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父女決裂

章節字數:6559  更新時間:26-01-01 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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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父女決裂

    李將軍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中投下濃重的陰影。他走到方夕麵前,那雙經曆過沙場的眼睛銳利如刀,上下打量著她。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沒有溫度:“方小姐,你提供的這些情報,確實很有價值。但我想知道——”他俯身,壓低聲音,“一個深閨女子,如何能知道宰相府在兵部的布局,甚至清楚他們安插的每一個眼線姓名?你似乎……知道很多不該知道的事情。”燭火跳動,將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這很危險。對你,對我們,都很危險。”

    方夕沒有後退。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房間裏彌漫著陳舊的檀木香,那是這間秘密會麵場所特有的氣味,混合著李將軍身上淡淡的鐵鏽味——那是常年接觸兵器留下的痕跡。窗外傳來夜梟的叫聲,淒厲而突兀,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將軍懷疑我,是應該的。”方夕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但將軍隻需要知道一件事——我與宰相府有不共戴天之仇。至於這些情報的來源……請將軍相信,它們絕對可靠。”

    李將軍盯著她看了很久。

    燭火噼啪作響,一滴蠟油順著燭身滑落,在銅燭台上凝固成乳白色的淚痕。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李將軍的呼吸粗重而沉穩,方夕的呼吸則輕得幾乎聽不見。

    “好。”李將軍終於開口,“我信你一次。但你要記住——”他轉身走回座位,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如果這些情報有誤,或者你背叛了我們,我會親手殺了你。”

    “不會有那一天。”方夕說。

    會麵結束時已是深夜。

    林遠送方夕到後門,月光如水銀般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兩人長長的影子。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動方夕的披風,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沈萬三那邊有消息了嗎?”方夕問。

    “還沒有。”林遠搖頭,“但應該快了。三天期限,明天就是最後一天。”

    方夕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坐上馬車,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轆轆聲。車廂裏很暗,隻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帶。方夕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

    李將軍的懷疑,沈萬三的遲疑,父親的擔憂,方玉兒的陰謀……所有的一切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牢牢困住。但她不能停下,一步都不能。

    馬車在方府後門停下。

    方夕剛下車,就看見老管家站在門口,臉色焦急。

    “大小姐,老爺在書房等您。”老管家壓低聲音,“已經等了半個時辰了。”

    方夕的心沉了沉。

    她快步穿過庭院,夜露打濕了她的裙擺,布料貼在腳踝上,冰涼而黏膩。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昏黃的燈光。她推門進去,看見父親坐在書案後,手裏拿著一封信,臉色鐵青。

    書房裏彌漫著墨香和紙張陳舊的氣味,混合著父親身上淡淡的檀香——那是他常年佩戴的香囊散發的味道。燭火在燈罩裏跳動,將父親的臉映得忽明忽暗,皺紋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深刻。

    “父親。”方夕行禮。

    方父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她。那眼神裏有憤怒,有擔憂,還有……深深的失望。

    “跪下。”他說。

    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砸在方夕心上。

    她沒有問為什麼,撩起裙擺,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地磚的涼意透過薄薄的布料滲進膝蓋,刺骨的寒意沿著脊椎往上爬。

    “你今天去哪裏了?”方父問。

    “女兒……”

    “我問你今天去哪裏了!”方父猛地拍案,桌上的筆架震得嘩啦作響,幾支毛筆滾落在地,“是不是去見太子黨的人了?是不是去見那個李將軍了?”

    方夕抬起頭,看著父親。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像兩簇燃燒的火焰。

    “是。”她承認了。

    “你瘋了!”方父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麵前,“你知道太子黨和宰相府鬥得多厲害嗎?你知道摻和進去會是什麼下場嗎?方家幾代人的基業,就要毀在你手裏了!”

    “父親。”方夕的聲音很平靜,“方家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不反抗,就是死。”

    “反抗?”方父冷笑,“你拿什麼反抗?就憑你一個女子,就憑你那些不知從哪裏得來的情報?夕兒,你太天真了!政治鬥爭不是兒戲,那是要流血的!是要死人的!”

    “我知道。”方夕說,“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方父愣住了。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少女應有的天真和怯懦,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和決絕。那種眼神,讓他感到陌生,也感到……恐懼。

    “你……”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父親。”方夕跪直身體,“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試試。如果失敗了,所有罪責我一個人承擔,絕不會連累方家。”

    “承擔?”方父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承擔?一旦失敗,方家上下幾十口人,一個都活不了!夕兒,你清醒一點!這不是你能玩得起的遊戲!”

    “那父親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方夕問,“向宰相府低頭?把方家的產業拱手相讓?還是……把我交出去,換取方家的平安?”

    方父的臉色瞬間蒼白。

    “你……你在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方夕說,“父親,您心裏清楚。宰相府盯上方家,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想要方家在江南的產業,想要方家在朝中的關係網。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他們也不會放過我們。唯一的區別是——我們是跪著死,還是站著死。”

    書房裏陷入死寂。

    燭火噼啪作響,蠟油一滴滴滑落,在燭台上堆積成小山。窗外的風大了些,吹得窗紙嘩啦作響,像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往裏鑽。

    良久,方父頹然坐回椅子上。

    他看起來老了十歲,背脊佝僂,眼神渙散。

    “夕兒。”他輕聲說,“你知道你母親是怎麼死的嗎?”

    方夕的心猛地一緊。

    “母親……不是病逝的嗎?”

    “病逝?”方父苦笑,“是,是病逝。但你知道她為什麼會病嗎?是因為恐懼,因為日夜擔驚受怕。十年前,宰相府曾經找過我,想要方家在漕運上的份額。我拒絕了。三個月後,你母親就開始生病,大夫查不出病因,隻說心氣鬱結,憂思過度。一年後,她就走了。”

    方夕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鮮血滲出來,染紅了袖口的內襯,但她感覺不到疼痛。

    “父親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方父閉上眼睛,“你還小,我不能讓你也活在恐懼裏。這些年,我處處忍讓,處處退避,就是希望宰相府能放過方家。可是……他們貪得無厭。”

    他睜開眼,看著方夕。

    “所以,夕兒,聽父親一句勸。不要和他們鬥,我們鬥不過的。從今天起,你就在府裏待著,哪裏都不要去。我會想辦法,把方家的產業慢慢轉移,然後……我們離開京城,去江南,去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逃不掉的。”方夕說,“父親,您比我更清楚。宰相府的勢力遍布天下,我們能逃到哪裏去?而且——”她頓了頓,“母親的血仇,不能不報。”

    方父渾身一震。

    “你……你說什麼……”

    “母親是被宰相府害死的。”方夕一字一句地說,“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胡鬧!”方父猛地站起身,“報仇?你拿什麼報仇?就憑你?夕兒,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從今天起,你禁足在府裏,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一步!”

    “父親——”

    “夠了!”方父打斷她,“來人!”

    兩個家丁推門進來。

    “送大小姐回房。”方父背過身,聲音冰冷,“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她離開房間半步。所有訪客一律不見,所有信件一律扣下。”

    “父親!”方夕還想說什麼,但家丁已經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她被強行帶出了書房。

    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庭院裏桂花的殘香,那香氣甜膩得讓人作嘔。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慘白如霜。方夕被拖回自己的院子,推進房間,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然後是落鎖的聲音。

    房間裏一片漆黑。

    她沒有點燈,隻是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膝蓋還在隱隱作痛,那是剛才跪在冰冷地磚上留下的。手掌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血腥味還在鼻尖縈繞,混合著房間裏淡淡的熏香味——那是春桃每天都會點的安神香。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方夕坐了很久,直到眼睛適應了黑暗。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站起身,走到梳妝台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遝信紙,幾支筆,還有一個小小的印泥盒。

    她抽出信紙,研墨,提筆。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墨香在空氣中彌漫,那是上好的鬆煙墨,氣味清冽而苦澀。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

    信是寫給老管家的。

    她需要他幫忙傳遞消息,需要他聯係林遠,需要他……監視方玉兒。

    寫完信,她將信紙折好,塞進一個特製的信封裏。信封是用油紙做的,防水防潮。她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

    夜風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頭發。

    她吹了一聲口哨。

    很輕,很輕,像夜鳥的啼鳴。

    片刻後,一隻灰撲撲的鴿子落在窗台上,歪著頭看她,眼睛在月光下像兩顆黑豆。方夕將信封係在鴿子的腿上,摸了摸它的羽毛。

    “去吧。”她輕聲說。

    鴿子振翅飛起,消失在夜色中。

    方夕關上窗,回到床邊坐下。

    她需要等。

    等老管家的回信,等沈萬三的消息,等……宰相府的下一步動作。

    這一等就是兩天。

    兩天裏,方夕被禁足在房間裏。一日三餐都由春桃送來,房門打開又關上,鎖鏈碰撞的聲音清脆而刺耳。春桃每次進來,眼神都充滿擔憂,但不敢多說什麼。

    方夕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書。

    她看的是父親書房裏的史書和兵書,那些她前世從未認真讀過的文字,現在讀來卻字字驚心。權謀,算計,背叛,殺戮……曆史從來都是血寫的。

    第三天傍晚,春桃送晚飯進來時,臉色有些奇怪。

    “大小姐。”她壓低聲音,將食盒放在桌上,“剛才……剛才奴婢去廚房取飯,看見二小姐房裏的丫鬟小翠,鬼鬼祟祟地從後門溜出去了。”

    方夕放下書。

    “什麼時候?”

    “大概半個時辰前。”春桃說,“奴婢覺得奇怪,就跟了一段。看見她……看見她往城東去了,那邊……那邊是宰相府的方向。”

    方夕的心沉了下去。

    方玉兒果然沒有安分。

    “老爺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春桃搖頭,“二小姐這幾天一直說身體不適,在房裏靜養,老爺也沒去看過。”

    方夕站起身,走到窗邊。

    夕陽西下,天邊燒起一片絢爛的晚霞,橘紅、絳紫、金紅交織在一起,美得驚心動魄。但方夕知道,這美景之下,是即將到來的黑夜。

    “春桃。”她說,“你去告訴老管家,讓他派人盯著宰相府。有任何動靜,立刻來報。”

    “是。”春桃應聲,匆匆退下。

    房間裏又隻剩下方夕一個人。

    她走到梳妝台前,打開首飾盒。裏麵放著母親留給她的幾件首飾——一支翡翠簪子,一對白玉耳墜,還有一枚金鑲玉的戒指。她拿起那枚戒指,戴在手指上。

    戒指很涼,玉石貼在皮膚上,寒意直透骨髓。

    母親。

    那個溫柔而脆弱的女人,那個在恐懼中慢慢枯萎的女人。

    方夕閉上眼睛。

    前世,她直到死都不知道母親的真正死因。她一直以為母親是病逝的,一直以為父親是因為思念母親才日漸消沉。現在她才明白,父親背負著什麼,方家背負著什麼。

    夜色漸深。

    方夕沒有點燈,隻是坐在黑暗中,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輕微的叩擊聲。

    三長兩短。

    是約定的暗號。

    方夕快步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老管家的臉出現在窗外,在月光下顯得蒼白而焦急。

    “大小姐。”他壓低聲音,“不好了。宰相府……宰相府派了一隊人馬,往這邊來了。領頭的……是宰相府的侍衛長,帶了二十多人,都配著刀。”

    方夕的心跳停了一拍。

    “什麼時候到?”

    “最多一刻鍾。”老管家說,“老爺已經知道了,正在前廳等著。大小姐,您……您快想辦法逃吧!”

    逃?

    方夕冷笑。

    她能逃到哪裏去?就算逃了,方家怎麼辦?父親怎麼辦?

    “老管家。”她說,“你去幫我做幾件事。”

    她快速交代了幾句。老管家連連點頭,臉色越來越凝重。

    “大小姐,這太危險了……”

    “照我說的做。”方夕打斷他,“快去。”

    老管家咬了咬牙,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方夕關上窗,回到房間中央。

    她走到梳妝台前,對著銅鏡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襟。鏡中的女子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兩簇燃燒的火焰。她拿起那支翡翠簪子,插在發髻上。

    簪子冰涼,玉石的光澤在黑暗中幽幽閃爍。

    然後她走到書案前,抽出一張信紙,提筆寫下幾個字。

    寫完後,她將信紙折好,塞進袖中。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庭院裏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刀鞘碰撞的金屬聲。火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影。人聲嘈雜,有人在喊:“奉宰相大人之命,捉拿要犯方夕!閑雜人等退開!”

    要犯。

    方夕笑了。

    笑聲很輕,在寂靜的房間裏卻格外清晰。

    門外的鎖鏈被打開,房門被猛地推開。火光湧進來,刺得方夕眯了眯眼睛。幾個身穿黑衣的侍衛衝進房間,刀光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領頭的侍衛長是個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刀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猙獰。

    “方夕。”他冷冷地說,“宰相大人有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方夕沒有動。

    她看著侍衛長,看著那些明晃晃的刀,看著門外晃動的人影和火光。空氣裏彌漫著火炬燃燒的焦味,混合著侍衛們身上的汗味和皮革味。

    “既然是宰相大人有請。”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那我自然要去。不過——”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過什麼?”侍衛長皺眉。

    方夕從袖中抽出那封信,遞給他。

    “這封信,請侍衛長轉交給宰相大人。”她說,“看完之後,宰相大人自然會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侍衛長接過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還是將信收了起來。

    “帶走。”他揮手。

    兩個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方夕的胳膊。他們的手勁很大,捏得方夕的骨頭生疼。她被拖出房間,拖過庭院。

    月光很亮,照得庭院裏的一切都清晰可見。桂花樹在夜風中搖曳,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場蒼白的雪。父親站在前廳門口,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方夕看了父親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一瞬。

    但父親讀懂了。

    那是告別,也是……承諾。

    方夕被拖出方府大門,扔進一輛馬車。車廂裏很黑,沒有窗戶,隻有從車門縫隙透進來的微弱火光。馬車開始行駛,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轆轆聲。

    方夕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

    手掌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血腥味在密閉的空間裏格外濃烈。但她沒有理會。

    她在等。

    等那封信起作用。

    等……她的計劃開始實施。

    馬車行駛了很久,終於停下。

    車門被打開,侍衛長那張刀疤臉出現在門口。

    “下來。”他冷冷地說。

    方夕下了車。

    眼前是一座宏偉的府邸,朱紅的大門緊閉,門楣上掛著“宰相府”三個鎏金大字,在火把的照耀下閃閃發光。門前站著兩排侍衛,個個腰佩長刀,麵無表情。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息。

    那是權力和恐懼混合的味道。

    侍衛長推開門,示意方夕進去。

    方夕邁過門檻。

    門檻很高,她需要提起裙擺才能跨過去。就在她抬腳的瞬間,她看見門檻內側,靠近牆角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刻痕。

    那是一個字。

    一個“方”字。

    和槐樹胡同七號門檻上的刻痕,一模一樣。

    方夕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隻是一下。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庭院很深,回廊曲折。火把在廊下燃燒,將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群扭曲的鬼魅。侍衛長帶著她穿過三道門,來到一座獨立的小樓前。

    小樓很安靜,隻有二樓的一個房間亮著燈。

    “上去。”侍衛長說,“大人在等你。”

    方夕走上樓梯。

    木製樓梯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她走到二樓,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房間裏點著幾盞宮燈,光線柔和而明亮。一個身穿紫色常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書案後,正在看一封信——正是方夕讓侍衛長轉交的那封信。

    他抬起頭。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五官端正,皮膚白皙,看起來像個溫和的文官。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溫度,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和算計。

    當朝宰相,劉瑾。

    方夕前世最終的敵人。

    “方小姐。”劉瑾開口,聲音溫和,卻像毒蛇吐信,“請坐。”

    方夕沒有坐。

    她站在房間中央,看著劉瑾。

    空氣裏彌漫著龍涎香的濃鬱氣味,那是隻有皇室和頂級權貴才能使用的香料。香味甜膩而霸道,幾乎掩蓋了其他所有氣味。

    “宰相大人。”方夕說,“深夜召見,不知有何指教?”

    劉瑾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卻讓人不寒而栗。

    “方小姐何必裝糊塗。”他將那封信放在桌上,“這封信裏寫的東西,很有意思。你說……你知道三年前槐樹胡同七號火災的真相,也知道……我安插在太子黨裏的所有眼線名單。”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方夕也笑了。

    “宰相大人覺得呢?”

    劉瑾盯著她看了很久。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隻有燈芯燃燒的噼啪聲。宮燈的光在方夕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朦朧而神秘。

    “方小姐。”劉瑾緩緩開口,“我不管你是怎麼知道的。但你要明白一件事——知道得太多,是會死的。”

    “我知道。”方夕說,“所以我才寫了那封信。宰相大人,那封信的副本,我已經交給了可靠的人保管。如果我死了,或者失蹤了,那些副本就會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比如,東廠,比如,太子府,比如……皇上麵前。”

    劉瑾的臉色變了。

    雖然隻是一瞬,但方夕看見了。

    那是恐懼。

    雖然很淡,但確實是恐懼。

    “你在威脅我?”劉瑾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敢。”方夕說,“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宰相大人,我們不妨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您放了我,放了方家。”方夕說,“我保證,那些秘密會永遠成為秘密。而且——”她頓了頓,“我還可以幫您做一件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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