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9040 更新時間:26-01-06 08:41
離開狼穀的第七天,一行人抵達了北疆與中原的交界——雁門關。
時值深秋,關外草原已是一片枯黃,關內卻還能看見零星的綠意。巍峨的城牆如巨龍般橫亙在山巒之間,城樓上旌旗招展,守關士兵的盔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沈清弦勒馬停在關前,仰望著這座天下聞名的雄關。過了此關,就真正回到中原了。但等待他們的不是安寧,而是更複雜的局勢、更凶險的追殺。
“沈莊主,”巴特爾策馬靠近,壓低聲音,“關內情況不明,我們這樣大搖大擺地進去,恐怕……”
他說得對。雁門關是軍事重鎮,進出都要嚴格盤查。沈清弦和蕭逸雲都是被朝廷通緝的“要犯”,這樣過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但不過關,又能去哪裏?繞道?雁門關兩側都是險峻山脈,馬匹無法通行。翻山?蕭逸雲的傷還沒全好,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我有辦法。”蕭逸雲忽然開口。他從懷中取出一塊鐵牌——那是聽風閣的信物,正麵刻著一個“風”字,背麵是複雜的雲紋。
“聽風閣在雁門關有分舵,可以通過商隊帶我們入關。”他說,“商隊進出有特殊通道,檢查不會太嚴。”
沈清弦看向他:“可靠嗎?”
“可靠。”蕭逸雲點頭,“聽風閣能在江湖立足,靠的就是信譽。而且……分舵主是我的人。”
這個“我的人”說得輕描淡寫,但沈清弦聽出了其中的分量。看來蕭逸雲這五年建立的,不僅僅是一個情報網。
“好。”他點頭,“那就這麼辦。”
蕭逸雲讓眾人先在關外一處隱蔽的山穀裏等待,自己獨自前往關前。約莫一個時辰後,他回來了,身後跟著一支商隊。商隊規模不小,有二十多輛馬車,上麵滿載著皮毛、藥材等貨物。為首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見到蕭逸雲時恭敬行禮,稱呼“閣主”。
“這是老陳,雁門關分舵的負責人。”蕭逸雲介紹,“他會安排我們混入商隊,順利入關。”
老陳向沈清弦拱手:“沈莊主,久仰。商隊半個時辰後入關,請諸位換上夥計的衣服,分散在車隊中。通關時不要說話,一切交給我。”
計劃很周密。沈清弦、蕭逸雲、巴特爾等人換上粗布衣裳,混入商隊的夥計中。林婉兒和柳青青則扮作隨行女眷,坐在馬車裏。
半個時辰後,商隊緩緩駛向關門。
守關士兵例行檢查,老陳熟練地遞上文書和“孝敬”。士兵粗略地看了看貨物,又掃了一眼夥計們,沒有發現異常,揮手放行。
整個過程順利得出奇。但就在商隊即將全部通過時,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忽然從城樓上走下,攔住了最後一輛馬車。
“等等。”那軍官聲音冷硬,“這輛車,打開看看。”
沈清弦心中一緊。最後一輛車裏裝的正是他們帶來的兵器、藥品,還有那把龍紋劍!雖然用皮毛遮蓋著,但若仔細檢查,一定會被發現。
老陳連忙上前,賠著笑臉:“軍爺,這裏麵都是些不值錢的皮毛,您看……”
“打開。”軍官不為所動,手按刀柄。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周圍的士兵也圍了過來,手按兵器。沈清弦悄悄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劍,巴特爾和幾名蒼狼部戰士也做好了戰鬥準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關內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隻見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年輕將領,身穿銀色盔甲,腰佩長劍,英氣逼人。
“怎麼回事?”年輕將領勒馬問道。
那軍官連忙行禮:“趙將軍,這支商隊可疑,末將正要檢查。”
趙將軍?沈清弦覺得這個稱呼有些耳熟。他仔細看向那年輕將領,忽然想起來了——趙明軒,趙明德的侄子,去年在金陵見過一麵。當時趙明軒還是羽林衛的校尉,沒想到現在已經調到雁門關來了。
趙明軒下馬,走到馬車旁,隨意掀開車簾看了看。他的目光在那些皮毛上掃過,又看了看車底的暗格,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然後,他放下車簾,對那軍官說:“沒什麼問題,放行吧。”
“可是將軍……”
“我說放行。”趙明軒語氣加重,“李校尉,你是對我的判斷有異議嗎?”
“末將不敢!”軍官連忙低頭。
趙明軒擺擺手:“那就讓開。商隊還要趕路,別耽誤了時辰。”
軍官悻悻退開,士兵們也散去了。老陳鬆了口氣,連忙指揮商隊繼續前進。
經過趙明軒身邊時,沈清弦與他目光相接。趙明軒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隨即移開視線,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商隊順利入關。
直到走出很遠,徹底看不見雁門關的城牆,眾人才真正放鬆下來。
“那個趙將軍……”蕭逸雲低聲說,“他認出你了。”
“嗯。”沈清弦點頭,“但他放我們走了。”
“為什麼?”
沈清弦搖頭。他也不知道。趙明德是太子的人,趙明軒作為趙明德的侄子,按理說也應該站在太子那邊。可他為什麼要幫他們?
除非……趙明軒與趙明德不是一路人。
“不管怎樣,我們欠他一個人情。”蕭逸雲說,“以後有機會再還。”
商隊在雁門關內的一處貨棧停下。老陳安排了住處,又準備了熱食和熱水。連續多日的奔波,眾人都疲憊不堪,終於能好好休息一晚。
夜裏,沈清弦和蕭逸雲同住一室。房間很簡陋,隻有一張硬板床,但兩人都不在意。能平安入關,已經是大幸。
“過了雁門關,再往南就是太原府。”蕭逸雲攤開地圖,“從太原到藥王穀,最快也要半個月。這期間,太子和幽冥殿一定不會放過我們。”
“那就讓他們來吧。”沈清弦淡淡道,“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這話說得殺氣騰騰,但蕭逸雲知道,沈清弦是真的動怒了。這一路走來,身邊人不斷受傷、死去,沈清弦心中的怒火早已積壓到了極點。
“清弦,”蕭逸雲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憤怒,但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我們要做的不是殺人,是阻止更大的災難。”
沈清弦看著他,眼中的殺氣漸漸褪去,化作深深的疲憊:“我知道。隻是……逸雲,有時候我覺得好累。父親死了,山莊毀了,周老前輩生死未卜,現在連蒼狼部也因我們陷入危險……這一切,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蕭逸雲將他擁入懷中,輕聲道:“會結束的。等我們集齊四象令,重布鎮國大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到那時,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蓋幾間房子,種些花草,養幾隻貓狗……就我們兩個人,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這個願景太美好,美好得讓人想哭。沈清弦靠在蕭逸雲肩上,閉上眼:“好。等這一切結束,我們就過那樣的日子。”
兩人相擁而眠,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眾人繼續南下。
老陳安排了最好的馬車,又派了十名可靠的夥計護送。商隊走的是官道,雖然慢些,但安全有保障。按照計劃,他們將在太原府休整兩天,補充物資,然後繼續前往藥王穀。
路上還算太平。偶爾遇到小股山賊,但見到商隊規模不小,又有護衛,大多不敢動手。隻有一次,一夥不要命的馬匪試圖搶劫,被巴特爾帶人輕易打發了。
但平靜總是短暫的。
第五天下午,商隊行至一處山穀。這裏地勢險要,兩側山壁陡峭,中間一條窄道,是著名的“一線天”。老陳提醒大家提高警惕,這種地方最容易設伏。
果然,剛進山穀,前方就出現了路障——幾棵大樹橫在路中,完全擋住了去路。
“小心!”沈清弦喝道。
話音未落,兩側山壁上忽然冒出數十個黑衣人!他們手持弓箭,箭矢如雨般射下!
“防禦!”巴特爾大吼,指揮夥計們用馬車做掩體。
但箭矢太多,太密。很快就有幾名夥計中箭,慘叫聲此起彼伏。
沈清弦和蕭逸雲衝出馬車,一個揮劍格擋箭矢,一個吹笛震偏箭雨。但敵人居高臨下,占了絕對優勢。
“不能困在這裏!”蕭逸雲喊道,“必須衝過去!”
沈清弦點頭,對巴特爾說:“你帶人保護林姑娘和青青,我和逸雲開路!”
兩人並肩衝向路障。箭矢如蝗蟲般射來,但他們身法極快,劍光笛影交織成一道防線,竟將箭矢盡數擋下。
路障是用粗大的樹幹和荊棘編成的,很結實。沈清弦運足內力,一劍劈下!
“哢嚓!”
樹幹應聲而斷。但就在此時,山壁上忽然滾下幾塊巨石!每一塊都有千斤重,若被砸中,必成肉泥!
“退!”沈清弦拉著蕭逸雲疾退。
巨石轟然落地,震得地麵顫動。路障雖被砸開,但路上也多了一堆亂石,馬車無法通過。
“哈哈哈哈!”山壁上傳來狂笑聲,“沈清弦,蕭逸雲,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
一個黑衣人從山壁上躍下,輕飄飄地落在一塊巨石上。他戴著青銅麵具,手持雙刀,正是之前在狼穀交過手的那個幽冥殿高手!
“又是你。”沈清弦冷冷道。
“不錯,又是我。”黑衣人獰笑,“上次有鬼影那個叛徒搗亂,讓你們跑了。這次,看還有誰能救你們!”
他揮手下令:“放箭!一個不留!”
更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這一次,箭頭上都塗了毒,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形勢危急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山穀入口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隻見一隊騎兵疾馳而入,約莫五十人,個個身穿輕甲,手持長弓。為首的正是趙明軒!
“雁門關守軍在此!”趙明軒大喝,“賊人受死!”
騎兵齊射,箭矢如飛蝗般射向山壁上的黑衣人。這些箭矢都是軍用弩箭,力道強勁,準頭極佳,瞬間射倒七八人。
黑衣人陣腳大亂。為首那人見狀,知道事不可為,咬牙道:“撤!”
幽冥殿的人迅速退去,轉眼間就消失在崇山峻嶺之中。
危機解除。
趙明軒下馬走來,對沈清弦拱手:“沈莊主,又見麵了。”
沈清弦還禮:“多謝趙將軍相救。隻是……將軍怎麼會在這裏?”
“奉命巡查邊防,恰好路過。”趙明軒說得輕描淡寫,但沈清弦知道,這絕不是巧合。雁門關到此地有百裏之遙,怎麼可能“恰好路過”?
但他沒有點破,隻是再次道謝。
趙明軒看了看受損的商隊,說:“此地不宜久留。前方十裏有個驛站,我派人護送你們過去,休整一晚再走。”
“有勞將軍。”
在趙明軒的護送下,商隊順利抵達驛站。這是個官辦驛站,有士兵駐守,相對安全。趙明軒安排了房間,又請來軍醫為傷員療傷。
當夜,趙明軒邀請沈清弦和蕭逸雲到他的房間一敘。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很幹淨。桌上擺著一壺酒,三個杯子。趙明軒親自斟酒,舉杯道:“兩位,這一杯,敬我們三次相遇。”
三次?沈清弦心中一動。雁門關一次,山穀一次,那第三次……
“看來沈莊主想起來了。”趙明軒微笑,“不錯,第三次是在金陵。去年武林大會,我隨叔父參加,見過沈莊主一麵。當時沈莊主在台上與人切磋,劍法精妙,令人印象深刻。”
原來如此。沈清弦確實記得去年武林大會上有不少朝廷官員觀禮,但人太多,他沒一一記住。
“趙將軍過獎。”他舉杯飲盡。
三杯酒後,趙明軒轉入正題:“沈莊主,蕭公子,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你們的身份,也知道你們要去哪裏,做什麼。”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趙明軒繼續道:“我叔父趙明德是太子的人,但我不是。或者說……我不完全是。”
“什麼意思?”蕭逸雲問。
“朝廷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趙明軒壓低聲音,“太子年輕氣盛,急於掌權,對武林采取強硬手段,朝中許多老臣都不讚同。尤其是一些與武林有舊交的將軍、尚書,暗中反對太子的做法。”
他頓了頓:“我父親就是其中之一。他生前與沈老盟主是故交,曾多次勸阻太子,但都被駁回。三個月前,父親”意外”墜馬身亡,而那天,他剛在朝會上公開反對太子對武林的清洗。”
這話裏的暗示太明顯了。沈清弦心中一震:“你是說……”
“我沒有證據。”趙明軒搖頭,“但父親死後,太子立刻將我調到雁門關,遠離京城。這其中的用意,不言自明。”
難怪他會幫他們。原來他與太子有殺父之仇。
“趙將軍告訴我們這些,是想……”蕭逸雲試探道。
“合作。”趙明軒直言,“我知道你們要去藥王穀,集齊四象令,重布鎮國大陣。我可以提供幫助——情報、人手、物資,都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事成之後,請保證朝廷中反對太子的勢力,不會被清算。”趙明軒看著兩人,“我們不求權勢,隻求自保。”
這個要求很合理。沈清弦點頭:“可以。但趙將軍,你不怕太子知道後……”
“怕。”趙明軒苦笑,“但我更怕天下大亂。父親生前常說,江湖與廟堂,本該相輔相成。武林治亂世,廟堂治盛世。若強行打壓武林,隻會適得其反。”
這話與沈擎天生前的理念不謀而合。沈清弦心中湧起一陣感慨,原來朝中也有明白人。
“好。”他鄭重道,“趙將軍的恩情,沈某記下了。他日若有所需,聽劍山莊必當回報。”
“有沈莊主這句話就夠了。”趙明軒舉杯,“那麼,祝我們合作順利。”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在驛站休整了兩天,商隊繼續上路。
有了趙明軒的暗中保護,接下來的路程順利了許多。幽冥殿又發動了幾次襲擊,但規模都不大,被輕易擊退。顯然,他們也沒想到沈清弦一行會得到朝廷將領的幫助。
十天後,商隊抵達太原府。
太原是北方重鎮,繁華程度不亞於金陵。街道上車水馬龍,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但沈清弦無心欣賞,他隻想盡快補充物資,然後繼續趕路。
老陳在城中有熟人,安排了一處僻靜的宅院作為落腳點。宅院雖然不大,但很隱蔽,適合隱藏行蹤。
安頓好後,蕭逸雲提出要出去一趟。
“聽風閣在太原也有分舵,我去查查最新的消息。”他說,“幽冥殿和太子的動向,我們需要掌握。”
沈清弦本想同去,但蕭逸雲阻止了:“你的目標太大,容易暴露。我一個人去,反而安全。”
這話有道理。沈清弦現在是被通緝的要犯,畫像可能已經貼滿各州府。而蕭逸雲相對隱蔽,聽風閣閣主的身份也便於行動。
“小心。”沈清弦隻能囑咐。
“放心。”蕭逸雲微笑,換了身普通書生的衣裳,從後門悄悄離開。
蕭逸雲走後,沈清弦在房中調息練功。多日奔波,他的內功有所精進,九霄心法已經到了第六層巔峰,距離第七層隻差一線。
但越是接近突破,他越感到不安。父親曾說,九霄心法第七層是道坎,突破時需要心境澄明,不能有絲毫雜念。可他現在的心裏裝滿了仇恨、擔憂、思念……如何澄明?
正苦惱間,房門被輕輕敲響。
“沈大哥,是我。”是柳青青的聲音。
“進來。”
柳青青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碗藥湯:“林姐姐讓我送來的,說對你肩上的傷有好處。”
沈清弦接過藥碗:“謝謝。青青,你坐。”
柳青青在桌邊坐下,欲言又止。
“有話要說?”沈清弦問。
柳青青咬了咬嘴唇,終於開口:“沈大哥,我……我想學更厲害的劍法。”
沈清弦看著她。這個少女經曆了滅門之痛,經曆了生死搏殺,眼中的稚嫩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他問。
“因為我不想再拖後腿。”柳青青握緊拳頭,“在聽劍山莊,在狼穀,在剛才的山穀……每次遇到危險,我都要別人保護。我不想這樣,我想變強,強到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別人。”
她的眼中閃著光,那是渴望變強的光,也是渴望複仇的光。
沈清弦沉默片刻,緩緩道:“青青,學劍不是為了複仇。”
“我知道。”柳青青點頭,“蕭大哥說過,活著是為了延續——延續父親的正直,延續青雲派的俠義。但沈大哥,如果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又怎麼延續?如果連殺父仇人都打不過,又怎麼談俠義?”
這話說得在理。沈清弦想起自己年少時,父親也是這樣教導他:習武先習德,但若無力護德,一切皆是空談。
“好。”他點頭,“從今天起,我教你九霄劍法。”
柳青青眼中一亮:“真的?”
“真的。”沈清弦起身,走到院中,“不過你要記住,九霄劍法重意不重形,重氣不重力。你要學的不是招式,是劍意。”
他拔出長劍,緩緩起勢。劍光如流水,綿綿不絕;劍意如雲海,變幻莫測。這一招“雲卷雲舒”,他演示得很慢,很細,將每一個動作的要點、每一道內力的運轉,都講解得清清楚楚。
柳青青看得目不轉睛,手中無劍,卻跟著比劃。她的天賦確實很高,隻看一遍,就能模仿出七八分形似。
“不錯。”沈清弦讚道,“但形似還不夠,要神似。再來。”
兩人在院中練劍,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投入。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了。
正當沈清弦準備教第二招時,宅院外忽然傳來喧嘩聲。
“怎麼了?”柳青青警覺地問。
沈清弦收劍,示意她留在院中,自己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看。
隻見街上一隊官兵正在挨家挨戶搜查,為首的軍官手中拿著一幅畫像,正是沈清弦的畫像!
“快!每個院子都要搜!太子有令,發現沈清弦者,賞金千兩!”
官兵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搜到這裏了。
沈清弦心中一驚。這個宅院雖然隱蔽,但若仔細搜查,一定會被發現。而且蕭逸雲還沒回來,林婉兒和巴特爾在隔壁院子……
怎麼辦?
硬闖?外麵至少有三十名官兵,而且可能還有更多埋伏。
躲藏?宅院就這麼大,能躲到哪裏去?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道人影忽然從屋頂躍下,落在官兵麵前。
是蕭逸雲!
“什麼人?”軍官厲喝。
蕭逸雲不答,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那是聽風閣的令牌,但在背麵,有一個小小的“趙”字。
軍官看到令牌,臉色一變,連忙行禮:“原來是趙將軍的人,失禮。”
“奉趙將軍之命,在此辦事。”蕭逸雲淡淡道,“你們去別處搜吧,這裏沒有問題。”
軍官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頭:“是。”
官兵撤走了。
蕭逸雲走進宅院,關上大門。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才也緊張到了極點。
“逸雲!”沈清弦迎上去,“你怎麼會有趙將軍的令牌?”
“趙明軒給的。”蕭逸雲喘了口氣,“他料到太子會派人搜查,所以給了我這塊令牌,說是必要時可以動用他的名義。”
原來如此。沈清弦心中感激,趙明軒考慮得確實周到。
“你查到了什麼?”他問。
蕭逸雲的臉色凝重起來:“兩個消息,一個好,一個壞。”
“先說好的。”
“好的消息是,周老前輩醒了。”蕭逸雲說,“聽風閣的人傳來消息,周老前輩在藥王穀養傷,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能說話了。他托人帶話,說藥王穀禁地確實有四象陣圖的線索,讓我們盡快過去。”
這確實是個好消息。周正沒死,藥王穀也有線索。
“壞消息呢?”沈清弦問。
蕭逸雲深吸一口氣:“幽冥殿和太子,聯手了。”
沈清弦瞳孔一縮:“什麼?”
“確切地說,是太子與幽冥殿的某個高層聯手了。”蕭逸雲沉聲道,“我查到,太子身邊多了一個神秘謀士,此人從不以真麵目示人,但權力極大。太子對武林的所有行動,都是此人策劃的。而這個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極有可能,是幽冥殿”辰龍衛”的統領。”
辰龍衛!前朝禁軍!
沈清弦想起烏仁圖雅的話,想起周正說的“辰龍衛統領曆來由皇室成員擔任”……難道幽冥殿除了周景玄,還有別的皇室後裔?而且這個後裔,已經打入了朝廷內部,成了太子的謀士?
如果真是這樣,那太子的種種行為就說得通了——他不是簡單地清洗武林,而是與幽冥殿合作,共同尋找四象令,意圖顛覆大楚!
“還有更糟的。”蕭逸雲繼續說,“這個謀士,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們的目的地。我查到,三天前,有一批神秘人離開了太原,往南去了。他們的路線,與我們去藥王穀的路線完全一致。”
“他們想搶先一步?”
“恐怕是的。”蕭逸雲點頭,“而且這批人數量不少,至少有五十人,個個都是高手。如果我們按原計劃走,很可能會中埋伏。”
形勢急轉直下。前有埋伏,後有追兵,他們被困在了太原。
“我們必須改變路線。”沈清弦當機立斷,“不走官道,改走小路。雖然慢些,但安全。”
“我也是這麼想的。”蕭逸雲說,“我已經規劃了一條隱秘的路線,從太原西側進山,翻過大行山,繞道河南,再從南麵進入藥王穀。這條路雖然難走,但知道的人少,不容易被埋伏。”
“需要多久?”
“至少多走十天。”蕭逸雲苦笑,“而且山路難行,對青青和林姑娘來說是個考驗。”
沈清弦沉默片刻,緩緩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就這麼辦。”
計劃就此改變。他們要在太原補充足夠的物資,然後秘密進山,繞道前往藥王穀。
但沈清弦心中仍有不安。那個幽冥殿的謀士,那個辰龍衛的統領,到底是誰?他能在太子身邊潛伏這麼久而不被發現,其心機之深,手段之高,恐怕遠超周景玄。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顯然知道很多秘密——知道四象令,知道藥王穀禁地,甚至可能知道鎮國大陣的真相。
這樣一個敵人,比千軍萬馬更可怕。
當夜,眾人齊聚一堂,商議接下來的行動。
沈清弦將情況簡單說明,然後宣布改變路線的決定。林婉兒和柳青青都表示理解,巴特爾和蒼狼部戰士也無異議。
“物資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老陳說,“足夠半個月的用量。另外,我還準備了一些防身的武器和藥品。”
“多謝。”沈清弦拱手。
蕭逸雲攤開新繪製的地圖,指著一條紅線:“這就是我們要走的路線。從太原西側出城,進入太行山,沿著這條山穀向南,翻過三座山,進入河南境內。然後從南麵繞到藥王穀。”
路線很曲折,但確實隱蔽。沿途大多是荒山野嶺,人煙稀少,不容易被發現。
“但這條路也有風險。”蕭逸雲提醒,“山中有猛獸,還可能遇到山賊。而且現在是深秋,山中夜晚很冷,要做好禦寒準備。”
“這些都不是問題。”沈清弦說,“隻要能避開幽冥殿和太子的埋伏,再難走的路也要走。”
計劃定下,眾人各自回房休息,準備明日一早出發。
沈清弦和蕭逸雲回到房中,卻沒有立刻睡下。兩人坐在窗邊,望著夜空中的明月,各懷心事。
“清弦,”蕭逸雲忽然開口,“我總覺得……我們忽略了什麼。”
“什麼?”
“那個幽冥殿的謀士。”蕭逸雲眉頭緊鎖,“他能在太子身邊潛伏這麼久,一定有個合理的身份。會是誰呢?朝中大臣?軍中將領?還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還是我們認識的人?”
這話讓沈清弦心頭一震。他們認識的人?有可能嗎?朝中與他們有交集的人不多,趙明德已死,趙明軒是友非敵,其他人……
忽然,一個名字跳入腦海。
周慕辰。
周正之子,早年被認為已死,但周正臨終前提及,他可能還活著,而且投身了複國勢力。如果周慕辰沒死,如果他就是那個謀士……
“不可能。”沈清弦搖頭,“周慕辰如果活著,也應該在幽冥殿,怎麼會混入朝廷?而且太子怎麼會信任一個來曆不明的人?”
“如果他有足夠的籌碼呢?”蕭逸雲反問,“比如……四象令的線索?或者,鎮國大陣的秘密?”
這個推測太大膽,但並非不可能。周正作為金龍衛後人,知道很多秘密。周慕辰如果從他那裏得到了一些信息,確實有資本與太子交易。
“如果是真的,”沈清弦沉聲道,“那周老前輩就危險了。他知道周慕辰的身份,也知道很多秘密……”
“所以我們必須盡快趕到藥王穀。”蕭逸雲握緊他的手,“不僅是為了集齊四象令,也是為了保護周老前輩。”
兩人相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
夜漸深,月漸西沉。
沈清弦和蕭逸雲相擁而眠,為明天的艱難旅程積蓄力量。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太原城外,一支黑衣隊伍正在悄悄集結。
這支隊伍約莫五十人,個個身手矯健,行動無聲。為首的是一輛黑色馬車,車簾緊閉,看不見裏麵的人。
一個黑衣人走到車邊,低聲稟報:“大人,他們明日一早出發,走西線進山。路線已經摸清了。”
車簾內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很好。按計劃行動,在”鬼見愁”峽穀設伏。記住,沈清弦要活的,其他人……格殺勿論。”
“是!”
黑衣人退下。車簾微微掀開一角,露出一隻蒼白的手。那隻手中,握著一塊玉佩——青黑色,紋路如水波。
青龍陰令。
車內人看著玉佩,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
“沈清弦,蕭逸雲……遊戲,該結束了。”
月光照在玉佩上,泛著陰冷的光。
而遠在千裏之外的金陵,太子東宮的書房中,楚煜正對著一幅地圖沉思。地圖上標注著幾個紅點,其中一個正是藥王穀。
他的身後,一個身影隱在陰影中,看不清麵容。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那身影開口,聲音沙啞,“等他們集齊四象令,打開禁地,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楚煜轉身,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到時候,孤不但能徹底掌控武林,還能得到前朝秘寶。這天下,終究是孤的!”
“殿下英明。”身影躬身,“不過……趙明軒那邊,恐怕已經起了疑心。”
“無妨。”楚煜冷笑,“等大事一成,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趙家,也該從朝中消失了。”
兩人相視而笑,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夜,還很長。
而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第二卷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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