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063 更新時間:26-02-11 08:46
歸園第三年冬,下了場罕見的大雪。
雪從臘月初三開始下,斷斷續續下了七天。園子裏的竹子被壓彎了腰,梅樹卻開得正好,紅梅映雪,香氣清冽。
這天清晨,沈清弦推開門,院子裏已經積了半尺厚的雪。阿棄和念念正領著幾個孩子在堆雪人——阿棄堆了個歪歪扭扭的兔子,念念堆了個更歪的蘿卜,旁邊幾個更小的孩子則在打雪仗,笑聲清脆。
“先生早!”孩子們看見他,齊聲喊。
沈清弦笑著點頭:“早。堆完雪人記得掃雪,別讓殷姨滑倒。”
“知道啦!”
他往廚房走,廚房裏熱氣騰騰。蘇晚正在灶台前熬粥,念安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手裏抓著半個饅頭啃,臉上沾滿了饅頭屑。
“沈先生早。”蘇晚回頭,“粥快好了,蕭先生呢?”
“還在睡。”沈清弦走到灶邊,掀開鍋蓋看了看,“今天粥稠,多放點水。”
“已經放過了。”蘇晚笑了,“蕭先生說您最近胃口不好,讓我煮稠些,您好下飯。”
沈清弦微怔,隨即搖頭失笑。
蕭逸雲確實細心,連他最近胃口不好都注意到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毛病,就是天氣轉涼,人容易沒胃口。
正想著,蕭逸雲也進了廚房。
他披著件厚外袍,頭發還沒束,散在肩頭,睡眼惺忪的樣子和平日裏那個從容的琴師判若兩人。
“早。”他打了個哈欠,“好香。”
“去洗臉。”沈清弦推他出去,“洗完吃飯。”
等兩人洗漱完畢,粥已經盛好了。清粥配醃菜,還有蘇晚剛蒸的饅頭,很簡單,但很暖。
吃飯時,念安爬到蕭逸雲腿上,非要他喂。小家夥現在兩歲多,正是頑皮的時候,但很黏蕭逸雲,大概是因為蕭逸雲總給他做小玩具。
“念安,”蕭逸雲舀了一勺粥,吹涼了喂他,“今天學新字了沒?”
“學了!”念安含糊不清地說,“殷奶奶教了”家”字!”
“哦?怎麼寫?”
念安伸出小手,在桌上比劃——一橫,一撇,一捺,畫得歪歪扭扭,但確實是“家”的雛形。
“寫得真好。”蕭逸雲笑著誇他。
念安得意地笑,露出兩顆小乳牙。
沈清弦看著這一幕,心中一片溫軟。
這就是他們的生活——平平淡淡,瑣瑣碎碎,卻……真實得讓人心安。
飯後,孩子們該上課了。
書院現在有三個班——啟蒙班,習武班,還有……特殊班。特殊班是蕭逸雲提議開的,專門收那些因身體或心智原因無法習武的孩子,教他們識字、算術、還有簡單的手藝。
今天的啟蒙班由沈清弦帶,教的是《三字經》。十幾個孩子坐得筆直,跟著他一字一句念:“人之初,性本善……”
窗外雪還在下,屋內書聲琅琅。
念完一段,沈清弦停下來:“”性相近,習相遠”是什麼意思,誰知道?”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舉手:“先生,是說人本來都差不多,但後來學的、見的不一樣,就變得不一樣了。”
“說得好。”沈清弦點頭,“那你們覺得,什麼會讓一個人變得”遠”?”
孩子們七嘴八舌:
“學壞!”
“打架!”
“欺負人!”
沈清弦等他們說完,才輕聲說:“還有……仇恨。”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雪:
“如果一個人心裏裝滿了仇恨,看誰都是敵人,做什麼都覺得別人要害他,那他就會離”人之初”越來越遠。就像……兩個人本來可以做好朋友,但因為仇恨,成了仇人。”
他頓了頓,看向孩子們:
“所以,記住今天學的這句話。以後如果遇到讓你生氣、讓你想恨的人,想想這句話——”性相近,習相遠”。也許對方……也隻是被什麼東西蒙蔽了眼睛。”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頭。
沈清弦笑了笑:“好了,今天課就到這裏。去玩吧,別打雪仗打得太凶。”
“是!”
孩子們一哄而散。
沈清弦收拾書本,一抬頭,看見蕭逸雲站在教室門口,不知聽了多久。
“怎麼不進來?”他問。
“怕打擾你上課。”蕭逸雲走進來,“”性相近,習相遠”……講得真好。”
“隻是實話實說。”
蕭逸雲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雪小了,細碎的雪花在風中打著旋。
“清弦,”他忽然說,“你有沒有想過……寫本書?”
“書?”
“嗯。”蕭逸雲轉頭看他,“把你這三年教的東西,還有……我們經曆過的事,都寫下來。不是什麼武功秘籍,就是……教人怎麼活著的書。”
沈清弦愣了愣:“寫給誰看?”
“寫給以後的人。”蕭逸雲笑了,“寫給那些像阿棄、念念一樣,在仇恨裏長大的孩子。寫給那些像柳如風一樣,在迷途裏掙紮的人。也寫給……我們自己。等我們老了,記憶力不好了,還能翻出來看看,提醒自己——我們曾經,走過了那麼長的路,才走到今天。”
這個提議讓沈清弦心動。
他確實有很多話想說——關於仇恨,關於寬恕,關於放下,關於……愛。
“好。”他點頭,“不過你得幫我。”
“當然。”蕭逸雲牽起他的手,“我們一起寫。”
從那天起,沈清弦和蕭逸雲開始了寫書的計劃。
他們給書取了個簡單的名字——《歸園手記》。不打算出版,就自己手抄幾本,放在書院藏書閣裏,誰想看就看。
寫書的地點,選在琴室。
琴室不大,但很安靜。靠窗放著一張長案,案上文房四寶俱全。蕭逸雲在案頭焚一爐香,沈清弦則泡一壺茶,兩人相對而坐,一個寫,一個看,偶爾交流幾句。
第一個故事,寫的是阿棄和念念。
沈清弦寫得很慢,每一句都要斟酌。他想寫出兩個孩子最初的恨,寫出他們互相試探的謹慎,寫出雪仗那天微妙的轉折,也寫出……三年後,阿棄教念念練劍、念念幫阿棄補衣服的日常。
寫到一半,他停下來,抬頭:“逸雲,你說……如果當初我們強行把他們分開,不讓他們接觸,會怎樣?”
蕭逸雲正在研磨墨,聞言想了想:“大概……阿棄會一直恨正道,念念會一直恨魔教。他們會把這份恨傳給下一代,下一代再傳給下下一代……仇恨,就這樣一代代傳下去。”
“是啊。”沈清弦輕歎,“還好……我們沒這麼做。”
他繼續寫。
第二個故事,寫的是殷九娘。
這個曾經殺人不眨眼的玄冥教左使,現在最擅長的是做點心。她會做桂花糕、綠豆糕、還有……一種西域的甜餅,據說是她小時候母親教她的。
沈清弦寫她第一次嚐試做點心時,把廚房弄得一團糟;寫她偷偷把點心塞給練功累了的孩子們;寫她有一天忽然說:“其實……當年我娘說,女孩子要學會做點心,將來才好嫁人。可我學會了,她卻看不到了。”
寫到這裏,沈清弦的眼眶有些熱。
蕭逸雲伸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寫吧。這些故事,該被記住。”
第三個故事,寫的是蘇晚和念安。
也寫……周慕辰。
沈清弦猶豫了很久,才決定寫這一章。他不想美化周慕辰,但也不想隻寫他的惡。他寫了周慕辰的背叛,寫了他的悔悟,寫了他臨死前那句“對不起”,也寫了他最後的選擇——把孩子送到歸園。
“人這一生,會做很多選擇。”沈清弦在紙上寫道,“有些選對了,有些選錯了。但最重要的選擇,永遠是下一個——是繼續錯下去,還是……回頭。”
寫到這裏,他忽然想起父親。
那個曾經威震武林的盟主,那個在最後時刻選擇了戰死的英雄,那個……直到死前才敢說出“對不起”的父親。
他想寫父親,但不知道從何下筆。
“慢慢來。”蕭逸雲看出他的猶豫,“先寫能寫的。父親那一章……等你想好了再寫。”
沈清弦點頭,繼續寫。
第四個故事,寫的是歸園裏那些普通人。
有曾經是鏢師的老人,現在負責看門,每天黃昏坐在門檻上抽旱煙;有曾經是繡娘的女子,現在教女孩們女紅,她的刺繡在鎮上很受歡迎;有曾經是乞丐的少年,現在幫著種菜,他說想攢錢娶媳婦……
每個人都有一段過去。
每個人都選擇了放下。
沈清弦寫著寫著,忽然明白了蕭逸雲為什麼想寫這本書——因為這些平凡的故事,才是江湖最真實的底色。
不是那些刀光劍影,不是那些快意恩仇,就是……一個個普通人,在努力活下去,在學著原諒,在試著……重新相信。
寫到第十二個故事時,臘月已經過了大半。
這天下午,雪終於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孩子們在院子裏瘋玩,笑聲震落了樹上的積雪。
沈清弦擱下筆,揉了揉手腕。
“累了?”蕭逸雲問。
“有點。”沈清弦看向窗外,“出去走走?”
“好。”
兩人披上外袍,走出琴室。
院子裏,孩子們正在玩“攻城”——分成兩隊,用雪球互相攻擊。阿棄和念念各帶一隊,戰況激烈。殷九娘站在屋簷下看著,手裏捧著暖手爐,嘴裏喊著“小心點別摔著”,眼裏卻滿是笑意。
蘇晚抱著念安也在看,念安看得手舞足蹈,非要下地玩雪,被蘇晚牢牢抱住。
“念安!”蕭逸雲喊了一聲。
念安轉頭看見他,立刻伸手要抱。蕭逸雲走過去,把他抱起來,小家夥立刻把冰涼的小手塞進他脖子裏,咯咯直笑。
“調皮。”蕭逸雲也不惱,任由他鬧。
沈清弦站在一旁看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就是歸園。
吵鬧,瑣碎,甚至有些混亂。
但……充滿了生氣。
“清弦,”蕭逸雲忽然說,“你記不記得,三年前我們剛建書院時,有人說過什麼?”
“說什麼?”
“說我們這是”不務正業”,說江湖人就該快意恩仇,說我們這樣是”懦弱”。”蕭逸雲笑了,“現在想想,他們說得不對。能放下刀劍拿起鋤頭,能放下仇恨拿起筆——這需要更大的勇氣。”
沈清弦點頭:“因為恨很容易,愛很難。”
“但難的事,才值得做。”
兩人相視一笑。
念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伸手,一手抱住蕭逸雲的脖子,一手去夠沈清弦:“爹爹……抱……”
他叫得不清楚,但那個稱呼,讓兩個人都愣住了。
蘇晚連忙過來:“念安!不能亂叫!”
“沒事。”沈清弦接過念安,“他想叫,就讓他叫。”
念安開心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口水印。
蕭逸雲笑了:“看來,咱們真成”爹”了。”
“不好嗎?”
“好。”蕭逸雲看著念安,眼中滿是溫柔,“很好。”
臘月二十三,小年。
歸園這天特別熱鬧。殷九娘帶著幾個婦人從早忙到晚,蒸年糕、炸丸子、燉肉……廚房裏香氣四溢。孩子們幫著貼春聯、掛燈籠,院子裏張燈結彩。
傍晚時分,所有人圍坐在食堂裏,擺了五張大桌,每桌都坐得滿滿當當。
主桌坐著沈清弦、蕭逸雲、殷九娘、蘇晚,還有幾個年長的老人。阿棄和念念帶著孩子們坐一桌,吵吵鬧鬧,但很守規矩——先等長輩動筷。
菜上齊了,沈清弦站起身,舉杯:
“今天是小年,也是歸園第三年的尾巴。這一年,我們送走了兩位老人,迎來了三個孩子。有人離開了,去了更遠的地方;有人留下了,把這裏當成了家。”
他環視在座的每一個人:
“不管你們來自哪裏,不管你們曾經是誰,在這裏,你們都是歸園的家人。所以這第一杯酒,敬家人——祝我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敬家人!”所有人舉杯。
酒是鎮上買的米酒,不烈,但很甜。孩子們喝的是糖水,也像模像樣地舉杯。
喝完第一杯,蕭逸雲也站起來:
“第二杯,敬那些……沒能來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敬我們的父母,敬我們的親人,敬那些……在江湖紛爭中無辜死去的人。希望他們在另一個世界,能看到今天的歸園,能知道……我們正在努力,讓這樣的悲劇,少一點,再少一點。”
氣氛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都默默舉杯,將酒灑在地上一點,再飲盡。
第三杯,是殷九娘站起來敬的。
這個曾經不苟言笑的女人,此刻眼圈微紅:
“我……我不會說話。就一句——謝謝。謝謝少主和沈先生,給了我這個……家。”
她仰頭,一飲而盡。
三杯過後,開始吃飯。
飯桌上很熱鬧,大家互相夾菜,說說笑笑。阿棄給念念夾了她愛吃的丸子,念念給阿棄盛了湯。念安坐在沈清弦和蕭逸雲中間,被兩人輪流喂飯,吃得滿臉都是。
吃到一半,外麵傳來馬蹄聲。
很快,一個弟子跑進來:“先生!有人……有人來了!”
“誰?”
“不認識,但……他說他是清虛道長派來的。”
沈清弦和蕭逸雲對視一眼,起身出門。
院門外,停著一輛馬車。車旁站著個年輕道士,穿著武當的道袍,風塵仆仆。
“沈先生,蕭先生。”道士行禮,“貧道清塵,奉師祖之命,送來賀禮。”
“賀禮?”
清塵從車上搬下一個大木箱,打開——裏麵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是幾十套新書。
“這是師祖命人刊印的《江湖新約》。”清塵說,“一共五十套,送給歸園。師祖說……歸園的孩子們,該知道外麵的世界,現在是什麼樣子了。”
沈清弦拿起一本翻開。
印刷得很精致,每一條都有詳細的注解,還有插圖——畫的是各派弟子一起救災、一起修路、一起……和平相處的場景。
“道長費心了。”蕭逸雲說,“請進,一起吃個飯。”
清塵搖頭:“不了,貧道還要趕回武當。師祖交代,一定要在小年這天送到,說……這是”新江湖”的第一個年,要有新氣象。”
他頓了頓,又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還有這個,是師祖給二位的私信。”
沈清弦接過信,拆開。
信很短,隻有兩行:
“見字如晤。
那雙眼睛……出現了。但別擔心,他不是來索命的,是來……道謝的。
詳情,開春再說。
保重。”
沈清弦的心一緊。
那雙眼睛……
金色眼睛的主人。
他抬頭看向蕭逸雲,後者也看完了信,神色凝重。
“開春再說……”蕭逸雲喃喃道,“看來……這個年,是最後一個平靜的年了。”
送走清塵,兩人回到食堂。
飯局還在繼續,但沈清弦和蕭逸雲都有些心不在焉。那雙金色眼睛……三年來,他們偶爾會感覺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但一直以為是錯覺。
現在看來,不是。
“先不想了。”蕭逸雲低聲說,“今天是年節,別讓孩子們看出端倪。”
沈清弦點頭,勉強打起精神。
飯後,照例要守歲。
孩子們不肯睡,纏著要聽故事。蕭逸雲被他們圍在中間,隻好答應彈琴講故事。
他彈的是《春江花月夜》,琴音悠揚,像月光下的流水。彈完一曲,他開始講故事——不是江湖恩怨,是神話傳說。
講牛郎織女,講嫦娥奔月,講……那些關於愛情、關於等待、關於重逢的故事。
孩子們聽得入迷。
大人們也靜靜聽著。
沈清弦坐在角落,看著蕭逸雲在燭光下溫柔的臉,心中的不安漸漸平息。
無論那雙眼睛的主人是誰,無論開春會發生什麼,至少此刻,他們在一起。
這就夠了。
故事講到一半,念安已經睡著了,趴在蘇晚懷裏,小嘴微微張著。阿棄和念念也打起了哈欠,但強撐著不睡。
“好了,”蕭逸雲停下手,“該睡了。”
“再講一個嘛!”孩子們央求。
“明天再講。”沈清弦起身,“都回房,不然明天沒壓歲錢。”
一聽壓歲錢,孩子們這才不情不願地散了。
殷九娘帶著婦人們收拾碗筷,蘇晚抱著念安回房,阿棄和念念幫著收拾桌椅——他們現在是大孩子了,懂事很多。
等人散得差不多,沈清弦和蕭逸雲才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子裏很安靜,隻有積雪在月光下泛著微光。槐樹上的秋千結了一層霜,像個水晶雕塑。
兩人在廊下坐下。
“清虛道長信裏說……道謝?”沈清弦輕聲問,“那雙眼睛的主人,為什麼要來道謝?”
“不知道。”蕭逸雲搖頭,“但至少……不是敵人。”
“也許吧。”
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蕭逸雲忽然笑了:“清弦,你記不記得,五年前的今天,我們在哪裏?”
沈清弦想了想:“在雲夢澤……吵架。”
“對,吵架。”蕭逸雲回憶,“因為我說你的劍法太死板,你說我的琴音太輕浮。吵到後來,兩個人都氣得不行,背對背坐著,誰也不理誰。”
“結果半夜下雪,你怕我冷,把外袍蓋在我身上。”沈清弦接話。
“你也沒睡,把外袍又蓋回我身上。”
兩人相視一笑。
“那時候真傻。”蕭逸雲說,“明明都關心對方,卻非要吵架。”
“年輕嘛。”沈清弦靠在他肩上,“現在……吵不起來了。”
“因為舍不得。”
是啊,舍不得。
經曆了那麼多生死離別,經曆了那麼多誤解和重逢,終於走到今天,誰還舍得把時間浪費在爭吵上?
“清弦,”蕭逸雲輕聲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開春真的有什麼事,我們……一起麵對。”
“當然。”沈清弦握住他的手,“這次,不分開。”
“嗯,不分開。”
月光如水。
遠處傳來更聲——子時了。
新的一年,開始了。
而在歸園外的雪地上,一串淺淺的腳印,正緩緩延伸向遠方。
腳印很輕,像踩在雪上的人,沒有重量。
腳印盡頭,隱約可見一個金色的光點,在夜空中一閃,隨即……消失了。
像從未出現過。
隻有雪地上那些腳印,證明著……有什麼東西,來過了。
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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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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