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65 更新時間:26-06-19 15:07
午後的雨漸漸瀝瀝,下得纏綿。茶香、詩韻、還有彼此依偎的體溫,將小小的民宿房間烘托成一個與世隔絕的溫柔鄉。林疏枕在沈墨言腿上,聽著他低緩念誦詩句的聲音,意識在雨聲和茶香裏漸漸模糊,竟真的睡了過去。
沈墨言停下念詩,低頭看著懷中人安穩的睡顏。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呼吸均勻綿長,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顯露出一種毫無防備的稚氣。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林疏睡得更舒服,然後拿起旁邊那本關於雲南風物的書,繼續靜靜地翻閱,指尖偶爾拂過林疏微亂的短發。
這一覺,林疏睡得極沉,醒來時窗外天色已暗,雨不知何時停了,隻餘屋簷斷續的滴水聲。房間裏沒開燈,暮色從窗戶透進來,朦朧地勾勒出沈墨言坐在榻邊的輪廓,他手裏拿著書,目光卻落在窗外逐漸亮起的古城燈火上。
“醒了?”沈墨言察覺到動靜,低下頭,聲音溫柔。
“嗯……”林疏還有些迷糊,蹭了蹭他的腿,像隻慵懶的大貓,“幾點了?我睡了這麼久?”
“快七點了。餓不餓?”沈墨言放下書,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雨停了,想出去走走,順便吃點東西嗎?阿傑昨天推薦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菌子火鍋。”
聽到吃的,林疏立刻來了精神,一骨碌坐起來,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晶晶的:“去!”
夜晚的大理古城與白日又是另一番景象。雨水洗過的青石板路映著暖黃的燈籠光,空氣清新濕潤,遊人依舊不少,但比白天多了幾分閑適。他們按照阿傑給的路線,穿過幾條相對僻靜的巷子,去找那家據說位置隱蔽卻味道絕佳的火鍋店。
巷子越走越深,燈光也漸次稀疏。就在拐過一個彎,即將看到火鍋店招牌時,幾個身影從斜刺裏晃了出來,帶著濃重的酒氣,擋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穿著花襯衫、剃著板寸的年輕男人,眯著醉眼,目光在林疏臉上停留片刻,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惡意的笑:“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的林大學神嗎?怎麼,榮歸故裏,帶著相好的逛古城?”
林疏眉頭一皺,瞬間認出了這人——他初中時的同學,後來輟學在鎮上混,聽說來了大理做些不清不楚的營生。他下意識地將沈墨言往自己身後擋了擋,麵色冷了下來。
那混混見他不答話,繼續陰陽怪氣地說:“聽說你去了頂尖大學,在田徑場上發光發熱,可給咱們長臉了!肯定賺了不少錢吧?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來花花唄?”他的目光越過林疏,貪婪而猥瑣地落在沈墨言身上,吹了聲口哨:“喲嗬!還帶個美人兒?哥幾個還是頭回見著長得這麼水靈的男的啊!這細皮嫩肉的……哪來的啊?借哥幾個玩玩?”汙言穢語伴隨著下流的打量,在寂靜的巷子裏格外刺耳。
這話裏的侮辱和對沈墨言的調戲,像火星子濺進了油鍋,林疏的火氣“噌”地一下頂到了天靈蓋!他拳頭瞬間攥緊,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眼神變得如同護崽的猛獸般凶狠,往前踏了一步,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嘴巴放幹淨點!滾開!”
那混混被他的氣勢懾了一下,隨即仗著人多和酒勁,惱羞成怒:“咋的?林大學神還想跟哥幾個動手啊?以前有那老不死的護著你,現在老頭兒都歸西了,我看誰還能護著你!”他故意提高了“老不死的”和“歸西”的音量,像兩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捅向林疏心口最痛的傷疤!
林疏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失去支書爺爺的悲痛、被觸及逆鱗的憤怒、還有保護沈墨言的本能,混合成一股毀滅性的衝動!他怒吼一聲,揮拳就要衝上去!
可就在他腳步邁出的瞬間,一個念頭閃過——他衝上去了,教授怎麼辦?這些人明顯是地頭蛇,人多且下流!
就在他這片刻的猶豫間,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和鎮定作用。沈墨言的聲音在他耳邊平靜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疏哥兒,別擔心我。”
林疏還沒來得及反應,對麵那混混已經不耐煩地伸手想推開擋路的林疏,直逼沈墨言而去!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林疏和在場的所有混混都目瞪口呆。
隻見沈墨言在那隻髒手即將碰到自己衣襟的瞬間,身體微側,動作快如鬼魅,右手精準地扣住對方的手腕,順勢一擰一拉,腳下看似隨意地一絆——那個比他還壯實些的混混,就像個笨重的沙袋一樣,發出一聲殺豬般的痛呼,被他一個幹淨利落、近乎完美的過肩摔,重重地砸在了濕漉漉的石板地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甚至沒讓他那身素雅的休閑裝起多少褶皺,仿佛隻是隨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塵埃。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疏。他張大了嘴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他……他剛才看到了什麼?他那溫文儒雅、連瓶蓋都很少自己擰的教授,居然……居然會擒拿?而且還這麼厲害?!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另一個混混反應過來,罵罵咧咧地衝過來。林疏下意識側身避開,一個手刀精準地敲在對方頸側,將其放倒,但目光卻始終難以置信地黏在沈墨言身上。
而沈墨言那邊,麵對另外兩個同時撲上來的混混,他步伐輕盈地移動,如同閑庭信步,輕易避開攻擊,出手如風,或捏腕反關節,或鎖喉卸力,或擊打膝彎脆弱處,動作優雅得如同在完成一套編排好的古典舞,卻招製敵,非傷即控,轉眼間又將兩人放倒在地,失去了行動能力。他氣息平穩,眼神冷靜,甚至抽空扶了扶並未滑落的眼鏡,仿佛剛才隻是隨手整理了一下書架。
巷子裏隻剩下混混們痛苦的**和難以置信的抽氣聲。那個為首的混混掙紮著想爬起來,被沈墨言一腳輕輕踩在背上,便再也不敢動彈,隻剩下驚恐的眼神。
林疏站在原地,看看地上橫七豎八的混混,又看看連發型都沒亂、正微微蹙眉看著自己鞋尖沾上了一點汙漬的沈墨言,大腦一片空白。
這時,接到附近居民報警的阿鵬帶著兩個同事急匆匆趕到了。看到巷子裏的情景,尤其是看到沈墨言安然無恙、甚至有些嫌棄地站在那兒,而地上躺著幾個熟悉的滋事分子時,阿鵬也愣了一下。隨即他臉色一沉,上前亮出證件,用帶著怒氣的、流利的白族話對著地上的混混們厲聲嗬斥,大意是:“在老子的轄區撒野?還惹到我朋友頭上?活膩歪了是吧?!”
他這陡然爆發的氣勢,與平日裏內斂文靜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潑辣與威嚴,瞬間鎮住了場麵。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混混都銬了起來,呼叫了同事來處理。
“沈教授,小疏,你們沒事吧?”阿鵬處理完,走過來關切地問,目光在沈墨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和敬佩。
“沒事,多謝你及時趕到。”沈墨言微微頷首,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溫和,仿佛剛才那個出手淩厲的人不是他。
林疏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問:“教、教授……你……你剛才……”
沈墨言看了他一眼,輕輕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輕描淡寫地解釋:“家裏就我一個孩子,小時候父母不放心,就讓我跟著警衛學了點防身的擒拿和格鬥,隻是很久沒用了。”
林疏咽了口唾沫,想起自己之前的種種“作死”行為,尤其是吵架摔門那次,後背莫名一涼,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那……那不是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嗎?”
沈墨言聞言,挑眉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帶著揶揄的、極淺的弧度,慢條斯理地說:“對啊,我一般都比較喜歡講道理。”他頓了頓,走到林疏麵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剛才動作間弄亂的衣領,眼神溫柔,語氣卻帶著點意味深長,“實在道理講不通的時候,也略通一點拳腳。”
林疏:“……”
他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後怕,以及一種奇異的……驕傲?如果教授不願意,就他之前那些在墳頭蹦迪級別的作死行為,估計早就被略通拳腳的教授給收拾得明明白白了……可教授從來沒有。
他忍不住湊近些,小聲問:“教授……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嗎?”
沈墨言看著他一副心有餘悸又充滿好奇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很多啊。比如……你會的,我都不會。”
林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溫柔眼眸,聽著他意有所指的話語,心中的那點後怕瞬間被巨大的**和更深的愛意取代。他傻乎乎地笑了起來,一把抱住沈墨言,把頭埋在他頸窩裏蹭了蹭。
“不會挺好,”他悶悶地說,帶著點得意和無比的安心,“我會就行了,我也可以保護你!”
一場風波有驚無險地過去。菌子火鍋最終還是沒吃成,阿鵬堅持要請客給他們壓驚,當然出錢的是阿傑,四人另找了一家安靜的餐館。席間,阿鵬對沈墨言的身手讚不絕口,沈墨言隻是淡然笑笑。林疏則一直黏在沈墨言身邊,眼神亮亮地看著他,仿佛重新認識了他一遍。
夜色漸深,告別阿鵬阿傑,兩人慢慢走回民宿。古城的燈火在身後漸次遠去,洱海的方向傳來隱約的濤聲。
“明天真的要回去了?”林疏握著沈墨言的手,有些不舍。這幾日如同偷來的時光,美好得不真實。
“嗯,台風過去了,機票改簽好了。”沈墨言握緊他的手,“該回去了。有些事,總要麵對。”
林疏沉默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回握:“嗯,回去。”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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