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江湖新序琴劍歸隱  第十一章:江湖新約

章節字數:5989  更新時間:26-02-10 0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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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園改名後的第七天,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日清晨,沈清弦正帶著阿棄和念念在菜園裏除草。阿棄這幾年長高不少,力氣也大了,揮著鋤頭有模有樣;念念則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把雜草和菜苗分開,她眼睛尖,從不錯拔一棵苗。

    “先生,”念念忽然抬頭,“那邊有人來了。”

    沈清弦直起身,看向院門方向。

    來人是個年輕的女子,約莫二十出頭,一身素淨的藍布衣裙,頭發用木簪簡單挽起,肩上背著個包袱。她走得很慢,腳步有些虛浮,臉色蒼白,像是病了許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懷裏抱著一個孩子。

    大概一兩歲,裹在褪色的繈褓裏,正安睡。女子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抱孩子的手卻始終很穩。

    沈清弦放下鋤頭,走過去:“姑娘,你找誰?”

    女子抬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遲疑:“請問……這裏是聽風書院嗎?”

    “是,不過現在叫歸園了。”沈清弦打量著她,“你是……”

    “我……”女子咬了下嘴唇,“我姓蘇,叫蘇晚。是……是周慕辰的妻子。”

    沈清弦愣住了。

    周慕辰。

    那個背叛過他、後來又悔悟而死的青年,臨死前說“沈大哥,對不起”的人。

    “周慕辰的……妻子?”沈清弦重複了一遍。

    蘇晚點頭,眼圈紅了:“慕辰他……他三個月前走了。走之前,他說……如果以後無路可走,就來找您。他說您……會幫我的。”

    她懷裏的孩子似乎感覺到母親的情緒,動了動,發出細弱的嗚咽。蘇晚連忙輕輕搖晃,哼起不成調的兒歌。

    沈清弦看著這對母子,心中五味雜陳。

    周慕辰背叛過他,害死了很多人,死不足惜。但眼前這個女子和孩子……是無辜的。

    “先進來。”他說。

    蘇晚跟著他走進院子,阿棄和念念好奇地跟在後麵。殷九娘聞聲出來,看見蘇晚,眉頭皺了皺,但沒說什麼,轉身去倒茶。

    在主廳坐下,蘇晚才斷斷續續說出了來龍去脈。

    她本是江南一戶普通人家的女兒,三年前和周慕辰私定終身。那時周慕辰還不是沈幽冥的手下,隻是個鬱鬱不得誌的江湖遊俠。他們有過一段很快樂的時光,直到周慕辰遇見了沈幽冥。

    “他說……那個人能給他力量,給他地位,給他……報仇的機會。”蘇晚聲音哽咽,“他父親是被所謂的”正道”逼死的,他一直恨。所以……他就跟著那個人走了。”

    這一走,就是兩年。

    兩年裏,周慕辰很少回家,偶爾回來也是滿身血腥,眼神陌生。蘇晚勸過他,求過他,甚至以死相逼,但都沒用。

    直到三個月前。

    那天深夜,周慕辰渾身是血地衝回家,懷裏抱著這個孩子——是他們分別前那晚有的,他當時不知道,是蘇晚後來托人告訴他的。

    “他跪在我麵前,磕了三個頭,說……對不起。”蘇晚眼淚掉下來,“他說他做錯了太多事,害死了太多人,沒臉活了。但他想……讓孩子活下去。”

    她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裏:

    “他說,他最後能為孩子做的,就是……給他找條活路。而這條路上,唯一有可能接納他的,隻有您。”

    沈清弦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沉睡的孩子——眉眼很像周慕辰,但更柔和,更像母親。

    “孩子叫什麼名字?”他問。

    “周念安。”蘇晚輕聲說,“慕辰取的。他說……希望這孩子,能念著平安長大,不要像他一樣,走上那條不歸路。”

    念安。

    沈清弦心中一動。

    就像念念一樣,名字裏都帶著長輩的期望和愧疚。

    “你們……以後打算怎麼辦?”蕭逸雲從外麵走進來,他剛才在琴室教幾個孩子,聽到動靜才過來。

    蘇晚站起身,對著蕭逸雲也行了一禮:“蕭先生。我們……我們沒什麼打算。就想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我會做女紅,會做飯,什麼活都能幹……”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隻求……給孩子一個安身之所。等他長大了,告訴他……他父親做錯了事,但已經付出了代價。希望他……不要恨,也不要學。”

    蕭逸雲看向沈清弦。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留下吧。”沈清弦說,“後院還有間空房,雖然小,但幹淨。你幫著殷姨做些雜活,孩子……可以和阿棄、念念一起讀書。”

    蘇晚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抱著孩子就要下跪,被蕭逸雲扶住。

    “不用這樣。”蕭逸雲說,“這裏……是歸園。來了,就是家人。”

    蘇晚母子在歸園住了下來。

    開始幾天,書院裏有些人不太接受——周慕辰的名聲太壞,他做過的事,很多人還記得。但蘇晚很安靜,從不多話,隻是埋頭幹活。她會把院子打掃得一塵不染,會把每個人的衣服洗得幹幹淨淨,還會做一手好菜。

    而小念安,很快就成了大家的寵兒。

    這孩子不愛哭,很愛笑。誰抱他都咯咯笑,尤其是見到沈清弦和蕭逸雲,會伸出小手要抱抱。阿棄和念念也喜歡他,每天下學就跑去逗他玩。

    漸漸地,那些議論聲就少了。

    這天午後,沈清弦抱著念安在院子裏曬太陽。小家夥剛吃飽,趴在他肩頭打哈欠,小手抓著他的衣領不放。

    蕭逸雲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封信。

    “清虛道長的信。”他說,“還有……各派掌門的聯名書。”

    沈清弦把念安交給旁邊的殷九娘,接過信。信很厚,拆開,裏麵除了清虛道長的信,還有一卷裝訂好的冊子——是《江湖新約》的正式版本。

    清虛道長在信裏說,經過三年的商討和修改,新約已經初步成型。各派掌門決定,下月初一在嵩山召開“武林共議會”,正式通過並頒布新約。

    而他和蕭逸雲,作為新約最初的倡導者和踐行者,被邀請作為“見證人”出席。

    “見證人?”沈清弦皺眉,“什麼意思?”

    “就是……坐在旁邊看著,不用說話,也不用投票。”蕭逸雲笑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你們在,就代表……有些底線,不能碰。”

    沈清弦翻看那卷《江湖新約》。

    比三年前的草稿詳細多了,一共三十六條,涵蓋了門派紛爭、私人恩怨、無辜保護、武學傳承等各個方麵。每一條下麵都有詳細的解釋和處罰措施。

    最讓他在意的,是最後一條:

    “第三十六條:凡江湖中人,無論出身門派,皆有權利選擇自己的活法。隱居者,不得打擾;歸園者,不得侵擾。違者,天下共棄之。”

    “歸園者”三個字,是清虛道長特意加的注解——指那些放下恩怨、選擇普通生活的江湖人。

    像蘇晚。

    像那些留在歸園的玄冥教舊部。

    也像……他和蕭逸雲。

    “去嗎?”蕭逸雲問。

    沈清弦想了想:“去。但不是作為”見證人”,是作為……歸園的主人。有些話,得當麵說清楚。”

    三日後,他們啟程前往嵩山。

    這次沒帶太多人,就沈清弦、蕭逸雲,還有殷九娘——她堅持要跟著,說要保護少主。阿棄和念念也想跟,被沈清弦留下了:“好好念書,回來檢查功課。”

    蘇晚抱著念安在門口送他們,小家夥似乎知道要分別,哇哇大哭,抓著沈清弦的衣角不放。最後還是蕭逸雲掏出一枚小鈴鐺哄他,才止住哭。

    “我們會盡快回來。”沈清弦對蘇晚說,“書院的事,你多幫殷姨看著。”

    蘇晚重重點頭:“先生放心。”

    馬車駛出歸園,沿著官道向嵩山方向去。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黃,農民正在收割,炊煙嫋嫋,一片太平景象。

    “三年了,”蕭逸雲看著窗外,“江湖……好像真的變了。”

    沈清弦也看出去。

    路上遇到幾撥江湖人,有的騎馬,有的步行,但都沒帶兵器,見麵還會互相拱手行禮。偶爾有爭執,也是先講道理,而不是拔刀相向。

    雖然隻是表象,但至少……是個好開始。

    “希望這次,”沈清弦輕聲說,“能真正定下來。”

    武林共議會的地點,還是封禪台。

    但和三年前那次劍拔弩張的大會不同,這次,台上台下都擺滿了桌椅,像學堂一樣。各派掌門、長老、弟子代表分坐其中,沒有高下之分,沒有主次之別。

    正中央的主席台上,坐著七個人——清虛道長和六大派的掌門。但最中間的座位空著,那是留給沈清弦和蕭逸雲的。

    他們到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沒有歡呼,沒有喧嘩,就是……安靜地站著,目視他們走上台。

    沈清弦和蕭逸雲走到那個空位前,卻沒有坐。

    “諸位,”沈清弦開口,聲音不大,但傳遍全場,“這個位置,我們就不坐了。”

    台下響起竊竊私語。

    清虛道長也愣了:“沈先生,這是……”

    “因為這個位置,不該有主人。”沈清弦環視全場,“江湖是所有人的江湖,不是某個人的。所以,這個位置應該空著——空著,才能提醒在座的每一個人:你們要做的決定,影響的是整個江湖,而不隻是自己的門派。”

    他頓了頓,繼續說:

    “我和逸雲今天來,不是來做見證的,是來……交卷的。”

    “交卷?”台下有人問。

    “對,交卷。”蕭逸雲接話,“三年前,我們說想試試另一條路——一條不分正邪、不問出身、隻問是非的路。三年過去了,我們交的卷子,就是歸園。”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是歸園的“院誌”,記錄了三年來所有進出書院的人,他們的故事,他們的改變。

    “這本冊子裏,有一百二十七個人的名字。”蕭逸雲翻開第一頁,“有正道遺孤,有魔教後裔,有無家可歸的百姓,也有……曾經刀頭舔血的江湖客。現在,他們都隻是歸園的家人。”

    他把冊子遞給清虛道長:

    “道長,各位掌門,這就是我們交的卷子。成績如何,你們評判。”

    清虛道長接過冊子,一頁頁翻看。

    每翻一頁,他的表情就複雜一分。他看到阿棄和念念從互相仇視到親如兄妹的故事;看到殷九娘從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教左使,變成書院裏最會做點心的“殷姨”;看到那些曾經勢同水火的仇家,在書院裏一起種菜、一起吃飯、一起……學著放下。

    最後,他合上冊子,眼中閃著淚光:

    “這卷子……是滿分。”

    台下沉默片刻,然後,響起掌聲。

    不是熱烈的掌聲,是……沉靜的、由衷的掌聲。像春夜的雨,潤物無聲。

    沈清弦等掌聲平息,才再次開口:

    “我們交出這份卷子,不是要證明我們有多厲害,而是想告訴諸位——那條路,走得通。正邪可以和解,仇恨可以放下,江湖……可以變成它本該有的樣子。”

    他頓了頓,聲音更清晰:

    “所以今天,我們想向諸位提三個請求。”

    “第一,請將《江湖新約》第三十六條,刻成石碑,立在嵩山腳下,也立在每一個門派的山門前。讓每一個進出江湖的人都知道:選擇平凡,不是懦弱;選擇放下,不是背叛。”

    “第二,請在各州府設立”仲裁堂”,由各派輪流派人值守。處理紛爭,保護無辜,也……監督《新約》的執行。”

    “第三……”

    他看向蕭逸雲,後者對他微微點頭。

    “第三,”沈清弦深吸一口氣,“請允許歸園……退出江湖。”

    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

    台下嘩然。

    “退出江湖?什麼意思?”

    “沈先生,你們……”

    清虛道長也急了:“沈先生,這……”

    “道長,諸位,請聽我說完。”沈清弦抬手,示意安靜,“退出江湖,不是不管江湖事。歸園依然會收留無家可歸的人,依然會教孩子們讀書習武,依然會……在有人需要幫助時伸出援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但從此以後,歸園不再參與任何江湖紛爭,不再介入任何門派事務,也不再……接受任何”武林共議會”的職位或封號。我們就是……一個普通的書院,一群想過平凡日子的人。”

    他看向蕭逸雲,後者走上前,與他並肩:

    “江湖的路,諸位來走。我們……走我們自己的路。”

    台下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秋風都涼了,落葉在封禪台上打著旋。

    最終,清虛道長站起身,深深鞠躬:

    “老道……明白了。這條路,你們已經走出來了。剩下的……該我們走了。”

    其他掌門也紛紛起身,行禮。

    不是挽留,是……送別。

    送別兩個為這江湖付出太多的人,去走他們想走的路。

    共議會開了一整天。

    傍晚時分,《江湖新約》正式通過。三十六條,全票通過——這在江湖曆史上,是第一次。

    散會後,清虛道長單獨留下沈清弦和蕭逸雲。

    三人站在封禪台邊緣,看著夕陽西下。

    “沈先生,蕭先生,”清虛道長輕聲說,“老道有個問題,憋了很久了。”

    “道長請講。”

    “你們……後悔過嗎?”清虛道長看著他們,“後悔相遇,後悔相愛,後悔……走上這條幾乎不可能的路?”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後悔過。”沈清弦說,“後悔相遇太晚,後悔相愛時太膽怯,後悔……沒有更早走上這條路。”

    “那苦嗎?”

    “苦。”蕭逸雲接話,“但苦裏……有甜。”

    清虛道長也笑了:“是啊,苦裏有甜。這才是人生。”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木盒,遞給沈清弦:“這個,是老道的一點心意。”

    沈清弦打開,裏麵是兩枚戒指。

    很樸素的銀戒,沒有鑲嵌寶石,隻在戒麵上刻著兩個字——一枚刻“歸”,一枚刻“園”。

    “這是……”

    “是老道親自打的。”清虛道長有些不好意思,“手藝粗糙,但……是份心意。歸園歸園,總得有個信物。”

    沈清弦拿起那枚刻著“歸”字的戒指,戴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蕭逸雲拿起“園”字戒指,也戴上。

    大小正好。

    像量身定做。

    “謝謝道長。”沈清弦鄭重行禮。

    “不用謝。”清虛道長擺擺手,“該謝的,是我們。”

    他頓了頓,眼中閃著複雜的光:

    “老道活了快一百年,見過太多江湖恩怨,太多生離死別。一直以為,江湖就是這樣——打打殺殺,你死我活。直到遇見你們,才知道……原來江湖,也可以有別的樣子。”

    夕陽的餘暉灑在三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遠處,各派的人陸續下山,馬蹄聲、說話聲漸漸遠去。封禪台又恢複了往日的寂靜。

    “我們該走了。”蕭逸雲說,“歸園的孩子……還在等我們。”

    “好。”清虛道長點頭,“有空……常來看看。”

    “會的。”

    兩人轉身,準備下山。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匆匆跑上台——是柳如風。

    三年不見,他老了很多,頭發白了小半,臉上也有了皺紋。但眼神很清明,不再有從前的陰鷙和仇恨。

    “沈先生!蕭先生!”他氣喘籲籲,“等等!”

    沈清弦和蕭逸雲停下腳步。

    柳如風跑到他們麵前,深深鞠躬:“我……我是來道歉的。三年前的事,我一直……沒臉見你們。”

    “柳掌門,”沈清弦扶起他,“都過去了。”

    “過不去。”柳如風搖頭,“我這些年,每晚都會夢見那些死在我手裏的人——玄冥教的,聽劍山莊的,還有……那些無辜的人。他們問我,為什麼要殺他們?我答不上來。”

    他眼中湧出淚水:

    “我父親是被魔教殺的,所以我恨魔教。可後來我發現……我殺的很多人,根本和殺我父親的人沒關係。他們隻是……出身魔教而已。”

    蕭逸雲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現在明白,不晚。”

    柳如風用力點頭:“青城派閉山整頓了三年,我重新教弟子們的第一條規矩就是——習武不為殺人,而為守護。守護同門,守護百姓,也守護……每一個無辜的生命。”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這是我這三年寫的,記錄了青城派所有的過錯,還有……補償的方案。請你們……收下。”

    沈清弦接過冊子,翻開。

    裏麵詳細記錄了青城派這些年來所有的殺戮和過錯,每一筆都寫明了時間、地點、涉及的人。後麵還有補救方案——賠償、道歉、甚至……為那些遺孤提供庇護。

    寫得很認真,像在懺悔錄。

    “柳掌門,”沈清弦合上冊子,“這份心意,我們收下了。但最重要的,不是記錄,是……以後怎麼做。”

    “我明白。”柳如風重重點頭,“十年之約,我記著。十年後,我會去歸園……當個雜役。不是贖罪,是……想看看,你們走出來的那條路,到底是什麼樣子。”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好。”沈清弦說,“十年後,歸園等你。”

    柳如風也笑了,那笑容裏有種釋然。

    他讓開路:“你們……路上小心。”

    “保重。”

    兩人下山。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天邊泛起紫紅色的晚霞。山道上很安靜,隻有腳步聲和風聲。

    走著走著,蕭逸雲忽然開口:

    “清弦。”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蕭逸雲看著他,“如果十年後,柳如風真的來了,我們要教他什麼?”

    沈清弦想了想:“教他……怎麼種菜,怎麼燒火,怎麼哄孩子。”

    “就這樣?”

    “就這樣。”沈清弦笑了,“平凡的日子,不需要多高深的學問。能學會這些,就夠了。”

    蕭逸雲也笑了,握緊他的手。

    兩枚戒指在暮色中,泛著微光。

    像兩顆小小的星星。

    照亮了腳下的路。

    也照亮了……他們將要一起走的,很長很長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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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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