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50 更新時間:26-04-08 00:31
封閉訓練今天結束,沈墨言查過,如無意外林疏他們傍晚就能解散。他推掉了後續所有可有可無的收尾討論,甚至沒顧上回家換下那身沾染了煙味和疲憊氣息的西裝,直接驅車前往鄰市的訓練基地。他想給林疏一個驚喜,更想用一場隻有他們兩人的、不受打擾的相處,徹底驅散這些日子積壓的陰霾,彌補之前的疏忽和裂痕。
然而,抵達基地後,他卻撲了個空。負責的老師告訴他,隊伍下午訓練結束後已經提前返校了,算算時間,這會兒應該早就到了。
沈墨言的心微微一沉,立刻調轉車頭往回趕。路上,他嚐試給林疏打電話,一次,兩次……無人接聽。發信息,也石沉大海。一種混合著擔憂和不祥預感的焦躁,開始在他疲憊的神經末梢蔓延。
晚上六點,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沈墨言將車停在學校正門附近一個不顯眼的角落,熄了火。他望著校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也許隻是路上耽擱了,或者隊裏臨時有安排?他這樣告訴自己,壓下心頭的不安,決定等一等。
這一等,便是五個小時。
時間在等待中被拉得無比漫長。從華燈初上等到夜色深沉,校門口的人流從密集變得稀疏,最後隻剩下零星晚歸的學生和值班保安的身影。沈墨言坐在駕駛座上,沒有開音樂,車窗降下一半,初春的夜風帶著涼意灌進來,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悶。
他開始抽煙。實際上他不經常抽煙,煙癮也並不重。但此刻,尼古丁成了平複那愈演愈烈的焦躁和某種隱約恐慌的唯一途徑。細長的煙夾在修長的指間,明明滅滅,映著他線條緊繃的側臉和眼底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陰鬱。車載煙灰缸裏,煙蒂逐漸堆積,幾乎占滿了大半個空間。每一根燃盡的煙蒂,都像是對流逝時間的一個冰冷注腳。
晚上十一點多,一陣喧鬧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校門口的寂靜。林疏終於和趙磊、陳桁他們回來了。幾個人勾肩搭背,走路有些晃蕩,看樣子是喝了點酒。林疏走在中間,臉上帶著運動後和酒精共同作用下不正常的紅暈,笑聲有些誇張,正大聲說著什麼,似乎在極力渲染一種“我很開心,根本不需要你”的熱鬧氛圍。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奧迪,以及靠在車邊、身影在昏黃路燈下拉得有些孤寂的沈墨言。林疏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緊了。他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煙蒂,看到了沈墨言蒼白臉色下極力掩飾的疲憊和……一種沉鬱的怒意。那個雨夜教授同樣狼狽等待的身影瞬間閃過腦海,一絲尖銳的心疼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強裝的冷漠。
然而,還沒等那點心軟發酵成行動,沈墨言已經抬步走了過來。他站定在林疏麵前,身上還帶著濃重的、未散的煙草氣息,鏡片後的目光不再是往日的溫和包容,而是沉靜中透著一股從未在林疏麵前顯露過的、屬於師長的威嚴和冰冷的審視。
“玩到這麼晚?”沈墨言開口,聲音不高,卻因為疲憊和壓抑的情緒而顯得有些沙啞,帶著明顯的壓迫感,“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林疏,你現在是連基本的安全報備都不需要了是嗎?”
這帶著責備和居高臨下意味的語氣,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瞬間澆滅了林疏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刺痛和心疼,反而激起了他更強的逆反心理和委屈——你憑什麼用這種口氣質問我?是誰先掛斷我的電話?是誰讓我覺得我根本不重要?
林疏脾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他非但沒有解釋,反而故意當著沈墨言的麵,一手更加用力地摟住旁邊一臉懵的趙磊的肩膀,另一隻手攬住蹙眉不語的陳桁,做出一個三人緊密相依、其樂融融的姿態,然後才轉向沈墨言,眼神挑釁,語氣輕佻,帶著刻意的滿不在乎:
“喲,沈教授,您忙完了?勞您大駕在這等著,真是不好意思。”他扯了扯嘴角,繼續火上澆油,聲音故意拔高,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我們隊裏五一打算組織團建,出去好好放鬆幾天,擱這商量計劃呢,正好——”他拉長了語調,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沈墨言並且可以加重了語氣,“不打擾某些大忙人跟他的重要工作……還有知心好友過日子!”
這話裏的諷刺和撇清意味幾乎溢於言表,像一把鈍刀子,狠狠戳在沈墨言剛剛經曆完高強度工作、滿心期待卻苦等五小時、早已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趙磊就算神經再大條,也瞬間感覺出這兩人之間噼裏啪啦快要爆裂的火藥味,他僵硬著身體,被林疏摟著的肩膀像是壓了塊石頭,恨不得原地消失。陳桁則用力皺緊了眉頭,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地掃過林疏,又看向麵色越來越沉的沈墨言,心中警鈴大作。他看得分明,沈墨言此刻的情緒絕非尋常,那眼神裏的冷意和失望是實實在在的。林疏這樣公然挑釁、糟蹋對方心意,無異於在懸崖邊瘋狂跳舞。
“林疏!”陳桁忍不住低聲喝止,語氣嚴肅,“別說了!”
沈墨言看著林疏那副油鹽不進、甚至還摟著隊友向他示威、口出惡言的樣子,聽著他那句刺耳的“跟工作過日子”,胸中積壓的疲憊、委屈、被忽視的憤怒、以及心意被踐踏的冰冷失望,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理智的堤壩。連日來的高壓和此刻的刺激,讓他再也維持不住溫和的表象。
他下頜線繃得極緊,在路燈下顯出淩厲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死死地盯著林疏,那目光裏翻湧的情緒如此複雜激烈,讓原本還在逞強的林疏心頭猛地一悸,竟生出一絲恐懼。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隻剩下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半晌,沈墨言什麼也沒說。他極深地看了林疏一眼,那眼神裏有怒意,有深深的失望,還有一種林疏看不懂的、近乎心灰意冷的疲憊。然後,他猛地轉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涼的夜風,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奧迪車尾燈劃出兩道冰冷的光弧,迅速彙入深夜的車流,消失在道路盡頭。整個過程,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直到車子徹底看不見,林疏才像被抽幹了力氣,僵硬地鬆開了摟著趙磊和陳桁的手臂。剛才強撐的氣勢瞬間瓦解,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心髒在胸腔裏狂跳,混合著後怕、委屈和更加洶湧的恐慌。他……他好像真的把教授惹毛了,而且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的憤怒。
“疏哥!”趙磊這才敢大聲喘氣,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我的媽呀……你剛才是瘋了嗎?你沒看見沈教授那臉色……嚇死我了!”
陳桁的臉色也很難看,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和冷靜:“林疏,你過分了。”
林疏正心亂如麻,聽到這話,那股賭氣和不甘又冒了上來,梗著脖子反駁:“我過分?是他先掛我電話!是他跟那個顧清嵐不清不楚還騙我!我等了他那麼多天,他就這麼對我?憑什麼我要道歉?”
“就憑他等了你五個小時!就憑他抽了那麼多煙,一看就是急瘋了!”趙磊忍不住插嘴,“疏哥,沈教授對你怎麼樣,我們旁觀者清!他剛才那樣子……是真的傷心了,也真的生氣了!”
陳桁接過話頭,邏輯清晰地分析:“無論之前有何誤會,沈教授在完成超負荷工作後,第一時間想來接你,並在不確定你是否安全的情況下苦等五小時,這份心意是毋庸置疑的。你的行為,是**裸的報複和踐踏。於情於理,你都錯了,而且錯得離譜。現在,立刻,打電話道歉。”
“我不!”林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發顫,眼圈卻不受控製地紅了,“明明是他的錯!他騙我!他不在乎我!憑什麼要我道歉?!”他吼完,看著兩個好友不讚同甚至帶著責備的目光,那股強撐的倔強底下,是無邊無際的慌亂和冰冷——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砸得徹徹底底。可強烈的自尊心和被傷害的痛苦,還是讓他無法在此時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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