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261 更新時間:26-01-01 21:23
#第14章:東廠之邀
晨光透過窗紙照在方夕臉上,她看著手中的東廠密信,鷹蛇印章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信紙很薄,邊緣有些粗糙,手指摩挲時能感覺到細微的纖維質感。她將信舉到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墨香,混雜著某種特殊的熏香——那是東廠特有的香料,據說能驅蟲防腐。
合作,還是拒絕?
這是一個選擇。
一個可能決定生死的選擇。
方夕將信折好,放進梳妝台最底層的暗格裏。暗格的機關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露水的濕潤和桂花的甜香。庭院裏,丫鬟們已經開始灑掃,竹掃帚劃過青石板的沙沙聲,水桶碰撞的哐當聲,還有低聲的交談。遠處廚房飄來炊煙的味道,混雜著米粥的香氣。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
但方夕知道,平靜隻是表象。
她轉身走到書案前,研墨,提筆,在一張普通的信紙上寫下幾個字:“三日後,酉時三刻,城隍廟後巷。”
墨跡在紙上慢慢暈開,像一朵黑色的花。
她吹幹墨跡,將信折好,交給春桃。
“送到城西綢緞莊,交給掌櫃。”她說,“記住,要親自交到他手裏。”
春桃接過信,手指有些顫抖:“小姐,這……”
“去吧。”方夕說,“小心些。”
春桃點點頭,轉身離開。
方夕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然後走到梳妝台前,打開另一個暗格。裏麵放著一個小巧的錦囊,錦囊裏是她這些年收集的宰相府罪證——幾張賬頁的抄本,幾封匿名信的副本,還有廟會那天的證據。
她取出賬頁抄本,仔細看了看。
賬頁上記錄著宰相府與江南鹽商的秘密交易,數額巨大,時間跨度長達三年。字跡很潦草,但關鍵的數字都很清晰。紙張已經有些泛黃,邊緣磨損,散發出陳舊紙張特有的黴味。
這是她前世臨死前,從宰相府書房偷出來的。
她記得那天晚上,書房裏點著檀香,香氣濃鬱得讓人頭暈。她躲在屏風後麵,聽著劉瑾和心腹的對話,手指緊緊攥著偷來的賬頁,掌心全是汗。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像催命的鼓點。
現在,這些賬頁將成為她與東廠交易的籌碼。
方夕將賬頁放回錦囊,又將錦囊放進袖袋裏。
錦囊很輕,但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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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酉時三刻。
城隍廟後巷。
這是一條偏僻的小巷,兩旁是高高的圍牆,牆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巷子很窄,隻能容兩人並肩通過。地麵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隙裏長著青苔,踩上去有些濕滑。夕陽的餘暉從圍牆頂端斜斜照進來,將巷子染成一片暗紅色。
方夕站在巷子深處,背靠著圍牆。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頭上戴著帷帽,白色的紗簾垂到胸前,遮住了她的臉。晚風吹過,紗簾輕輕飄動,露出她緊抿的嘴唇。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黴味,混雜著遠處城隍廟香火的煙熏味。巷子盡頭傳來小販的叫賣聲,聲音很遙遠,像隔著一層水。
腳步聲。
很輕,很輕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方夕抬起頭,透過紗簾看去。
一個人影出現在巷口。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普通的灰色長衫,身材瘦削,麵容平凡,屬於扔進人堆裏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他的眼睛很亮,像鷹一樣銳利。他走路時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像貓一樣。
他走到方夕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方小姐。”他的聲音很平淡,沒有任何起伏,“久等了。”
方夕沒有動。
“東廠的人?”她問。
“是。”男人說,“你可以叫我陳三。”
“陳三不是真名。”
“真名不重要。”陳三說,“重要的是,我們能給你什麼,以及,你能給我們什麼。”
方夕沉默片刻。
“你們想對付劉瑾。”
“對。”陳三說,“劉瑾把持朝政,結黨營私,已經威脅到皇權。東廠奉皇命,要除掉這個禍害。”
“皇命?”方夕輕笑一聲,“東廠什麼時候這麼聽皇上的話了?”
陳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方小姐很聰明。”他說,“但有些話,說破了就沒意思了。”
方夕不再追問。
她知道東廠和皇帝的關係很微妙——名義上東廠效忠皇帝,但實際上,那些太監有自己的算盤。他們想除掉劉瑾,不是因為劉瑾威脅皇權,而是因為劉瑾擋了他們的路。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有共同的敵人。
“我能給你們什麼?”方夕問。
“證據。”陳三說,“劉瑾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的證據。越多越好,越詳細越好。”
“你們要這些證據做什麼?”
“自然是要呈給皇上。”陳三說,“當然,也會在適當的時候,讓朝中大臣們看看。”
方夕明白了。
東廠不僅要除掉劉瑾,還要借此打擊整個文官集團。他們要的不是劉瑾一個人的命,而是文官集團的威信。
這是一場更大的棋。
而她,隻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我能得到什麼?”她問。
“保護。”陳三說,“東廠會派人暗中保護你,確保你的安全。另外,如果你需要,我們也可以提供一些……便利。”
“什麼便利?”
“情報。”陳三說,“朝中的動向,各方的勢力,你想知道什麼,我們都可以告訴你。”
方夕沉默。
晚風吹過巷子,帶來遠處寺廟的鍾聲。鍾聲很沉,一聲,又一聲,在暮色中回蕩。圍牆上的藤蔓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裏的黴味更重了,混雜著陳三身上淡淡的熏香——那是東廠特有的香料。
“我可以給你們一部分證據。”方夕說,“但我要先看到你們的誠意。”
“什麼誠意?”
“告訴我,劉瑾最近在謀劃什麼。”
陳三看著她,眼神銳利得像刀。
片刻後,他開口:“劉瑾在拉攏邊關將領。”
方夕的手指微微收緊。
“哪個將領?”
“鎮北將軍王猛。”陳三說,“劉瑾派人送了十萬兩白銀過去,還許諾,事成之後,封他為鎮北侯。”
“事成之後?”方夕問,“什麼事?”
陳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四周,巷子裏空無一人,隻有夕陽的餘暉在青石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遠處傳來犬吠聲,一聲,又一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淒涼。
“方小姐應該猜得到。”他低聲說。
方夕的心沉了下去。
她當然猜得到。
拉攏邊關將領,囤積糧草,結黨營私……劉瑾在謀劃的,隻有一件事。
謀反。
“什麼時候?”她問。
“還不確定。”陳三說,“但不會太久。皇上身體越來越差,太子年幼,朝中人心浮動……這是最好的時機。”
方夕深吸一口氣。
空氣裏的黴味讓她有些窒息。
“證據呢?”她問,“你們有證據嗎?”
“有,但不夠。”陳三說,“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才能一舉扳倒他。”
方夕從袖袋裏取出錦囊,遞給陳三。
陳三接過,打開錦囊,取出裏麵的賬頁抄本。他借著夕陽的餘暉看了看,眼神越來越亮。
“這是……”
“宰相府與江南鹽商的秘密交易賬目。”方夕說,“時間跨度三年,總額超過一百萬兩。”
陳三仔細看著賬頁,手指在紙張上摩挲。
紙張很粗糙,墨跡有些暈開,但關鍵的數字都很清晰。他能聞到紙張上淡淡的黴味,還有墨香。這是真的。
“隻有這些?”他問。
“暫時隻有這些。”方夕說,“剩下的,要看你們的誠意。”
陳三將賬頁放回錦囊,收進懷裏。
“方小姐果然爽快。”他說,“從今天起,東廠會派人暗中保護你。另外,如果你需要什麼情報,可以到城西的茶樓,找掌櫃的要一壺碧螺春,說”要今年的新茶”。”
“暗號?”方夕問。
“對。”陳三說,“掌櫃的會帶你去見該見的人。”
方夕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陳三說,“劉瑾已經知道你逃走了。他很生氣,可能會派人來對付你。你要小心。”
“我知道。”方夕說。
陳三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
“方小姐,有句話我要提醒你。”他說,“和東廠合作,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走錯,萬劫不複。”
“我知道。”方夕重複。
陳三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他的腳步很輕,像貓一樣,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夕陽完全落下去了,暮色籠罩了整條巷子。圍牆上的藤蔓變成一片模糊的黑影,在晚風中搖曳。遠處城隍廟的香火味飄過來,混雜著巷子裏的黴味,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息。
方夕站在原地,沒有動。
帷帽的紗簾在晚風中飄動,遮住了她的臉。
她知道陳三說得對。
和東廠合作,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但她沒有選擇。
她需要力量,需要保護,需要情報。東廠能給她這些,雖然代價可能很大。
但至少,現在,她有了喘息的機會。
方夕轉身,朝巷口走去。
青石板很濕滑,她走得很小心。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裏回蕩,一聲,又一聲,像心跳。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酉時過了,戌時到了。
巷口就在眼前。
方夕加快腳步。
就在她即將走出巷口時,一道黑影從旁邊撲了過來。
速度很快,像一道閃電。
方夕本能地向後一退,黑影的刀擦著她的肩膀劃過,割破了衣袖。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裏格外刺耳。她能聞到刀鋒上的鐵鏽味,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刺客。
方夕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轉身就跑,但巷子很窄,跑不快。身後的腳步聲緊追不舍,越來越近。她能聽到刺客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刀鋒劃過空氣的呼嘯聲。
前麵是死胡同。
方夕停下腳步,轉身。
刺客站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手裏握著一把短刀。刀身很窄,在暮色中泛著寒光。他穿著一身黑衣,蒙著麵,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像冰。
“誰派你來的?”方夕問。
刺客沒有回答。
他舉起刀,朝方夕刺來。
方夕向旁邊一閃,刀鋒擦著她的腰側劃過,割破了衣裙。她能感覺到刀鋒的冰冷,還有皮膚被劃破的刺痛。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混合著她自己的冷汗味。
她沒有武器,沒有退路。
隻能等死。
但就在這時,另一道黑影從圍牆上一躍而下。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勁裝的男人,動作快得像鬼魅。他手中握著一把長劍,劍光一閃,刺向刺客的後心。
刺客察覺到危險,轉身格擋。
刀劍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在暮色中迸濺,像短暫的煙花。兩個身影在狹窄的巷子裏纏鬥,刀光劍影,快得看不清。
方夕靠在圍牆上,喘著氣。
肩膀和腰側的傷口在流血,溫熱的液體浸濕了衣裙。她能聞到血腥味,越來越濃。暮色越來越深,巷子裏的光線很暗,隻能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在移動。
打鬥聲很激烈,刀劍碰撞的聲音,腳步聲,還有粗重的呼吸聲。
然後,一聲悶響。
刺客倒了下去。
灰色勁裝的男人站在他身邊,手中的長劍滴著血。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暮色中,血是黑色的,像墨。
方夕看著那個男人。
男人轉過身,走到她麵前。
“方小姐。”他說,“我是東廠的人。陳三讓我保護你。”
方夕點點頭,沒有說話。
男人看了看她的傷口。
“傷得不重。”他說,“但需要包紮。”
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藥粉,撒在方夕的傷口上。藥粉很細,帶著一股清涼的草藥味。傷口傳來一陣刺痛,然後慢慢麻木。
“這是什麼?”方夕問。
“金瘡藥。”男人說,“東廠特製的,止血很快。”
他撕下自己衣襟的一角,幫方夕包紮傷口。布料很粗糙,摩擦傷口時有些疼。男人的動作很熟練,像經常做這種事。
包紮完後,他走到刺客身邊,蹲下身,檢查刺客的屍體。
片刻後,他站起身。
“死了。”他說。
方夕走過去,看著地上的刺客。
刺客的蒙麵布已經被扯掉,露出一張平凡的臉。很年輕,大概二十多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具木偶。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已經散開,映著暮色最後一點微光。
男人在刺客身上搜了搜,找出一個錢袋,還有一塊腰牌。
錢袋裏隻有幾兩碎銀。
腰牌是木製的,上麵刻著一個字:劉。
方夕的心沉了下去。
男人將腰牌遞給她。
方夕接過,手指摩挲著上麵的刻字。木頭很粗糙,刻痕很深,能感覺到凹凸的紋路。暮色中,那個“劉”字像一道傷口。
“劉瑾的人。”男人說。
方夕點點頭。
她早就猜到了。
男人看了看四周,巷子裏很安靜,隻有晚風吹過藤蔓的沙沙聲。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還有犬吠聲。
“這裏不能久留。”他說,“我送你回去。”
方夕沒有拒絕。
兩人走出巷子,來到大街上。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隻有幾個小販在收拾攤位。燈籠陸續亮起來,昏黃的光在暮色中搖曳。空氣裏彌漫著炊煙的味道,還有食物的香氣。
男人走在方夕身邊,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他的腳步很輕,像貓一樣,幾乎聽不到聲音。方夕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熏香——那是東廠特有的香料。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影子。”男人說。
“影子不是真名。”
“真名不重要。”影子說,“重要的是,我會保護你。”
方夕不再追問。
她知道,東廠的人都不會用真名。他們就像影子一樣,隱藏在黑暗裏,執行著見不得光的任務。
兩人走到方府後門。
影子停下腳步。
“到了。”他說,“我會在附近守著。如果有事,吹這個。”
他遞給方夕一個竹哨。
竹哨很細,隻有手指長短,表麵打磨得很光滑。方夕接過,能聞到竹子的清香。
“怎麼吹?”她問。
“隨便吹。”影子說,“我能聽到。”
方夕將竹哨收進袖袋裏。
“謝謝。”她說。
影子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方夕站在後門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夜色很濃,像墨一樣化不開。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戌時三刻了。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庭院裏很安靜,隻有蟲鳴聲。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她能聞到桂花的甜香,還有泥土的潮濕氣息。
肩膀和腰側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至少,她還活著。
方夕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推開門。
房間裏一片漆黑。
她沒有點燈,隻是走到床邊,坐下。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慘白的光斑。她能看見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鬼魂。
她從袖袋裏取出那塊腰牌,舉到月光下。
木製的腰牌在月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那個“劉”字很清晰,刻痕很深,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刺客臨死前,沒有說一句話。
但方夕知道他想說什麼。
這是劉瑾的警告。
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
警告她,她的命,隨時可以取走。
方夕將腰牌握在手裏,手指收緊。
木頭很硬,硌得掌心發疼。
但她沒有鬆手。
疼痛讓她清醒。
讓她記住,她麵對的,是什麼樣的人。
讓她記住,她必須,變得更強大。
月光在房間裏移動,慢慢爬上床沿。
方夕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傷口還在痛,像火燒一樣。
但她沒有哼一聲。
隻是靜靜地躺著,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等待著,下一場戰鬥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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