弦一愣:“你監視我?”

    “不是監視,是……關注。”蕭逸雲苦笑,“我知道這不對,但我控製不住。每次聽到你的消息,既開心又痛苦。開心是因為你還活著,還過得不錯;痛苦是因為……站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

    沈清弦心中一陣悸動。他想起這五年裏,偶爾會感到有人在暗中觀察,但每次尋找都一無所獲。原來那不是錯覺,是蕭逸雲派的人。

    “傻。”他輕聲道。

    “是挺傻的。”蕭逸雲承認,“但更傻的是,明明那麼想你,卻不敢回來。怕你恨我,怕你身邊已經有了別人,怕……再也回不到從前。”

    爐火噼啪作響,火光在兩人臉上跳躍。沈清弦低頭看著蕭逸雲,看著他眼中映著的火焰,也映著自己的身影。

    “逸雲,”他輕聲說,“父親在信裏說,若我真心待你,便莫負你。”

    蕭逸雲抬眼看他:“那你的真心呢?”

    沈清弦沒有回答,而是用行動代替——他低頭,輕輕吻上蕭逸雲的唇。

    這個吻很輕,很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也帶著壓抑了五年的思念。蕭逸雲先是怔住,隨即閉上眼睛,回應這個吻。

    爐火溫暖,夜色溫柔。所有的痛苦、分離、誤會,在這一刻都被這個吻融化。五年太長,長得足以改變很多人和事;但這個吻又太短,短得仿佛昨日才分別,今日又重逢。

    許久,兩人才分開。蕭逸雲的眼中泛著水光,臉上有紅暈,不知是爐火映的,還是別的什麼。

    “清弦,”他輕聲說,“這次,我不會再離開了。”

    “嗯。”沈清弦將他擁入懷中,“我也不會再讓你離開。”

    兩人相擁而坐,誰也沒有再說話。有些承諾,不需要言語;有些情感,早已超越生死。

    平靜的日子過了兩天。

    蕭逸雲的傷勢恢複得很快,已經能下床走動了。沈清弦的箭傷也好了大半,不影響日常行動。兩人白天在氈房裏休養,晚上則坐在爐邊聊天,偶爾也探討武功——沈清弦教蕭逸雲九霄劍法的精要,蕭逸雲則教沈清弦音波功的運用。

    柳青青的劍法進步很快。有沈清弦和蕭逸雲的指點,加上她自己的天賦,流雲劍法已經練得有模有樣。林婉兒則忙著研究從藥王穀帶來的醫書,希望能找到更好的療傷方法。

    一切似乎都在好轉。

    但第三天夜裏,變故發生了。

    那天晚上,沈清弦和蕭逸雲剛睡下,忽然聽到外麵傳來喧嘩聲。兩人立刻起身,穿上外袍,拿起武器衝出氈房。

    隻見聚居點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熊熊篝火。幾十個蒼狼部族人圍在那裏,情緒激動地爭論著什麼。烏仁圖雅站在人群中央,試圖安撫眾人,但效果不佳。

    “怎麼回事?”沈清弦拉住一個路過的人問。

    那人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敵意:“都是你們惹的禍!幽冥殿的人傳話來了,說如果三天內不交出你們和青龍令,就要血洗蒼狼部!”

    幽冥殿的威脅!

    沈清弦心中一沉。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和蕭逸雲走到人群邊緣,聽到烏仁圖雅正在說話:“……交出他們,就能換來平安嗎?幽冥殿的作風你們不是不知道,他們的話能信嗎?今天交出沈莊主,明天就會要我們的土地,後天就會要我們的性命!”

    “那也比現在就死強!”一個粗壯的中年漢子吼道,“烏仁圖雅,你是首領,你要為整個部族負責!為了兩個外人,搭上所有人的命,值得嗎?”

    “他們不是外人!”烏仁圖雅反駁,“他們是青龍傳人,是祖訓中我們要守護的人!”

    “祖訓?三百年前的祖訓,還能管到現在?”另一人冷笑,“現在是什麼世道?朝廷在打壓武林,幽冥殿在到處殺人。我們自保都難,還管什麼祖訓?”

    人群分成兩派,爭吵越來越激烈。支持烏仁圖雅的大多是老人和部分戰士,而反對的則以年輕人和一些家庭為主——他們更關心眼前的生存。

    沈清弦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蒼狼部因他們而陷入危險,這讓他感到愧疚。但烏仁圖雅堅持保護他們,又讓他感動。

    “我們走吧。”蕭逸雲忽然說。

    沈清弦看向他。

    “留在這裏,隻會讓蒼狼部分裂,讓無辜的人受害。”蕭逸雲的聲音很平靜,“我們本來就是要去狼穀取劍,不如現在就出發。取到劍後直接離開,不給幽冥殿攻擊蒼狼部的借口。”

    這個提議很理智,但也很危險。蕭逸雲的傷還沒全好,夜間去狼穀更是凶險萬分。

    “不行。”沈清弦搖頭,“你的傷……”

    “死不了。”蕭逸雲微笑,“而且,你不是在我身邊嗎?”

    這話說得輕鬆,但其中的信任讓沈清弦心頭一暖。是啊,他在他身邊,他會保護他。

    “好。”他最終點頭,“我們去跟烏仁圖雅說一聲,然後出發。”

    兩人擠進人群,來到烏仁圖雅身邊。見到他們,爭吵聲稍歇,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烏仁圖雅首領,”沈清弦朗聲道,“感謝這幾日的收留和照顧。我們決定今夜離開,不給蒼狼部添麻煩。”

    烏仁圖雅一愣:“沈莊主,你……”

    “不必多說。”沈清弦打斷她,“這是我們的決定。請安排巴特爾帶我們去狼穀取劍,之後我們就離開北疆。”

    人群安靜下來。那些反對的人看著沈清弦,眼中的敵意消減了些,多了幾分複雜。而那些支持的人,則露出愧疚和不忍。

    烏仁圖雅沉默良久,最終點頭:“好。巴特爾,你帶十名戰士,護送沈莊主和蕭公子去狼穀。記住,無論如何,要保證他們的安全。”

    “是!”巴特爾應聲。

    計劃就此定下。半個時辰後,一行人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聚居點,向著狼穀進發。

    夜路難行,但好在有月光。巴特爾對地形熟悉,帶著眾人避開可能的埋伏,專走隱秘的小路。兩個時辰後,狼穀的入口出現在眼前。

    “就是這裏。”巴特爾指著那道裂縫,“劍在山洞裏,但要小心——這幾天幽冥殿的人可能也在附近。”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是啊,幽冥殿既然能威脅蒼狼部,自然也可能派人監視狼穀。

    “我和逸雲進去,你們在外麵守著。”沈清弦說,“如果有什麼異常,立刻發信號。”

    “好。”巴特爾點頭,指揮戰士們分散隱蔽。

    沈清弦和蕭逸雲踏入狼穀。夜色中的狼穀更加陰森,霧氣彌漫,狼嚎聲此起彼伏。但兩人都有了經驗,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很快找到了那個山洞。

    洞內依舊,白骨堆,金色龍紋劍,還有那具穿著龍紋袍的骷髏。

    “就是這把劍。”沈清弦走上前,握住劍柄。

    劍很沉,入手冰涼。他用力拔起,劍身與岩石摩擦,發出“錚”的一聲輕鳴。月光透過洞頂裂縫照在劍身上,那些龍紋仿佛活了過來,隱隱流動。

    就在這時,蕭逸雲懷中的青龍令忽然劇烈震動!

    不,不隻是青龍令——沈清弦懷中的陽令也在震動!兩枚令牌同時發熱,發出柔和的青光,與劍身上的金光交相輝映。

    更奇異的是,金光和青光在空中交織,竟形成了一幅虛幻的地圖!地圖上有山川河流,有城鎮村落,而在某個位置,有一個醒目的標記——那是一個四象齊聚的圖案。

    “藥王穀……”蕭逸雲喃喃道。

    沒錯,標記的位置正是藥王穀!四象令齊聚之地,果然在那裏!

    地圖隻持續了幾息就消散了。但兩人都記住了位置——藥王穀深處,百草淵。

    “拿到了,我們走。”沈清弦收起劍,正要離開,忽然聽到洞外傳來打鬥聲!

    兩人臉色一變,衝出山洞。隻見穀中火光四起,巴特爾和戰士們正與一群黑衣人激戰!那些黑衣人數量眾多,至少有三十人,而且武功不弱,蒼狼部戰士漸漸落了下風。

    “幽冥殿!”蕭逸雲咬牙。

    為首的黑衣人見到他們出來,大笑:“果然在這裏!沈清弦,蕭逸雲,交出青龍令和那把劍,饒你們不死!”

    沈清弦握緊劍柄,眼中寒光一閃:“想要?自己來拿!”

    戰鬥再起。

    這一次,敵人更多,更狠。但沈清弦和蕭逸雲都有了準備,而且拿到了龍紋劍,戰力大增。沈清弦劍法如龍,蕭逸雲笛聲如刃,兩人聯手,竟在敵群中殺出一條血路。

    但敵人實在太多。而且,為首的那個黑衣人武功極高,他手持雙刀,刀法詭異,竟能與沈清弦鬥得不相上下。

    “鐺!”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沈清弦感到手臂發麻——對方的內力,竟然不弱於他!

    “不錯。”黑衣人讚道,“沈擎天的兒子,果然有兩下子。可惜,今天你們都要死在這裏!”

    他雙刀連斬,刀光如網,將沈清弦完全籠罩。沈清弦揮劍格擋,但對方的刀法太過詭異,竟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清弦!”蕭逸雲想要救援,但被三名黑衣人纏住,脫身不得。

    眼看沈清弦就要落敗,異變突生!

    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從霧中衝出,一劍刺向黑衣人後心!那人劍法極快,黑衣人不得不回身格擋,但這一劍的角度刁鑽,竟穿透他的防禦,刺中他肩頭!

    “噗!”

    黑衣人悶哼,連退數步。他看向來人,眼中閃過一絲驚駭:“是你?!”

    來人收劍而立,月光下,那人的麵容清晰可見——

    是陳楓!

    不,不是陳楓,是鬼影!那個自稱陳楓影子的幽冥殿影衛!

    但他怎麼會幫沈清弦?

    鬼影沒有解釋,隻是冷冷道:“這個人交給我,你們快走。”

    沈清弦和蕭逸雲都愣住了。但情況危急,來不及細問。沈清弦點頭:“多謝!”

    兩人帶著巴特爾和幸存的戰士,殺出重圍,衝入夜色中。

    身後,鬼影與黑衣人戰在一處,刀光劍影,激烈異常。

    跑出很遠,直到聽不見打鬥聲,眾人才停下喘息。巴特爾清點人數,十名戰士隻剩下四人,個個帶傷。

    “那個幫我們的人……”巴特爾欲言又止。

    沈清弦搖頭:“我也不知道他是誰,為什麼幫我們。”

    但他心中有一個猜測:也許,鬼影並不是完全忠於幽冥殿。也許,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長嘯——那是鬼影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不甘。

    接著,一切歸於寂靜。

    鬼影死了嗎?還是……

    沈清弦不知道。他隻知道,他們必須立刻離開北疆,前往藥王穀。

    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看向蕭逸雲,從懷中取出父親的那封信,翻到最後一段,輕聲念道:

    “最後,關於蕭逸雲……此子情深義重,雖出身魔教,但心性純良。你若真心待他,便莫負他。人生在世,得一心人不易,望你珍惜。”

    念完,他看向蕭逸雲,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

    “逸雲,等這一切結束,我們就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蕭逸雲的眼中泛起淚光,他用力點頭:

    “好,永遠不分開。”

    夜色中,兩人緊緊相擁。

    遠處,狼穀方向,火光衝天。

    而更遠的地方,一匹快馬正向著南方疾馳。馬上的騎士穿著黑衣,臉上戴著青銅麵具。他的懷中,揣著一封密信。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青龍令主已得龍紋劍,欲往藥王穀。可於途中截殺。”

    落款處,蓋著一個鮮紅的印章——

    那是太子東宮的印記。

    (第二卷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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