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江湖新序琴劍歸隱  第九章:山河為證

章節字數:6364  更新時間:26-02-08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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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風書院落成那日,下了今冬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碎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落在新建的竹樓屋頂,落在院中剛移栽的梅樹枝頭,落在那些忙著掛燈籠、貼對聯的人們肩頭。

    沈清弦站在主樓前的石階上,看著這座在皇陵廢墟旁建起的“書院”。

    說是書院,其實更像一個村落。十幾棟竹樓錯落有致,圍成一個半圓。中央是最大的主樓——學堂、藏書閣、議事廳都在這裏。左側是弟子居所,右側是醫館和食堂。院牆是用皇陵坍塌的青石壘成的,粗獷但結實。

    最顯眼的,是院門上方那塊木匾。

    “聽風書院”四個字,是沈清弦和蕭逸雲一起寫的——沈清弦寫“聽風”,蕭逸雲寫“書院”。兩人的筆跡不同,一個清峻,一個灑脫,但並排放在一起,意外的和諧。

    就像他們一樣。

    “看什麼呢?”

    蕭逸雲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捧著一個暖手爐,塞到沈清弦手裏。他的左手手腕還纏著繃帶,但已經能做些簡單的動作了。

    “看雪。”沈清弦說,握緊了暖爐,“也看……這裏。”

    蕭逸雲順他的目光看去。

    院子裏,聽風衛的老成員和玄冥教舊部正在一起掛燈籠。殷九娘指揮著幾個年輕人爬上梯子,她自己則站在下麵,一手叉腰,一手比劃:“左邊高一點……不對,再低一點……哎,笨死了!”

    曾經殺人不眨眼的玄冥教左使,現在像個普通的大嬸。

    遠處,藥王穀的弟子正在醫館裏整理藥材。幾個被救的百姓在幫忙,他們中有些人已經決定留下,成為書院的第一批“雜役”——負責做飯、打掃、照看菜園。

    而最讓沈清弦在意的,是角落裏那兩個孩子。

    一個是男孩,約莫十一二歲,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臉上有道猙獰的疤痕,從左眼角劃到下巴——那是刀傷,三年前,青城派“剿滅魔教餘孽”時留下的。他全家都死在那場圍剿裏,隻有他躲在柴堆下,僥幸活了下來。

    他叫阿棄。不是本名,是他自己取的——被拋棄的棄。

    另一個是女孩,年紀稍小,大概十歲,穿著雖舊但幹淨的粉色衣裙。她的父母是正道小門派的長老,一年前死在玄冥教的一次報複行動中。她被藏在米缸裏,等出來時,隻看見滿地的血。

    她叫念念。念念不忘的念。

    這兩個孩子三天前被送到書院,是清虛道長親自送來的。老道長的意思很明白:如果連這兩個孩子都能在這裏和平共處,那所謂的“正邪和解”,才有希望。

    可眼下,希望似乎不大。

    阿棄和念念分別站在院子的兩個角落,中間隔了十丈距離,像隔著一條無形的鴻溝。阿棄低著頭,用腳尖踢著地上的積雪;念念則背對著他,假裝看梅樹上的花苞。

    誰也不理誰。

    誰也不肯先邁出一步。

    “要不要去勸勸?”蕭逸雲輕聲問。

    沈清弦搖頭:“讓他們自己來。”

    話音剛落,那邊就出事了。

    念念大概站累了,想換個地方,轉身時沒注意,踩到了阿棄剛才踢過來的一團雪。雪團散開,濺濕了她的裙角。

    “你!”念念瞪向阿棄。

    阿棄也愣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念念眼睛紅了,“你們魔教的人,都是壞蛋!”

    這話像刀子,戳進了阿棄心裏最痛的地方。他臉色瞬間白了,握緊拳頭,聲音發顫:“你們正道……才是壞蛋!殺了我爹娘,燒了我家……”

    “那你們也殺了我爹娘!”念念眼淚掉下來。

    兩個孩子隔著十丈距離,互相瞪著,像兩隻炸毛的小獸。院子裏的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看向他們,但沒人上前——沈清弦和蕭逸雲事先交代過,除非動手,否則不要幹涉。

    空氣凝固了。

    雪花繼續飄落,落在兩個孩子頭上、肩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他們就這麼站著,瞪著,誰也不肯退讓。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點時,蕭逸雲忽然笑了。

    “清弦,”他說,“咱們打個賭。”

    “賭什麼?”

    “賭誰會先哭。”蕭逸雲歪著頭,“我賭阿棄。”

    “我賭念念。”沈清弦說。

    話音未落,兩個孩子……同時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阿棄死死咬著嘴唇,但眼淚還是大顆大顆往下掉;念念則用手背抹眼睛,越抹眼淚越多。

    他們哭,不是因為對方罵了自己,是因為……那些話,都是真的。

    正道殺了阿棄的家人。

    魔教殺了念念的父母。

    他們都是仇恨的受害者,也都是仇恨的繼承者。這份仇恨太沉重,重到兩個孩子小小的肩膀,根本扛不住。

    “差不多了。”蕭逸雲輕聲說。

    沈清弦點頭。

    兩人走下石階,朝孩子們走去。

    蕭逸雲走向阿棄,沈清弦走向念念。

    他們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站在孩子身邊,靜靜地陪著。雪花落在他們肩頭,也落在孩子頭上,像給每個人都戴了一頂白色的帽子。

    過了很久,蕭逸雲先開口:

    “阿棄,你知道我母親是哪裏人嗎?”

    阿棄抬起頭,眼睛紅腫,茫然地看著他。

    “她是西域人。”蕭逸雲蹲下身,和他平視,“小時候,她住在大漠邊的一個小村子裏。那裏很窮,水很珍貴,人們經常為了爭一口井打架。”

    他頓了頓,繼續說:

    “十歲那年,她村裏的人和隔壁村的人打起來了,因為她村裏的一個孩子,偷了隔壁村的羊。那場架打死了三個人——她父親,還有隔壁村的一對父子。”

    阿棄愣住了。

    “後來呢?”他小聲問。

    “後來,她母親帶著她逃走了。”蕭逸雲說,“逃到了中原,加入了玄冥教。因為她母親說——隻有變強,才不會被欺負。”

    他伸手,輕輕擦去阿棄臉上的淚:

    “可你知道她臨死前跟我說什麼嗎?她說,”阿雲,別學我。仇恨是條死路,走進去,就出不來了。””

    阿棄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可是……他們殺了我爹娘……”

    “我知道。”蕭逸雲抱住他,“那些人是壞人。但念念不是壞人,她和你一樣,也是受害者。”

    另一邊,沈清弦也在和念念說話。

    “念念,你父母……是怎麼死的?”他問。

    念念抽噎著:“是……是玄冥教的人……趁夜偷襲……我爹娘為了保護我……”

    “那你知道,玄冥教為什麼要偷襲你父母的宗門嗎?”

    念念搖頭。

    “因為你父母的宗門,三個月前,襲擊了玄冥教的一個分舵。”沈清弦聲音很平靜,“那個分舵裏,有三十七個教眾,還有他們的家人——老人、婦女、孩童。一夜之間,全死了。”

    念念瞪大了眼睛:“不……不可能!我爹娘不會……”

    “他們可能不知道。”沈清弦說,“襲擊的命令,是宗門高層下的。你父母隻是執行者。而玄冥教的報複,也不是衝著他們,是衝著整個宗門。”

    他摸了摸念念的頭:

    “這就是江湖——仇恨生出仇恨,殺戮引來殺戮。你殺我,我殺你,殺到最後,誰還記得最開始是為了什麼?”

    念念不說話了。她低著頭,眼淚一滴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院子裏很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這兩對——蕭逸雲和阿棄,沈清弦和念念。看著那個曾經風華絕代的琴師,抱著一個滿身傷痕的魔教遺孤;看著那個曾經冷若冰霜的劍客,輕聲安慰一個正道遺孤。

    雪花繼續飄落。

    不知過了多久,阿棄從蕭逸雲懷裏抬起頭,看向念念。念念也抬起頭,看向阿棄。

    兩個人的眼神都很複雜——有恨,有痛,有迷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理解。

    因為他們都明白了:對方和自己一樣,都是這場仇恨遊戲裏,最無辜的棋子。

    “對不起。”阿棄先開口,聲音很小,“我……我不該罵你。”

    念念咬著嘴唇,沉默片刻,也輕聲說:“我……我也不該說你們都是壞蛋。”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阿棄慢慢伸出手。

    不是伸向念念,是伸向地麵——他抓起一把雪,在手裏團了團,團成一個不太圓的雪球。然後,他把雪球輕輕扔向念念。

    雪球落在念念腳邊,散開了。

    念念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也彎腰,團了一個雪球,扔向阿棄。

    這次,雪球砸在了阿棄胸口,不重,但足夠讓他踉蹌一步。

    阿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是他來到書院後,第一次笑。他彎腰,團起更大的雪球;念念也不甘示弱,兩人就這樣,在院子裏打起了雪仗。

    不是真的打架,是……玩。

    像所有同齡的孩子一樣。

    蕭逸雲和沈清弦退到一邊,看著這一幕,相視一笑。

    “平手。”蕭逸雲說,“誰也沒贏。”

    “這樣最好。”沈清弦說。

    他們轉身,走向主樓。身後,孩子們的歡笑聲和雪球飛舞的聲音,在雪地裏回蕩,像一首輕快的歌。

    書院落成典禮在午時舉行。

    沒有繁瑣的儀式,沒有冗長的講話,就是所有人圍坐在院子裏——弟子、百姓、各門派代表,還有沈清弦和蕭逸雲。

    中間架起了一口大鍋,鍋裏煮著簡單的白菜豆腐,但香氣四溢。每個人手裏都捧著一個粗瓷碗,碗裏是熱氣騰騰的米飯。

    清虛道長也來了。他坐在沈清弦和蕭逸雲身邊,看著眼前這幕,感慨萬千:

    “老道活了快一百年,見過無數次門派開山大典、盟主即位大典,個個都隆重奢華。但今天這場……最簡單的,卻最讓老道感動。”

    蕭逸雲笑了:“因為這才是活著——有飯吃,有地方住,有人陪。”

    “是啊。”清虛道長點頭,“江湖江湖,說到底,就是人和人。”

    正說著,殷九娘端著一碟醃菜走過來。她先給清虛道長夾了一筷子,又給沈清弦和蕭逸雲夾,動作自然得像給自家人布菜。

    清虛道長看著碗裏的醃菜,忽然笑了:“殷左使,你可知道,三十年前,老道差點死在你手裏?”

    殷九娘手一僵。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

    三十年前,玄冥教和武當派有過一場惡戰。當時還是年輕弟子的清虛道長,被殷九娘一刀刺中胸口,險些喪命。這件事,在場的老人都記得。

    殷九娘的臉色白了。她放下筷子,後退一步,單膝跪地:“道長……當年是屬下年輕氣盛,出手不知輕重。這三十年,屬下……一直愧疚。”

    清虛道長卻搖頭,伸手扶起她:

    “當年,是老道先去圍剿玄冥教的。老道殺了你三個同門,其中有一個,是你師兄吧?他臨死前,求老道放過你——他說你才十七歲,是被迫加入玄冥教的。”

    殷九娘渾身一震:“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老道記得。”清虛道長輕聲說,“每一個死在我劍下的人,老道都記得。他們的臉,他們的名字,他們最後說的話。”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深深的疲憊:

    “這些年,老道每晚都會夢見他們。夢見他們問——”道長,你修的是什麼道?殺人的道嗎?””

    院子裏落針可聞。

    隻有鍋裏的湯在咕嘟咕嘟響,還有遠處孩子們的嬉笑聲。

    “所以,”清虛道長看向殷九娘,“你不欠老道什麼。如果真要算,是老道欠你一聲……對不起。”

    他站起身,對著殷九娘,深深鞠躬。

    殷九娘眼淚湧了出來。這個鐵血半生的女子,此刻像個委屈的孩子,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師兄……師兄他……他真的那麼說?”

    “真的。”清虛道長扶起她,“他說,”九娘還小,別殺她。讓她……好好活著。””

    殷九娘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蕭逸雲走過去,輕輕抱住她:“九娘,都過去了。”

    “過不去……”殷九娘哽咽,“我……我這三十年,一直恨武當,恨正道,恨……恨所有人。可原來……原來師兄他……”

    “那就現在開始過去。”沈清弦也走過來,“從今天開始,記住的不是仇恨,是……師兄希望你好好活著。”

    殷九娘抬起頭,看著他們,看著清虛道長,看著院子裏那些關切的目光。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擦幹眼淚,用力點頭:

    “好。”

    這個字很輕,卻像有千斤重。

    它落下的瞬間,院子裏的人,都感覺心裏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不是原諒——有些事,永遠無法原諒。

    而是……放下。

    放下那些沉重的過去,給自己,也給對方,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清虛道長笑了,那笑容裏,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好了好了,菜都涼了。吃飯吃飯!”

    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人們繼續吃飯,聊天,笑聲再次響起。但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飯後,清虛道長將沈清弦和蕭逸雲叫到一邊。

    “老道要走了。”他說,“回武當,閉關。這次來,除了參加書院落成,還有一件事——”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冊子。

    “這是各派共同修訂的《江湖新約》。”清虛道長將冊子遞給沈清弦,“裏麵規定了門派之間不得無故開戰、不得傷及無辜、不得以”正邪”之名濫殺。雖然……約束力有限,但至少,是個開始。”

    沈清弦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

    第一條就是:凡江湖中人,無論出身門派,皆應以守護百姓為己任。

    第二條:禁止因私仇波及無辜,違者天下共誅之。

    第三條:各派應設立“仲裁堂”,處理紛爭,不得私自動武。

    ……

    一共十八條,每一條都很簡單,但每一條,都指向一個更和平的江湖。

    “謝謝道長。”沈清弦鄭重行禮。

    “該謝的是你們。”清虛道長拍拍他的肩,“是你們,讓這群老頑固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頓了頓,看向蕭逸雲:

    “蕭施主,你母親的事……老道很抱歉。當年圍剿黑鴉教,老道也參與了。如果……”

    “道長不必說了。”蕭逸雲微笑,“都過去了。母親若在天有靈,看到今天的書院,也會高興的。”

    清虛道長點頭,眼中閃過欣慰。

    他轉身,準備離開,但又停下,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還有這個。”他將信遞給沈清弦,“是柳如風托老道轉交的。他說……他沒臉來見你們,但有些話,必須說。”

    沈清弦拆開信。

    信很短,隻有三行:

    “沈先生,蕭先生。

    青城派即日起閉山十年,整頓門風。

    十年後,若書院還在,我會來……當個雜役。”

    沒有落款。

    但字跡很用力,幾乎要穿透紙背。

    沈清弦將信遞給蕭逸雲。後者看了,沉默片刻,輕聲道:

    “十年……夠他想清楚了。”

    清虛道長走了。

    雪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中透出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書院裏的人們開始收拾碗筷,孩子們繼續打雪仗,一切又恢複了平常。

    但沈清弦和蕭逸雲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生根發芽。

    在阿棄和念念互相扔出的雪球裏。

    在殷九娘和清虛道長相視一笑的瞬間。

    在那本《江湖新約》的字裏行間。

    也在……他們緊握的手心裏。

    傍晚,沈清弦和蕭逸雲登上書院後山。

    山不高,但視野開闊。從這裏,可以看見整個書院——竹樓的燈火漸次亮起,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可以看見遠處的皇陵廢墟,在暮色中沉默;還可以看見更遠的地方,炊煙嫋嫋,那是附近的村莊。

    “看那裏。”蕭逸雲指向東方。

    沈清弦順他手指看去。

    地平線上,一輪圓月正在升起。不是血月,是正常的、皎潔的明月。月光如水,灑滿大地,給萬物鍍上一層銀輝。

    很美。

    像這人間,雖然傷痕累累,但依然……值得。

    “清弦,”蕭逸雲忽然說,“我想彈琴。”

    “現在?”

    “嗯。”蕭逸雲點頭,“為今天。為書院。也為……所有願意重新開始的人。”

    他們下山,取了琴——不是焦尾琴,也不是人骨琴,就是一把普通的桐木琴。蕭逸雲抱著琴,重新回到山頂。

    他盤膝坐下,將琴橫放膝上。

    沈清弦站在他身邊,沒有劍,但並指如劍,懸在身側。

    琴聲響了。

    不是殺人之曲,不是惑心之音,就是一首簡單的、悠揚的曲子。調子很平和,像山間的流水,像夜風拂過竹林,像……母親哄孩子入睡時的哼唱。

    琴音在山間回蕩,傳得很遠。

    書院裏,人們停下手中的活,抬頭傾聽。孩子們安靜下來,圍坐在一起。殷九娘靠在門邊,閉上眼睛。就連遠處村莊的狗,都停止了吠叫。

    萬物俱寂,唯有琴音。

    沈清弦聽著琴音,心中一片澄明。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教他劍法時說的話:“清弦,劍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守護的。但守護之前,你得先知道……什麼值得守護。”

    那時候他不明白。

    現在,他明白了。

    值得守護的,不是多麼宏大的理想,不是多麼神聖的使命,就是眼前這些——有燈火,有琴音,有可以安心吃飯的地方,有願意放下仇恨的人。

    還有……身邊這個彈琴的人。

    一曲終了。

    蕭逸雲放下手,抬頭看向沈清弦,眼中映著月光:“怎麼樣?”

    “很好。”沈清弦說,“但少了一樣東西。”

    “什麼?”

    “劍。”

    沈清弦並指為劍,在空中輕輕一劃。

    沒有劍氣,沒有光芒,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但就是這一劃,仿佛給這首曲子,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劍與琴。

    從來都是一體。

    蕭逸雲笑了,將琴放在一旁,站起身:“走吧,下山。該吃飯了。”

    “好。”

    兩人並肩下山。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個影子緊緊挨著,像永遠不會分開。

    走到半山腰時,沈清弦忽然停下。

    “逸雲。”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沈清弦看著他,“如果有一天,我們老了,走不動了,隻能坐在院子裏曬太陽,你會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沒去當武林盟主,沒去重建聽劍山莊,沒去做那些”大事”。”

    蕭逸雲想了想,認真回答:

    “我唯一後悔的事,就是五年前在雲夢澤,沒有早點告訴你——我喜歡你。”

    他頓了頓,笑了:

    “至於其他……能和你一起慢慢變老,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大事”。”

    沈清弦也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蕭逸雲的手。兩人的手都很涼,但握在一起,就很暖。

    “那說好了。”沈清弦輕聲說,“一起變老。”

    “嗯,說好了。”

    月光下,兩個身影繼續下山,走進那片溫暖的燈火裏。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遠方——

    地平線盡頭,那片曾經升起血月的天空,此刻,隱約浮現出一抹極淡的……金色光暈。

    光暈中,似乎有一雙眼睛,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注視著這個,剛剛開始愈合的江湖。

    ---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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