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江湖新序琴劍歸隱  第十章:老盟主的信

章節字數:6594  更新時間:26-02-09 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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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後的春天,聽風書院已經初具規模。

    原來的竹樓擴建成了青瓦白牆的院落,院牆上爬滿了藤蔓,春天來時開滿淡紫色的小花。院中那片梅林已經長成,每年臘月香氣襲人;菜園裏的蔬菜四季不斷,足夠養活書院裏上百口人。

    最大的變化,是人。

    阿棄和念念都長高了一頭。阿棄臉上的疤痕淡了些,雖然還在,但他已經不再刻意用頭發遮擋。念念學會了梳簡單的發髻,每天早起幫廚娘擇菜——她說想學醫,將來開個小小的醫館。

    殷九娘成了書院的“總管”,雖然她還是習慣自稱“左使”,但沒人這麼叫了。大家都喊她“殷姨”,連阿棄和念念都這麼叫。她會板著臉訓斥偷懶的弟子,轉頭又偷偷給他們塞點心。

    清虛道長每年都會來一次,住上十天半月。有時是來講道——不是講武當的道,是講“做人的道”;有時就是單純來住住,他說這裏的飯菜比武當的好吃。

    而沈清弦和蕭逸雲……

    他們住在書院最深處的一個獨立小院裏。院子不大,三間房,一間臥室,一間書房,還有一間琴室。院子裏有石桌石凳,有棵老槐樹,樹下掛著兩個秋千——是去年給阿棄和念念做的,但兩人偶爾也會坐上去晃一晃。

    日子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場夢。

    這天清晨,沈清弦照例早起練劍。不是九霄劍法——那套劍法他已經徹底廢了,現在練的,是他自己創的“聽風劍”。沒有固定招式,就是隨心而動,劍意流轉間,帶起院中落花,卻不傷花瓣分毫。

    蕭逸雲在琴室裏彈琴。也不是什麼名曲,就是即興的調子,和著沈清弦的劍意。三年下來,他們已經不需要刻意配合,劍到琴至,琴起劍隨,渾然天成。

    練完一套,沈清弦收劍,額頭微微見汗。

    蕭逸雲也停了琴,端著一杯茶走出來:“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做了個夢。”沈清弦接過茶,抿了一口,“夢見父親了。”

    蕭逸雲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三年了,沈清弦很少提起沈家的事,尤其是父親沈擎天。那個曾經威震武林的盟主,那個在聽劍山莊滅門時戰死的英雄,也是……那個為了所謂“正道大義”,默許了沈幽冥走向瘋狂的父親。

    “夢見他什麼了?”蕭逸雲輕聲問。

    “夢見……他站在聽劍山莊的廢墟上,背對著我。”沈清弦望著遠處的山巒,“我想走過去,但怎麼也走不到他身邊。最後他回頭,對我笑了笑,說……”清弦,對不起”。”

    蕭逸雲握住他的手。

    手心很暖。

    “然後呢?”

    “然後我就醒了。”沈清弦搖頭,“很奇怪,這三年我很少夢見他。就算夢到,也是他嚴厲的樣子,或者……他死時的樣子。第一次夢見他笑,還道歉。”

    “可能是因為,”蕭逸雲想了想,“你終於……原諒他了。”

    沈清弦怔住了。

    原諒?

    他從未想過這個詞。父親做錯了嗎?錯了。錯在沒有及早發現沈幽冥的心魔,錯在用“正道”的名義給了兒子太多壓力,錯在……最後也沒能保護好家人。

    但他也做對了很多事——一生行俠仗義,維護武林太平,在最後關頭選擇戰死而不是逃走。

    人都是複雜的。

    就像沈幽冥,曾經是疼愛弟弟的哥哥,後來是瘋狂的複仇者,最後……在清醒的瞬間選擇了犧牲。

    就像蕭逸雲的母親,曾經是黑鴉教聖女,後來是叛逃者,最後……把所有的愛和秘密都留給了兒子。

    就像他們自己——曾經的正道少主和魔教餘孽,現在是書院的先生,是彼此的愛人,是……試圖讓這江湖變得好一點的普通人。

    “也許吧。”沈清弦輕聲說,“也許我真的……原諒他了。”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殷九娘的聲音:

    “少主,沈先生,有人……求見。”

    她的聲音很怪,帶著一種沈清弦從未聽過的……猶豫。

    求見的人,是個老仆。

    很老很老,頭發全白,背佝僂得厲害,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竹杖。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衣,風塵仆仆,鞋子上沾滿了泥——顯然走了很遠的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懷裏緊緊抱著一隻木盒。

    木盒很舊了,邊角都磨出了包漿,但擦拭得很幹淨。盒蓋上刻著一個“沈”字,字跡蒼勁,是沈清弦熟悉的筆跡——父親的筆跡。

    “你……”沈清弦的聲音哽住了。

    老仆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沈清弦時,瞬間濕潤了:

    “少……少爺……老奴……終於找到您了……”

    他顫巍巍地想跪下,但腿腳不便,差點摔倒。蕭逸雲眼疾手快扶住他,扶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您是……”沈清弦蹲下身,與老人平視。

    “老奴……姓趙……”老人喘著氣,“是老爺……沈老盟主……生前的……貼身仆人……”

    沈清弦想起來了。

    趙伯。父親最信任的仆人,從他記事起就在聽劍山莊。五年前山莊滅門時,趙伯奉命護送一批婦孺撤離,後來就……失蹤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趙伯……”沈清弦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您……您還活著……”

    “活著……苟且偷生……”趙伯老淚縱橫,“老爺臨終前……交給老奴這個盒子……說……一定要親手交到少爺手裏……老奴找了您五年……五年啊……”

    他顫抖著將木盒遞過來。

    盒子上有一把小鎖,鎖已經很舊了,但依然鎖著。鑰匙用紅繩係著,掛在趙伯脖子上。他摘下鑰匙,遞給沈清弦:

    “老爺說……隻能您……親自打開……”

    沈清弦接過鑰匙,手在微微發抖。

    蕭逸雲輕輕按住他的肩:“我去給你泡茶。你們……慢慢聊。”

    他想回避,但沈清弦拉住他:“不用。你……陪我一起。”

    蕭逸雲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下。

    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擰。

    “哢噠。”

    鎖開了。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打開盒蓋。

    盒子裏沒有金銀珠寶,沒有武功秘籍,隻有三樣東西:

    一封信。

    一枚玉佩——沈清弦母親的遺物,他以為早就在滅門時丟失了。

    還有……一卷畫。

    沈清弦先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寫著“清弦吾兒親啟”,是父親的筆跡。信紙已經泛黃,墨跡也有些暈開,顯然寫了很久,但一直沒送出去。

    他展開信紙。

    “清弦吾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為父應該已經不在了。如果趙伯能找到你,那說明……你活下來了。為父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有些話,為父活著的時候,從來說不出口。不是因為不願,是因為……不敢。怕你恨我,怕你怨我,更怕你……再也不肯認我這個父親。

    現在,為父終於敢說了。

    對不起。

    對不起,在你小時候,總是逼你練劍,從沒問過你喜不喜歡。

    對不起,在你第一次說”不想當什麼盟主,隻想當個普通的劍客”時,狠狠打了你一耳光。

    對不起,在你和幽冥之間,總是偏心幽冥——因為他像年輕時的我,衝動、好強、渴望證明自己。而我想把他拉回”正道”,卻用錯了方法,把他……推得更遠。

    最對不起的,是五年前那件事。

    你問為父,為什麼明知幽冥的心魔越來越重,卻不阻止他?為什麼明知他和那些”神秘勢力”有來往,卻裝作不知道?

    因為為父……害怕。

    害怕失去最後一個兒子,害怕聽劍山莊的基業毀在我手裏,害怕……承認自己是個失敗的父親。

    所以為父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縱容,選擇了……用”這是為他好”來騙自己。

    結果,害死了你母親,害死了山莊上下,害死了……幽冥。

    也差點害死你。

    清弦,為父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但唯一做對的,是生了你這個兒子。你比你哥哥善良,比你父親清醒,比這江湖上大多數人……都更像個人。

    所以,為父做了最後的安排。

    第一,聽劍山莊已經毀了,但沈家的家產還在。為父將所有家產分為三份:一份重建山莊——不是為你,是為那些還活著的沈家舊部,給他們一個家;一份救濟這些年因江湖紛爭而流離失所的百姓;最後一份留給你和……逸雲。

    是的,為父知道你們的事。

    五年前就知道了。那天你在雲夢澤和逸雲見麵,為父其實跟去了。本想阻止,但看到你們在一起的樣子……為父忽然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活著”。

    不是功成名就,不是萬人敬仰,是有人可以真心相待,有人可以生死與托。

    所以為父沒打擾你們,默默走了。

    這些年來,為父一直在暗中關注逸雲。知道他創立聽風閣,知道他收集情報卻很少傷人,知道他……對你念念不忘。

    他是個好孩子。雖然出身魔教,但他的心,比很多所謂”正道”人士,幹淨得多。

    第二,為父已經暗中聯絡各派,廢除了盟主世襲製。新的盟主將由各派共推,任期五年,不得連任。雖然不能完全杜絕權力腐敗,但至少……是個開始。

    第三,這枚玉佩是你母親的遺物。當年她臨終前說,要留給你未來的……愛人。現在,為父替她轉交。

    還有這卷畫,是為父親手畫的。畫的是我們一家四口——你、幽冥、你母親,還有為父。是你七歲那年,在聽劍山莊後山摘桃子時,為父偷偷畫的。

    那時候,你們都還小,都還……是完整的一家人。

    清弦,為父不求你原諒。隻求你……好好活著。和逸雲一起,去過你們想過的生活。

    不要被”沈家少主”的身份束縛,不要被”武林正道”的責任壓垮,就做你自己——那個會在練劍時偷偷看蝴蝶,會在吃到甜食時微微眯眼的清弦。

    最後,替為父對逸雲說聲……謝謝。

    謝謝他,讓你還能笑。

    父沈擎天絕筆”

    信讀完了。

    院子裏一片寂靜。

    隻有風吹過槐樹的沙沙聲,還有……趙伯壓抑的啜泣聲。

    沈清弦握著信紙,手在顫抖。他以為會哭,但沒有。隻是心裏堵得厲害,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又像有什麼東西……終於放下了。

    蕭逸雲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你父親……”他輕聲說,“比我想象的……更了解你。”

    沈清弦轉頭看他,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他說……謝謝。”

    “我聽到了。”

    兩人靜靜坐著,許久。

    最後,沈清弦拿起那枚玉佩。玉佩是溫潤的白玉,雕成雙魚形狀,兩條魚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圓。這是母親最愛的玉佩,她曾說,這是她和父親的定情信物。

    現在,父親把它留給了他和蕭逸雲。

    沈清弦將玉佩放在蕭逸雲掌心:“我母親說……要留給我的愛人。”

    蕭逸雲握住玉佩,握得很緊:“我會……好好收著。”

    沈清弦又展開那卷畫。

    畫紙已經發黃,但墨跡依然清晰。畫上,七歲的他騎在父親的肩頭,伸手去摘樹上的桃子;六歲的沈幽冥在樹下跳著腳喊“我也要”;母親站在一旁,手裏拿著竹籃,笑得溫柔。

    那是他記憶裏,最後一張全家福。

    一個月後,山莊就出事了——母親病逝。從那以後,父親越來越嚴厲,哥哥越來越沉默,而他也越來越……不像自己。

    “原來,”沈清弦輕聲說,“我們曾經……也那麼快樂過。”

    蕭逸雲攬住他的肩:“現在也可以。”

    三天後,沈清弦和蕭逸雲帶著趙伯,去了聽劍山莊舊址。

    五年過去,廢墟已經被草木覆蓋。斷壁殘垣間長出了野花,藤蔓爬上倒塌的梁柱,鳥雀在枝頭築巢。如果不是那些殘存的石碑和地基,幾乎看不出這裏曾經有過一座氣派的莊園。

    沈清弦站在廢墟前,看了很久。

    他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隻是……平靜。

    像在看一個很久以前的夢。

    “少爺……”趙伯抹著眼淚,“老奴……對不起您……沒能守住山莊……”

    “不怪您。”沈清弦扶住他,“該守的,不是這些磚瓦,是……人。”

    他轉向蕭逸雲:“我想……在這裏立塊碑。”

    “碑?”

    “嗯。”沈清弦點頭,“不寫什麼”聽劍山莊舊址”,也不寫”沈家之墓”。就寫……”曾經有人在這裏,努力活過”。”

    蕭逸雲笑了:“好。”

    他們找來一塊平整的青石,沈清弦用劍在石上刻字。不是用內力,就是用手,一筆一畫,刻得很慢,但很認真。

    蕭逸雲在旁邊幫忙扶石頭,趙伯則去采了些野花,擺在碑前。

    刻完最後一筆,沈清弦放下劍,後退一步。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在石碑上,也照在他們身上。風很輕,帶著草木的清香。

    “父親,母親,哥哥……”沈清弦輕聲說,“我……來看你們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

    “聽劍山莊沒了,但沈家還有人活著。我,還有……逸雲。我們過得很好,開了個書院,教孩子們讀書習武。雖然很小,但很溫暖。

    “哥哥,我原諒你了。也請你……原諒自己。

    “父親,母親,謝謝你們……生了我。

    “還有……請你們……祝福我們。”

    話音落,一陣清風拂過。

    很輕,很柔,像母親的手拂過臉頰,像父親的手拍在肩頭,像……哥哥小時候背著他時,耳邊溫熱的呼吸。

    風拂過衣擺,拂過發梢,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像一句無聲的回應。

    “他們聽到了。”蕭逸雲輕聲說。

    沈清弦點頭,眼中終於湧出淚水。

    不是悲傷的淚,是……釋然的淚。

    趙伯跪在碑前,磕了三個頭,老淚縱橫:“老爺……夫人……大少爺……你們……可以安心了……”

    祭拜完畢,三人準備離開。

    但就在轉身的瞬間,沈清弦忽然停下。

    他看見,在廢墟深處,一棵老槐樹下,似乎……站著一個人影。

    很模糊,很淡,像陽光下的影子。但能看出輪廓——是個男人,身材高大,穿著長袍,背對著他們。

    沈清弦的呼吸一窒。

    那個背影……很像父親。

    “清弦?”蕭逸雲察覺他的異樣。

    “那裏……”沈清弦指向槐樹。

    蕭逸雲順他手指看去,但什麼都沒看見:“怎麼了?”

    沈清弦再看時,人影已經消失了。

    隻有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曳,落葉紛飛。

    “可能……是我眼花了。”沈清弦搖頭,但心中那種感覺……很真實。

    不是幻覺,不是鬼魂,是某種……更微妙的存在。

    像執念,像記憶,像……愛。

    “走吧。”他說,“該回去了。”

    三人離開廢墟。

    走到山腳時,沈清弦回頭看了一眼。夕陽西下,給整個廢墟鍍上一層金輝。那棵老槐樹在餘暉中,像一個沉默的守望者。

    而在槐樹下,似乎又有什麼……閃了一下。

    像是淚光。

    又像是……微笑。

    回到書院時,天已經黑了。

    院門上方掛著的燈籠都點亮了,暖黃的光暈在夜風中搖曳。院子裏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還有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該吃晚飯了。

    趙伯被安置在書院裏,殷九娘特意給他收拾了一間朝陽的房間。老人一路奔波,累壞了,吃過飯就早早睡下。

    沈清弦和蕭逸雲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子裏很安靜,槐樹下掛著的秋千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月光很好,灑滿一地銀霜。

    “累嗎?”蕭逸雲問。

    “有點。”沈清弦在石凳上坐下,“但……心裏很輕鬆。”

    像卸下了一個背了五年的包袱。

    蕭逸雲在他身邊坐下,從懷中取出那枚雙魚玉佩。月光下,玉佩泛著溫潤的光澤,兩條魚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遊動起來。

    “這個,”他說,“我找人改了一下。”

    “改了?”

    蕭逸雲將玉佩輕輕一掰——玉佩從中間分開,變成兩枚,每一枚都是一條完整的魚。

    “這樣,”他將其中一枚遞給沈清弦,“我們一人一條。”

    沈清弦接過,發現魚身上還刻了字。

    他那條刻著“琴心”,蕭逸雲那條刻著“劍魄”。

    “什麼時候刻的?”他問。

    “今天下午,你刻碑的時候。”蕭逸雲笑了,“我讓殷姨去找鎮上的玉匠幫忙刻的。那玉匠說,這玉料很好,刻字的時候能感覺到……有靈性。”

    沈清弦摩挲著玉佩上的字跡,心中一片溫軟。

    他將自己的那枚玉佩係在腰間,和原來那枚殘缺的玉佩掛在一起——那枚殘缺的玉,是五年前蕭逸雲送他的,他一直戴著。

    現在,兩枚玉佩並排掛著,一枚殘缺,一枚完整。

    像他們的過去和現在。

    “逸雲,”沈清弦忽然說,“我想……把書院的名字改一下。”

    “改什麼?”

    “聽風書院很好,但……”沈清弦頓了頓,“我想叫它……”歸園”。”

    歸園。

    歸隱之園。

    也是……歸家之園。

    蕭逸雲怔了怔,隨即笑了:“好。明天我就讓殷姨重新做塊匾。”

    兩人靜靜坐著,看著月亮慢慢升到中天。

    夜風漸涼,蕭逸雲起身:“我去燒點水,泡茶。”

    他走進廚房,沈清弦也跟了進去。

    廚房很小,但很整潔。灶台上放著白天剩下的飯菜,用紗罩蓋著。水缸裏的水是滿的——阿棄每天都會幫忙挑水。

    蕭逸雲生火燒水,動作熟練。三年下來,這個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琴師,已經學會了所有家務。

    沈清弦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忽然想起父親信裏那句話:

    “謝謝他,讓你還能笑。”

    是啊,他還能笑。

    而這笑容,是眼前這個人給的。

    “逸雲。”他輕聲喚道。

    “嗯?”

    “我愛你。”

    蕭逸雲正在往壺裏放茶葉,手微微一顫,幾片茶葉灑了出來。他轉過頭,看著沈清弦,眼中映著灶火的光: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蕭逸雲笑了,“我也愛你。”

    很簡單的對話。

    但等了五年,才終於說出口。

    水開了,蒸汽頂起壺蓋,發出噗噗的聲響。蕭逸雲提起水壺,泡了兩杯茶。茶香隨著蒸汽彌漫開來,是普通的山茶,但很香。

    兩人端著茶,回到院子裏,在月光下對飲。

    “明天,”沈清弦說,“我想開始寫點東西。”

    “寫什麼?”

    “寫劍譜。”沈清弦想了想,“不是九霄劍法那種殺人的劍,是……守護的劍。寫我這些年領悟的東西,留給書院的孩子,也留給……以後的人。”

    “那我要寫琴譜。”蕭逸雲接話,“也不是什麼高深的曲子,就是……能讓人心安的曲子。”

    兩人相視一笑。

    像兩個普通的夫妻,在規劃著平凡的餘生。

    夜更深了。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是書院裏值夜的弟子。更聲悠長,在寂靜的夜裏傳得很遠。

    沈清弦忽然想起白天在廢墟看到的那個人影。

    “逸雲,”他輕聲問,“你相信……人死後,還會有執念留在世上嗎?”

    蕭逸雲想了想:“相信。但不是鬼魂,是……愛。因為愛太深,所以就算人不在了,那份感情還會在某個地方,靜靜存在著。”

    “就像我父親和母親的?”

    “就像所有真心相愛過的人。”

    沈清弦點頭,心中最後一點疑惑,也消散了。

    那不是鬼魂,是愛。

    是父親、母親、哥哥……對他的愛。那份愛太深,所以就算他們已經不在了,也還留在那裏,守著那片廢墟,守著……他們曾經的家。

    而現在,他終於可以告訴那份愛:

    我很好。

    你們……可以安心走了。

    月光下,兩枚玉佩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像兩聲心跳。

    緊緊相連。

    永遠。

    ---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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