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97 更新時間：26-03-19 17:49
一到晚上，宋澤安十點鍾就睡了，比劉姨還早。
無夢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宋澤安被那股沉甸甸的疲憊感，和肩膀感覺輕了些，靠在床頭抓了一下雞窩頭。
床頭櫃放著的時鍾顯示早上6:38分，離鬧鍾響還有倆分鍾，擱平時他都得賴個十來分鍾才肯起來，現在坐到鬧鍾一響就離床了。
空調滴的一聲關了起來，房間頓時隻剩下無聲的涼意。他拖著拖鞋走到廚房，打開櫃子拿出雞飼料，手剛碰到袋子就頓住了。
“咚－咚－”
麵館門傳來一陣響，宋澤安下意識看向牆頭掛著的鍾才6:45分，心想小高怎麼一天比一天早到？又拖著拖鞋走到門口，從門窗看，整個人定在原地－－
怎麼會是賀苑？宋澤安心想。
賀苑穿得很簡單，灰色外套和白內搭，背了個黑色的書包。他和宋澤安隔了一扇門，麵帶微笑的衝對方招了招手。
宋澤安目光定在他臉上片刻，手搭在門把手上停留，猶豫了一秒，門吱呀的被擰開。
“你是……？”
“不記得了我嗎？宋澤安哥哥？”賀苑叫名字時顯得很親，目光打量宋澤安一眼：“上次咖啡廳和你男朋友喝咖啡那位。”
丫的，他當然知道啊！
宋澤安心裏朝他翻了上百次白眼，豎了幾百次中指，但臉上卻是“歡迎光臨”的笑容。賀苑加重“男朋友”這詞，給人有一種搶了別人男朋友的感覺。
“哦，記得了，找我什麼事？”宋澤安擺出一副不近親的模樣，側身靠在牆邊，似乎沒有讓對方進來的意思。
賀苑也似乎察覺到他那丁心思，說：“站在這裏不方便說，要不哥哥讓我進去坐坐？慢慢聊。”
宋澤安沉默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清晨的涼意，似乎升了幾分。麵館後院的雞咕嚕嚕的叼起飼料，然後再吃進嘴裏，重複這動作。
宋澤安拍著手從後院出來，就見賀苑待在自個麵館像自己家，不客氣的坐在椅子上劃手機。拿起架子上的零食吃了起來。
“大清早吃零食，不太好吧？”他尾調拉長，見賀苑抬起頭瞄了自己一眼，隻是輕笑了一下，就繼續吃了。
賀苑舉起手上的零食在手裏搖，“沙沙”響：“你男朋友眼光不錯，挑了個會選零食的－－”
“謝謝誇獎。”宋澤安沒給他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直說重點，賀苑。”
賀苑舉著鈴聲的手頓住，一會兒後放在桌上，鼻間發出一聲輕笑。宋澤安用異樣的眼神掃了他一眼，椅子和桌麵拉開點距離，坐了下來。
“原來哥哥認識我啊，那不用浪費時間自我介紹了。”他說：“既然哥哥要我直說重點了，那我就說吧，你和周丞的材質是不一樣的。”
賀苑說得很直接，話中又帶著叵測。宋澤安一瞬間明白對方話裏有話，肩膀緊繃，嘴角扯出一抹笑。
“材質不一樣？”他把四個字從腦子過了一遍，“總比不舒服還要好吧？”
賀苑眼睛彎了彎，手裏把玩著零食袋子，塑料袋的沙沙響在寂靜的麵館響。他動作一停，周圍就隻剩下雞啄食的聲音。
“對啊，哥哥，不舒服。”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輕輕搖了搖頭：“你倆材質不一樣，搞得我不舒服。”
話音剛落，桌麵上突然“砰－－！”的一聲，宋澤安手握成拳砸在桌麵上，使得筷子碰撞發出輕響。賀苑瞳孔和肩膀縮了幾秒，很快嘴角揚起一層笑，看向宋澤安。
宋澤安敲在桌麵上的手伸了個懶腰，睨窺了一眼賀苑的表情，又掛上了一副“笑容。”
“不舒服？那就別硬擠啊。”
賀苑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仿佛在問“誰在硬擠，不清楚麼？”他擱在桌底下的雙手握成拳，指甲陷入手心，他喉嚨淡淡的發出低笑聲。
空氣裏對峙感，惹得宋澤安眉顫了一下，激起手臂上的疙瘩。
宋澤安覺得這賀苑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怪，誰家前任莫名竄上現任家的門，然後拋一句：你們倆材質不一樣。現在搞拆都這麼明目張膽了？
時間到了七點，小高依舊準時到了麵館。宋澤安沒繼續搭理這怪人，走到門前打開，臉上那“笑容”也漸漸真了起來。
小高手裏拿著倆袋子，菜頭露了出來隨風輕擺：“宋老板，劉姨醒了沒？”
宋澤安搖了搖頭，朝那袋子揚了一下眉頭：“你買什麼了？”
“哦。”小高連忙舉起手裏的倆袋子，撐開其中一袋：“宋老板，我買了點土豆，青菜，肉什麼的，早飯我想著做點土豆絲給和番茄炒蛋給劉姨，等你們回來再做脆皮五花肉什麼的，一起吃。”
小高似乎把劉姨當作是自己家人一部分了，照顧得很細。他捧著袋子走進麵館，腳步頓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關門的宋澤安。
“宋老板，這位是……？”小高指著賀苑。
宋澤安順著小高指的方向看去，才記得這人還沒走。
賀苑沒等他解釋，他也沒有想解釋的意思，便站起身來，拿起書包甩到肩上。
“那哥哥我就先不打擾了。”賀苑笑容像被尺子量過，瞄了小高一眼，卻是跟宋澤安說：“下午見。”
賀苑腳步很輕的走到門口，肩膀似乎毫無距離的和宋澤安擦肩。一陣涼風從門縫吹了進來，很快隻剩下麵館裏的暖溫。
宋澤安目光看向麵館窗外，賀苑正拿著手機不知給誰發了消息，過後打電話的，身影消失在他視線裏。他不明白那句“下午見”什麼意思，但手心莫名出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我就說他怎麼這麼眼熟，那時救周董事的那個男生。”小高扭頭看見宋澤安的目光，無神的看著窗外，忍不住問：“宋老板？您不舒服嗎？”
小高把他思緒喚了回來。宋澤安眼睛快眨了兩下，和小高擔憂的目光撞上，反應過來搖了搖頭。
“沒什麼。”宋澤安看了一眼時間，慌得事情暫時拋到腦後：“小高，先不說了，我待會遲到了。”
他快步閃到房間拿起書包，又閃回門口走了出去。
小高愣了一下，抬起手卡殼般的揮了揮：“那……宋老板路上小心。”
到了學校，宋澤安從下了公交開始腳步幾乎都是用跑的。跑進教室，一樣前排的那兩個早就到了，坐他隔壁的那個還沒。
書包甩到桌角，他前鬢角冒著汗珠，大口的喘著氣。蕭宇軒叼著油條，好奇的轉過身，含糊道：“祖宗，你這是…被閻王追了？”
“比閻王還可怕。”
“宋同學。”隔壁桌的女生喊。
宋澤安循聲看去，楊芯沒有像以前那樣遮遮掩掩，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也回了個點頭，表示心會，隻剩下嚼著油條的蕭宇軒視線在倆人臉上遊移。
上課時宋澤安偶爾會走神，周丞見他不對勁，一節課問了他接近上十次，他都壓著手不說。掛在正中間的太陽，挪到了山後，也變熟了。
隔壁桌的楊芯平常都是待多個幾分鍾再走，今天卻鈴聲剛響完，就抱著書走出教室。宋澤安看她背影有一會兒，才想起自己還要過去林思悅那呢，收拾書包就站起身。
這舉動有些反常，周丞轉過頭看向他，“你去哪？”
“去食堂。”他推了推眼鏡，沒等周丞的走出教室，“先走了。”
宋澤安推得很快，幾乎是在轉身的時候推，周丞下意識就沒注意了。反而是蕭宇軒，收拾書包一半，抬起眼看著宋澤安的背影到走廊，再到消失，總感覺有些怪。
他猛地拉起書包拉鏈，背到肩上：“我跟過去看看。”
前後倆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男朋友走掉了，再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蕭宇軒走到走廊，發現很清靜，宋澤安一根發絲都沒有。
“靠，沒跟上。”他暗罵了一句。
目光一移，教室樓的窗戶剛好朝著操場，站著兩個人，那其中一個很熟眼。蕭宇軒挪前兩步，目光定定的落在熟眼的影子上－－
“特麼的，那就是祖宗啊！”
他腳步來回踱步了一下，目光看著人影確定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就衝著樓道跑了過去。
暖黃的陽光撒在林思悅側臉輪廓上，見宋澤安來了便露出笑容，顯得清純無害。宋澤安一手握著書包上的肩帶，一手插著兜，有幾分似周丞的模樣站在林思悅麵前。
“宋澤安同學，下午好啊。”林思悅聲音甜膩，夾得厲害。
宋澤安聽得臉上毫無波瀾，但酥麻感從腳底衝到了天靈蓋，眼神閃過一絲嫌棄。
他不想多待，想直入正題：“下午好，林大小姐找我有什麼事？”
林思悅邊繞著宋澤安慢走邊說：“有啊，很大的一件事，我想…楊芯應該跟你說了吧？”
“嗯。”他說：“確實跟我說了。”
“那你怎麼不聽她話？”
宋澤安聞言，表情閃過疑惑。
林思悅見他這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下：“她不是讓你不要來嗎？你怎麼還來啊？”
“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我讓楊芯妹妹說的，現在你覺得我怎麼知道？”林思悅感覺聽了個好笑的問題，停在了宋澤安身側：“以你的性格，我要是讓楊芯妹妹直接喊你來，你可能連一句話都不理吧？”
宋澤安側身的雙手握緊，回想著昨天的對話，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中計了。簡而言之，楊芯昨天說的話，都是照林思悅交代的台詞說的。
－－所以，不可能問自己和周丞怎麼在一起的事這麼簡單。
“所以，”宋澤安喉結滾動，聲音艱難問：“你喊我過來到底想幹嘛？”
林思悅桃花眼亮起，側過頭看向他，“喲，還挺聰明，確實是另外一件事。”
宋澤安沒有說話，冷眼看著她。
“嘖，別這麼凶一個女生嘛。”林思悅說：“你應該知道我想要跟周丞複合了吧？當然，你幫我做一件事情，也不會差你的。”
宋澤安依舊沒說話，林思悅見狀，默翻了個白眼，嫌“無趣。”
“老娘就直說了，那件事就是，我要你和周丞分手。”
“我不同意。”宋澤安終於發聲，聲音不明顯的顫抖著：“你以為你是誰？你又是我的誰？周丞在你眼中又是誰？我憑什麼聽你的和他分手？”
宋澤安邊說，邊一步步逼近林思悅，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半帶著怒吼。
“你隻是圖他錢，圖人生巔峰，圖麵子，還隻是把他當提款機看！”他赤紅著雙眼，咬著後槽牙：“林思悅，你**不是想複合，是想重生！”
操場上隻剩下一股寒意，和在天上飛著的烏鴉嘎嘎叫。林思悅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那雙桃花眼恨恨瞪著宋澤安看。
“宋澤安，你特麼說什麼？”林思悅甜膩的聲音壓不住，隻剩下尖銳：“是，有這麼大好機會上人生巔峰誰不想！我猜你也是這樣，和我走的同一條路，不然你又怎麼知道我這麼想？”
宋澤安呼吸急促，胸口裏想反駁的話，到嘴裏變成了嗡鳴。林思悅見他沒說話，退後了幾步，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對方看。
伸出一根手指道：“過多一周是周丞生日，我要你在他生日之前和他分手。”她收回手指，沒等宋澤安回答，“要是他生日過了之後，又或者他知道了，你家的麵館就得小心了。”
“麵館？”宋澤安猛抬起頭，似乎問句話都變得艱難：“你怎麼知道我家麵館？你說就說！別扯我家麵館，和麵館沒有一點關係！”
“怎麼就沒關係了？你麵館也是周良管的，你和那老頭子說去啊。”林思悅聲音平靜，帶了嘲諷：“你要知道，你現在在那老頭子眼裏，你隻是擋了他“正牌兒媳”路的絆腳石。”
林思悅說的話，到宋澤安耳邊變成嗡的一聲。他指甲陷入手心，看著林思悅嘴在開合，耳朵像塞滿棉花，一字都聽不見。
“－－聽懂了嗎？”林思悅最後一個字清晰撞進他耳膜。
“如果……我不同意呢？”宋澤安聲音透著筋疲力盡。
“不同意？”林思悅雙手環抱，打量了他一眼：“那你家麵館就等著被掛上“拆”字，那老頭子以現在的那種眼神－－我隨便編一句他就信了。”
林思悅這一次玩得很大，眼神也不像隻是在嚇唬宋澤安。他真的不明白林思悅到底為什麼會這麼想，直到聽到那“拆”字，才猛地回過神。
“不準拆！”他似乎是下意識說出，目光和林思悅對視了幾秒，最後又無力：“就……就隻是一周嗎？”
“不然呢？想拖到過年啊？”林思悅覺得他問答問題很廢，不想多說的把錄音筆塞到他手裏：“完事給會我，超過一天都不行。”
林思悅說完，就把宋澤安扔在原地，頭發在腰間輕搖，腳步輕快的往教室樓的方向走。
山後的夕陽隻剩下半個頭，照在操場上把宋澤安的影子拉長。他說緊握著錄音筆，麵館和愛人，就得交出一個嗎……
操場的牆角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站在了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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