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照君來

正文  第七十三章：海邊騎行

章節字數：2782  更新時間：26-06-11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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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大理，空氣清冽得像冰鎮過的山泉。昨夜的雨將天空洗得碧藍如洗，幾縷薄雲纏繞在蒼山雪頂，宛如潔白的哈達。陽光毫無阻礙地灑下來，照亮了古城青石板路上濕潤的反光，也喚醒了沉睡的洱海。

    林疏像是早就等不及了，天剛亮就輕手輕腳地起床，見沈墨言還沉沉睡著，便自己先去樓下小院轉了轉，跟早起的民宿老板打聽好了租車的地方。

    等沈墨言洗漱完畢，換上一身輕便的休閑裝下樓時，林疏已經等在院中的石桌旁，眼睛亮晶晶的，手裏拿著民宿老板手繪的簡易環海路線圖。

    “教授，走！我們去騎車！”林疏的聲音充滿雀躍，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

    租車點在古城邊一條安靜的巷子裏，店主是個皮膚黝黑、笑容爽朗的白族大叔，車棚裏擺著各式各樣的自行車，從普通的單人車到並排的雙人觀光車都有。林疏徑直走過去，用流暢的、帶著當地口音的白族話跟大叔攀談起來。

    沈墨言落後兩步，有些驚訝地挑起眉。他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林疏熟稔地指著幾輛看起來保養不錯的山地車，一邊檢查車況，一邊跟大叔討論著價格和押金。他的語調自然，偶爾夾雜著幾個沈墨言聽不懂的詞彙，手勢配合著表情，顯得生動極了。大叔顯然被他地道的話逗樂了，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很快便以一個相當優惠的價格敲定了兩輛車，還附贈了兩個嶄新的頭盔和兩瓶水。

    付錢的時候，林疏轉過頭，對沈墨言眨了眨眼，臉上帶著點小得意。

    沈墨言微笑著走上前，目光卻忍不住落在林疏開合自如地說著另一種語言的嘴唇上。他悄悄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快速打開備忘錄，記下了剛才聽到的幾個音節獨特的詞彙，後麵打了個問號。

    “沒想到你白族話說得這麼好。”推著車走出巷子時，沈墨言溫聲道。

    林疏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小時候沒什麼人管，都跟不同村子的人玩，聽得多了就會幾句，比不上教授你會好幾門外語。”他說的是真心話，在他心裏，教授是站在知識殿堂頂端的人。

    “語言本就是溝通和了解的工具，”沈墨言跨上自行車，調整了一下坐墊高度，側頭看他，眼神認真，“無所謂高低。每一種方言背後，都連著一方水土，一種活法。你很厲害，疏哥兒。”

    這句平淡卻真誠的肯定，讓林疏心頭一暖，嘴角咧得更開了。

    他們沿著規劃好的生態廊道開始騎行。柏油路平坦幹淨，一側是碧波萬頃的洱海，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鑽石般的光芒，一眼望不到邊；另一側是綿延的田野和散落的白色民居，遠處蒼山如屏，山頂的積雪在藍天下熠熠生輝，威嚴又聖潔。

    林疏像是被這廣闊天地和自由氣息點燃了，一開始還顧及著沈墨言的速度，慢慢地並肩而行。但很快，屬於運動員的本能蠢蠢欲動。他瞅準一段直而人少的路段，忽然加速，身體低伏，雙腿有力蹬踏，山地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瞬間將沈墨言甩開一段距離。

    風猛烈地鼓蕩起他的衣擺和頭發，他發出一聲暢快的低呼，速度帶來的腎上腺素飆升讓他暫時忘卻了一切煩惱。但他並沒有衝得太遠，很快又慢下來，單腳點地停在路邊，回頭望向沈墨言，臉上是大大的、毫無陰霾的笑容，用力揮手。

    沈墨言不緊不慢地跟上，看著他被陽光和汗水勾勒得愈發深刻的英俊輪廓，看著他眼中重燃的、賽場上才有的那種純粹明亮的光芒，心中一片柔軟。他的疏哥兒，本就該這樣自由地飛馳、閃耀。

    一路上，林疏化身最熱情的導遊。他指著湖麵掠過的白色大鳥：“教授，看，那是紅嘴鷗，每年冬天都從西伯利亞飛過來！”看到遠處的漁船，他會解釋哪種船是捕銀魚的，哪種是撈水草的。路過一片濕地區域，他甚至能說出幾種常見水生植物的當地叫法。

    沈墨言大部分時間安靜地聽著，偶爾提問，目光追隨著林疏的手指和生動的表情，覺得比看任何風景紀錄片都要有趣。

    騎了約莫一個多小時，他們在一片開滿金黃油菜花的田邊停下休息。田埂旁有個小小的攤位，一位白族阿嬤正在炭火上烤著乳扇，濃鬱的奶香隨風飄來。

    林疏眼睛一亮，跑過去，蹲在阿嬤旁邊，用白族話熟絡地聊起來。他指著乳扇詢問火候，又誇阿嬤手藝好，逗得阿嬤眉開眼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還特意挑了兩片烤得格外金黃酥脆的遞給他，比劃著說送給他們“一對”吃。

    林疏道了謝，拿著乳扇跑回來，獻寶似的遞給沈墨言一片：“教授，嚐嚐，大理特產，烤乳扇，特別香！”

    沈墨言接過，指尖觸到微燙的、帶著焦香的薄片，也觸到了林疏的手指。他低頭咬了一小口，濃鬱的奶酪香氣混合著炭火氣在口中化開，口感獨特。

    “怎麼樣？”林疏期待地看著他，自己也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

    “嗯，很香。”沈墨言點頭，目光卻落在林疏沾了一點奶漬的嘴角，自然地伸出手指替他抹去。這個親昵的小動作讓林疏耳根一紅，隨即笑得見牙不見眼。

    休息時，沈墨言拿出手機，指著備忘錄裏那幾個白族話裏的詞問林疏。林疏湊過去看，立刻來了精神。一個詞一個詞的給沈墨言講解起來。

    沈墨言學得極其認真，跟著林疏的發音重複，他的語言天賦此刻展現無遺，幾次下來，發音竟已相當標準，甚至模仿出了幾分當地語調的韻味。林疏聽得瞪大了眼睛，隨即湧上巨大的驕傲，比自己學會還高興：“教授！你學得太快了！比我強多了！”

    “是你教得好。”沈墨言微笑，看著他因為興奮而發亮的眼睛，覺得比吃到十片烤乳扇還要滿足。

    重新上路後，氣氛更加輕鬆，兩人如同進行著一場獨屬於他們的、跨越語言的幼稚遊戲，笑聲灑了一路。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他們騎到了一處伸入湖中的小小觀景台。將車停好，坐在麵向洱海的長椅上。夕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向蒼山背後，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金紅、紫紅，層次分明，倒映在如鏡的湖麵上，天地間仿佛隻剩下這鋪天蓋地的、溫柔而壯麗的暖色。

    海鷗成群歸巢，在緋色的天幕下劃出優雅的弧線，鳴叫聲清脆悠遠。風也變得輕柔，帶著湖水微涼的氣息。

    兩人並肩坐著，誰也沒有說話，靜靜地望著這日落時分天地間最慷慨的表演。疲憊的身體在美景中得到撫慰，連日來積壓的情緒仿佛也被這浩渺的湖水與天空洗滌、沉澱。

    林疏看著身側沈墨言被霞光鍍上金邊的寧靜側臉，看著他專注望著遠方的眼眸，那裏映著漫天雲霞，也映著洱海的波光。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脹的幸福感，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沉甸甸地落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悄悄伸出手，手指先是試探地碰了碰沈墨言放在膝上的手背，然後慢慢滑入他的指縫，緊緊扣住。

    沈墨言微微一顫，卻沒有抽回，反而翻過手掌，更用力地回握。他的指尖微涼，掌心卻溫熱。

    林疏側過頭，輕輕摟住沈墨言另一側的肩膀，小聲的說話，聲音很輕，卻又清晰地落進對方耳中：

    “教授。”

    “嗯？”

    “跟你在一起，”林疏頓了頓，望著海天交界處最後一縷金光，聲音裏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篤定和滿足，“去哪兒都好。”

    沈墨言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林疏的眼睛，在那雙總是盛滿熱烈情緒的眼眸裏，此刻看到了同樣的霞光，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那份毫不掩飾的、全心全意的依賴與愛戀。

    然後，他低下頭，在漫天的霞光和歸巢海鷗的鳴叫聲中，輕輕吻了吻林疏的額頭。這是一個不帶**的、珍重無比的吻。

    “嗯，”他低聲應道，聲音融在風裏，卻比任何誓言都堅定，“以後，我們去很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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