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110 更新時間:26-04-01 17:34
過了兩年的那個春季,陽光刺眼,櫻花繁盛光影淺淡,風一吹粉色的花瓣飄到大門前,像曬太陽那樣躺著。
玻璃門上貼了兩個圓溜溜的“囍”字,宋澤安站在門邊扯了扯領子上的黑色蝴蝶結,瞥向門口的花瓣。還挺會享福。他想。
麵館歇業一天,這一天是劉姨的“生平十大奇跡”--畢竟平常提“休息一天”這詞,劉姨都會說:一關門客就跑。沒想到今天會為了他婚禮,在最火旺的時期掛上了“暫停營業”!
宋澤安盯著空蕩蕩的街,鼻間歎出長氣。某人把婚宴場地布置得明明白白的,地毯,菜單,廚師都請好了,連收份子錢的也是。
那人正眼睛笑成一條直線,手裏拿著筆不知道寫什麼,反正沒他事兒就對了。
他盯著進場的門片刻,想著待會自己進場的情景--嚴肅得好笑。
“宋老板,您很無聊啊?”小高手裏拿著一疊紅包,打在手心,“我坐在這裏都看你來回走了幾次了,比那些小孩還勤。”
宋澤安被小高戳穿心思,抿著嘴角衝小高幹笑了一下,“這就得說你的周老板了,該勤不勤,筷子都不給我擺。”他走到小高身側,看了一眼簽到簿,“真好啊,高總裁在這算錢。”
“誒--總裁我哪敢當。”小高赧然抓了抓後頸,隨即指著其中一格,小聲說:“這錢剛剛我還差點算少了,剛不知道哪家親戚叫來的大媽,差點變雷公劈我了,您說說這總裁好當嗎?”
這景象像總裁少發工資,然後差點被舉報那種。宋澤安一手搭在小高椅背上,看著簽到簿的“賀禮”,上麵是寫名字,下麵是寫額數,其中一個格子寫300(劃掉)3000。
不變雷公才怪,直接幫人家砍一大半了。他心想。
門上掛了個小鈴鐺,一開就會發出輕響。餘光裏,他看見兩個人的身影,再扭頭看去,是蕭宇軒和徐承皓,一進來就擺了個恭喜發財的手勢。
“恭喜宋祖宗!新婚快樂!”蕭宇軒笑得見牙不見眼。
“謝了。”宋澤安手掌朝簽到簿揚了揚,一本正經似的打趣:“吉言有了,來一點小本事?”
說完這句話,他就看見徐承皓從口袋拿出一個紅包,從表麵看有些鼓,感覺切開裏麵是實心的。他表情僵了一下,等小高撐開,頭就湊過去看。
桌前的蕭宇軒突然說:“小本事我沒有,可是我有幫我出本事的人。”
“過獎了。”徐承皓衝蕭宇軒笑了笑,手指點了點紅包,“這是我和宇軒一起的,一人隨五千。”
“五…五千??”宋澤安聲音不高,卻破了點。
他看著小高嘴裏聲音極小的以百來數,數到五百擱一遝,然後再相加起來後就寫在簽到簿上了。小高字體潦草但有一種美感,徐承皓五千,蕭宇軒五千,共一萬整。
“靠,”宋澤安愣了一下,說:“捧花要不別搶了,送給你們倆得了。”
三人聞言都笑了起來,寬闊的場外,免不了有回音。宋澤安跟著笑了一下,像把身體裏的那份緊張和無聊給笑出來了,頓時輕鬆了不少。
距離開場還有半小時,宋澤安收回笑聲,輕摸了摸自己的臉,看向往化妝間的方向。他臉頰出了點汗,再開場之前想著去補個妝,免得出醜掛群聊。
“對了祖宗,”蕭宇軒進場之前叫住了他,“你是新郎還是新娘?”
宋澤安:“……滾。”
“得。”蕭宇軒噗笑了一下。
人在犯賤不嫌麻煩,犯賤後也不嫌被罵,就蕭宇軒這種犯賤就是為了找罵的。宋澤安心裏100溺出1%,很肯定覺得自己就是新郎,畢竟表白這種事是他幹的,要man也是他。
走到化妝間,有一個女生正收拾化妝品,隻是瞥了他一眼。
他踏進門後眼神第一時間瞥向鏡子,西裝模樣個個整潔,但看久了總覺得少了什麼。再裏麵就是更衣室,鏡子剛好照著,白色的門裏周丞穿了個白色襯衫,黑色西裝掛了個白色胸花。
周丞西裝很整潔,是同一個店家訂的,卻總感覺他的鄒了些許。他隻是偷瞥了周丞一眼,注意力轉回鏡子上,拉了一下衣角。
“澤安?”周丞邊整理領帶,邊看著他走了過去,嘴角笑著道:“你今天好好看。”
宋澤安自個拿起粉撲,往剛出過汗的地方撲了幾下,看著鏡子中正彎著眼的周丞說:“不好看,沒周大爺好看。”
相比以前來沒刮胡子都覺得自己帥,今天畫了妝,吹了頭發,胡子也刮了,覺得差了點意思又說不出來。他調了一下額前的碎發,推了推眼鏡,才稍微滿意了些。
鏡子中周丞走到他身後,身體微弓下,雙手從背後環抱住他,下巴搭在他肩上。
“沒,你今天格外好看。”周丞衝他笑了笑,狐狸眼有一種狡猾感,“和平時一樣。”
宋澤安衝鏡子中的周丞白了一眼。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耗子是大爺的哥。他懷疑大爺這些話是跟耗子學來的,以前要他說這些情話,比土還要老。
他瞥向肩膀上的頭,說:“你嘴是不是抹精油了?”
周丞愣的看著他,似乎沒明白意思的搖了搖頭,“沒啊。”
“你嘴真夠油的。”
他看著大爺還真用手摸了摸自己嘴,移到鼻尖聞了聞,真以為自己嘴有精油味,還用手背抹了一下。稍微一個忍不住“噗”笑了一聲,腦子裏突然彈出一句話“談戀愛會讓變傻”,他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周丞這才反應過來什麼意思,眼神似乎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手倏然扣住他脖子,指腹習慣性的摩挲了一下,根本沒用什麼力,把他臉拽了過來,在臉頰上亮響的吻了一口。
宋澤安剛還在笑,表情一僵,臉上的笑容移到了周丞臉上。
“怎麼樣?”周丞雙手插在兜,嘴角笑著看他,“抹了”精油”的吻。”
“流氓,還有人呢。”宋澤安努著嘴,邊搓自己臉邊往那個女生看,她有一種“我自知之明”的感覺,背對著他們用熨鬥燙衣服。
“這叫合法夫夫。”周丞走之前還故意揉了揉他頭發,“我在舞台等你進場。”
“知道了。”
他看著周丞姿勢像大少爺一樣走出去,衝背影蹙了蹙眉,再拿起粉撲往周丞剛吻過的地方撲。周丞嘴有塗口紅,但塗得特淺,可還是能留下一點唇印,變成了有形有圖的腮紅。
撲了幾下和腮紅融為一體,清了清嗓子,不知第幾次擺蝴蝶結,再扯衣角,用手指梳頭。他看著鏡子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門,準備入場。
人估計都來完了,場外一片寂靜,隻有場內麥克風傳來的人聲和鼓掌傳來,剛坐在簽到處的小高都已經站在場外的門口,透過縫隙往裏頭瞧。宋澤安咽了一下口水,走到小高身後,輕拍了一下他。
“小高,我什麼時候進去?”他手冰涼,微碰著小高的脖子,冷的小高縮了一下肩。
“宋老板,”小高把身體轉了過來,站在對麵那扇門的人也是,他說:“就快輪到你了,等主持人說”輪到新郎出場”,我們就會開門。”
他摸了摸脖子,前不知後覺的說:“宋老板,你手怎麼這麼冷?很緊張?”
“你說呢?這種場景一生一次,能不緊張嗎?”他用另外一隻冰涼的手搓了搓,沒什麼用,片刻後像突然想起什麼,手僵了一下,“小高,你剛剛說主持人說什麼我才進去?”
小高老實巴交的重複道:“等說”輪到新郎出場”啊。”
宋澤安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瞪著個大眼看著小高。雖然他是新郎,總有一個是站“新娘”的位子吧?所以說,他現在入場,所以……
新娘?老子是新娘??!
這不公平,他認為表白是需要很大的勇氣,像他這麼一個大男人,怎麼會是新娘?要是新娘,也是周丞!
他語塞的時間裏,小高猛地拍了拍他肩膀,耳邊的嘈雜聲頓時變得混亂,場內說什麼根本隻剩下麥聲。
“宋老板,快準備站中間。”小高一手拉著像電線杆一樣長的門把,一手推了推宋澤安,站在另外一扇門的手裏拿著白色的捧花,交給了宋澤安。
“不是…我新娘…?”宋澤安拿著捧花的手收緊,眼神在兩人的臉上遊移,他進場前還有兩個心願未完,一是想問清楚到底誰是“新娘”,二是…給他點時間準備啊!
門縫割出一道光,兩人拉著門,從單手變成雙手,然後再是旁邊滿滿的一桌人朝門口看。
婚禮殿堂隻有舞台明亮,鮮花與白紗輕柔飄揚,白色的長吊燈像星星掛在半空,圍繞著婚禮舞台。空氣彌著淡淡的香氣,還有眾人的掌聲,和那悠揚的小提琴和鋼琴。
周丞站在舞台中央,背正對著他,燈光下略有些神秘感。宋澤安拿著捧花,邁起一步踏入場內,再踏入一步上往舞台的階梯,再停下時就已經站在周丞身後。
嘈雜聲像被白紗簾隔開,目光和形象在此刻也沒那麼重要。宋澤安雙手拿著捧花,鬆開一隻輕拍了拍周丞的肩膀。
周丞先是側過頭看了一下,再是把身轉了過去,那雙亮亮的黑眸一眼看向了宋澤安。
舞台燈光很亮,宋澤安鏡片上暈了一層光暈。周丞頭微傾,身後的燈光射了過來,他頓時看不清周丞的表情,像黑影一片。
台下的掌聲、音樂、和低語漸漸變得清晰。眼前的周丞上前了一步,朝他伸出了手,同時也遮住了身後的燈光,熟悉的臉再次現了出來。
宋澤安看著周丞眼底像是有了重量,滿是笑意和幸福。他低頭看向那隻手,又抬頭看向周丞,接著再把空著的手伸了過去。
周丞牽住了。
手心幹燥,但很暖,他皺了一下眉,本牽著的手順勢變成了握,溫熱的手心在宋澤安手背蹭了蹭,沒過一會兒冰涼的手便溫了點。
“你很緊張?”周丞的手沒停,抬眼看著宋澤安。
“廢話。”宋澤安舉了舉拿捧花的手,用花擋住了看眾人的視線,直勾勾看著那隻手,“要不你試試被叫”新郎入場”?”
周丞低笑了一聲,拉著他的手,目光從頭到尾都沒移開過似的,“我覺得挺好。”他說:“都一樣,對象是你,我就不緊張。”
宋澤安耳尖泛紅,臉躲在花後偷笑了一下,引得坐在第一排的兩個王八亂鼓掌亂起哄。
“嗚呼~好閃!比車燈還閃。”蕭宇軒不知嘴裏吃著什麼,邊嚼邊朝這裏鼓掌。
徐承皓衝舞台的周丞說:“周老板,沒想到倒打一耙,是你先請我第一桌了。”
宋澤安才反應過來自己站在哪。第一排靠近舞台,兩側邊左邊長輩,右邊蕭宇軒他們,聲音不大但他們說什麼都聽得很清楚。
他偷比了個好友手勢給蕭宇軒。
“現在,新郎可以吻你的新郎了。”主持人笑著道。
台下突然爆發出一堆掌聲,劉姨和周良輕拍著,傳來最響亮的那聲從蕭宇軒那桌傳來,倆人如海豹拍肚,啪啪響的。
“親一個!”蕭宇軒第一個先喊。
“對嘛!親一個!”徐承皓跟著道。
其他桌本來各談各的,聽見這起哄都紛紛轉過來跟上了。宋澤安用花擋著臉朝周圍看了一圈--怎麼親得下?上百隻眼睛看著呢!
周丞輕摁了一下他手,在目光對上後,用眼神指了一下他嘴角,表情像在問“這裏可以嗎?”
宋澤安抿了抿嘴角,私下明明親了不少,隻是換了個場合,臉頰熱得很。他猶豫片刻後,衝周丞點了點頭,就垂下眼睛閉上了。
視覺被關上後感官就被放大,室內的涼意撫過他唇瓣,再是臉頰隱隱傳來一陣溫度,他肩膀縮了一下,周丞的唇覆蓋了他唇瓣。
台下的人像地雷,頓時炸開起哄。
他手攥緊捧花,全身都感覺緊繃了起來,呼吸不敢太重。周丞似乎察覺到什麼,很快就鬆開了,直起身看著他。
“好了。”周丞聲壓低,說:“剩下的,回家再補。”
“補你個頭…”宋澤安目光瞥在地上,場內空調開得很足,但他現在感覺很熱。
環節混亂又熱鬧,扔捧花的時候宋澤安是背對著蕭宇軒的,小高和徐承皓也參與在其內。他瞄了一眼身後的幾個人,用力的往後一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蕭宇軒懷裏。
徐承皓幾乎是下意識走過去,接捧花的同時又剛好握住了蕭宇軒的手,旁邊的小高輕吹了一下口哨。
“徐老板貪心了啊,又拿捧花又拿人的。”小高笑著看愣住的倆人。
徐承皓聞言,突然輕笑了一下,挑眉說:“當然了,搶了捧花不搶人,誰和我結婚?”
“嘖,耗子!”蕭宇軒拍了一下他胳膊,曲鬢下的耳尖熟了。
敬酒環節,他們全部都環在一桌。劉姨站在宋澤安右邊,左邊是周丞,周丞左邊是周良,正笑**的和小高不知道聊什麼。
他瞄了周良一眼,湊近周丞耳邊道:“你爸和小高什麼時候這麼熟了?還這麼開心。”
周丞一聽,看了一眼倆人,說:“心情好的時候跟誰都好聊。”
周良其實笑起來真的有一瞬年輕幾歲,拉著臉的時候就老了幾歲,甚至還會帶來一種如寒冰刺骨的感覺。宋澤安看了一眼周丞,又看了一眼周良,莫名輕笑了一下。
“好了,來幹杯幹杯!”宋澤安拿起裝葡萄汁的酒杯。
桌前的人都舉起杯,細看的話酒和葡萄汁的顏色是有差距,葡萄汁的顏色比較深,紅葡萄酒的顏色偏紅也比較淺,一眼就看出誰不是喝酒了。
等大家舉好,宋澤安道:“來敬我們的生活,還有我們的未來,無往不利!”
“幹杯!”他們一同喊道。
宋澤安仰頭悶下。在隻剩下一點時,他突然頓住沒繼續喝,拿下酒杯看向在慢慢喝果汁的劉姨,好一會兒後才慢慢伸出手,輕拍了拍她肩膀。
“劉姨。”他輕聲叫道。
劉姨放下酒杯,朝他看去,“怎麼了?”
宋澤安用酒杯朝劉姨的點了點,“我能單獨和您敬一杯嗎?”
周圍像是倏然安靜了起來,他看著劉姨先是一愣,隨即眉眼溫柔的彎了彎,再次拿起酒杯,朝他舉了舉。
“傻孩子,當然可以啊。”
宋澤安喉結一滾,僵硬的拿起酒杯,像是剛才學會拿東西的小孩,“麼(媽)…”他頓時覺得不妥,把話咽了回去,“這杯敬您,一直牽著我手,走到現在。”
杯子輕輕一碰,發出輕微清脆的“叮”響。同樣是牽,卻像交換了身份,輪到他牽著劉姨了。
“菜來了!”小高說道:“注意啊,別燙著了。”
“好了,吃飯吃飯,都慶祝慶祝。”周良道。
宋澤安被聲音拉了回來,看著上來的菜,是一條蒸魚。場內頓時彌漫著菜香,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給劉姨,一時沒注意小高說了什麼,頓時惹人在那裏大笑。
今天的他像把一切煩心事都拋在腦後,一切緊張在這一桌徹底消散,像回到了兩年前的那種心情。
即便眼裏已經寫滿故事,至少此刻眼裏還能有那份清澈。
作者閑話:
完結啦!撒花撒花!感謝看到這裏的寶寶和支持!那我們下一本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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