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613 更新時間:26-02-15 09:30
下午兩點,沈墨白接到陳默的電話。
“沈先生,”他的聲音很低,背景音有些嘈雜,“董事會臨時會議,三點開始。顧總讓我告訴您,今天……可能不能去工地了。”
沈墨白握著手機,站在基坑邊上。午後的陽光很好,工人們正在清理最後一片汙染土壤,那三棵香樟樹在風裏輕輕晃著葉子。
“情況很糟?”他問。
陳默沉默了幾秒。
“林振國聯合了幾個股東,要求今天就項目問題和……顧總的個人問題,給出交代。”
個人問題。
沈墨白聽懂了。
是他。
“顧總讓您別擔心。”陳默說,“他說,不管發生什麼,都會處理好。”
掛了電話,沈墨白站在基坑邊,很久沒動。
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土腥味。他把手機握得很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李工頭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沈工,”他小聲說,“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去歇會兒?”
沈墨白搖搖頭。
“不用。”他說,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冷到胃裏。
但他沒動,就那麼站著,看著那三棵樹。
三點,三點十五,三點半。
沈墨白每隔幾分鍾就看一眼手機。
沒有消息。
他在工地上來回走著,一會兒看看清理進度,一會兒檢查那三棵樹的防護措施,一會兒對著施工圖發呆。
趙晴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擔心?”她問。
沈墨白沒說話。
“顧總那個人,”趙晴說,“我跟著他七年了。他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
沈墨白轉頭看她。
“你是在安慰我?”
“算是吧。”趙晴笑了笑,“也是在安慰我自己。董事會那幫老家夥,吃人不吐骨頭。顧總要是不穩,我們這個項目……也懸。”
她說得很直白。
沈墨白看著她,突然問:“趙總監,你相信顧總能贏嗎?”
趙晴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我相信。”
她的眼神很認真。
“不是因為他是顧總,是因為……我認識他七年,第一次見他這麼在意一個人。”她看著沈墨白,“沈工,你就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鎧甲。”
沈墨白怔住了。
四點十五分,手機終於響了。
沈墨白幾乎是立刻就接了。
“喂?”
“沈墨白。”顧霆琛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有些疲憊,但還算平穩,“董事會結束了。”
沈墨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結果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們要求,”顧霆琛說得很慢,“我在年底前和林婉兒訂婚。否則,就罷免我的CEO職位,重新推選董事長。”
沈墨白的呼吸停了停。
“你……”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怎麼說的?”
“我說,”顧霆琛說,“不可能。”
簡單的三個字。
但在沈墨白聽來,卻像驚雷。
“顧霆琛……”
“沈墨白,你聽我說。”顧霆琛的聲音很平靜,“林振國這些年手腳不幹淨,我手裏有證據。剛才沒在會上拿出來,是因為還差最後一點。等我拿到完整的,他就不敢再跳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給我一周時間。一周後,我讓他在董事會上,親自給我道歉。”
沈墨白握著手機,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他想說“你別冒險”,想說“我不值得”,想說很多很多話。
但他說出口的隻是:
“你小心點。”
顧霆琛笑了,笑聲從聽筒裏傳來,有些疲憊,但很溫柔。
“放心。”他說,“我有數。”
那天晚上,沈墨白沒有回自己家。
他去了那個小院。
院子裏的桂花樹葉子還是綠的,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銀光。他坐在石凳上,看著二樓那扇窗戶——那是顧霆琛母親的房間,也是他上次住的地方。
手機握在手裏,屏幕亮著,是顧霆琛的消息。
“還在公司處理點事,晚點回去。廚房有吃的,自己熱一下。”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廚房。
冰箱裏有新鮮的蔬菜和肉,還有一個保鮮盒裝著燉好的雞湯。他把雞湯熱了,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湯很鮮,帶著淡淡的藥香。
他想,顧霆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些的?
明明自己已經忙得連軸轉了,還惦記著他有沒有吃飯。
眼眶又有點熱。
他放下碗,拿出手機,給顧霆琛發了一條消息:
“雞湯很好喝。”
發送完,他又補了一句:
“早點回來。”
十點半,院門響了。
沈墨白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
顧霆琛推門進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等你。”沈墨白說。
顧霆琛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走過來,很輕地抱了他一下。
“傻不傻。”他說,聲音悶在沈墨白肩窩裏,“明天還要早起。”
沈墨白沒說話,隻是伸出手,回抱住他。
兩人就這麼抱了一會兒。
顧霆琛先鬆開,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
“董事會的事,”他說,“比我想的麻煩一點。”
沈墨白看著他。
“林振國這次是鐵了心要逼我。”顧霆琛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他手裏有幾個老股東的支持,都是當年跟我父親一起創業的。他們說話,分量不輕。”
“那怎麼辦?”
“沒事。”顧霆琛轉頭看他,笑了一下,“我說了,一周。一周後,我把證據往桌上一拍,看他還怎麼蹦躂。”
他說得很輕鬆,但沈墨白看出來了,他很累。
眼下的青黑比前幾天更深了,嘴唇也有些幹裂。
沈墨白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顧霆琛接過,喝了一口。
“沈墨白,”他忽然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不是顧總了,你還會……”
“會。”沈墨白打斷他,“這個問題,你問過了。”
顧霆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問過了。”他說,“你回答過了。”
他握住沈墨白的手,握得很緊。
“沈墨白,”他低聲說,“等我處理完這些,我們好好過日子。”
沈墨白看著他。
看著這個平日裏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男人,此刻眼睛裏有些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在等一個承諾。
“好。”他說,“我等你。”
那一周,沈墨白過得恍恍惚惚。
白天在工地盯著清理進度,晚上回小院等顧霆琛回來。顧霆琛總是很晚才回來,有時候淩晨一兩點,有時候幹脆通宵。
每次回來,他都看起來很累,但看見沈墨白,還是會笑一笑。
“怎麼還不睡?”
“等你。”
幾乎成了固定的對話。
第七天晚上,沈墨白等到淩晨三點,顧霆琛還沒回來。
他坐不住了,給陳默打了電話。
“沈先生,”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董事會在加開臨時會議。林振國那邊……出事了。”
沈墨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麼事?”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陳默說,“但剛才林振國的律師被帶走了,聽說是經濟犯罪調查組的。”
沈墨白握著手機,腦子裏嗡嗡的。
“顧總呢?”他問。
“顧總還在會上。”陳默頓了頓,“他讓我轉告您,今天一定能解決。”
掛了電話,沈墨白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色。
心懸在半空,落不下來。
五點,五點十五,五點半。
天完全亮了。
院門終於響了。
沈墨白幾乎是跳起來,跑到門口。
顧霆琛站在門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
他看著沈墨白,笑了。
“解決了。”他說。
沈墨白愣在那裏,半天沒動。
顧霆琛走過來,伸手把他拉進懷裏。
抱得很緊。
“林振國被帶走了。”他在他耳邊說,“經濟犯罪調查組的人,淩晨三點來公司抓的人。證據確鑿,他翻不了身了。”
沈墨白的手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能用力回抱住顧霆琛。
“沈墨白,”顧霆琛的聲音有些啞,“從今天起,沒人能再逼我了。”
沈墨白靠在他肩上,眼眶熱得發燙。
“嗯。”他說。
那天下午,顧霆琛補了一覺。
睡得很沉,眉頭舒展著,像個終於放下心來的孩子。
沈墨白坐在床邊,看著他。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嘴唇抿著,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沈墨白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很輕地碰了碰他的臉。
溫熱的,柔軟的。
他想,這個人,以後就是他的了。
真好。
顧霆琛睡到傍晚才醒。
睜開眼,看見沈墨白坐在旁邊,愣了一下。
“你沒睡?”
“睡不著。”沈墨白說。
顧霆琛坐起來,揉揉眼睛。
“幾點了?”
“快六點了。”
“睡了這麼久。”顧霆琛皺眉,看看窗外,“天都快黑了。”
他轉頭看沈墨白,發現他眼睛有點紅。
“哭了?”他問。
沈墨白搖頭:“沒有。”
顧霆琛看著他,沒說話,隻是伸手,把他拉進懷裏。
“別怕。”他說,“都過去了。”
沈墨白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但他的手,緊緊抓著顧霆琛的衣服,像怕他跑掉似的。
晚上,顧霆琛說想出去走走。
兩人沿著梧桐裏慢慢走。老街很安靜,隻有幾盞路燈亮著,把石板路照得暖黃。
走到那家舊書店門口,沈墨白停下腳步。
顧霆琛看著他:“進去看看?”
沈墨白點頭。
推門進去,鈴鐺叮咚響。那個老人還是坐在櫃台後,戴著老花鏡看書。看見他們,眯著眼笑了。
“又來了?”他看著顧霆琛,“上次的話,帶到了嗎?”
顧霆琛點頭:“帶到了。”
老人又看向沈墨白:“小夥子,書看完了嗎?”
沈墨白愣了一下,然後想起是那本《建築的永恒之道》。
“看完了。”他說。
“好看嗎?”
“好看。”沈墨白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很好。”
老人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
“那就好。”他說,“書這東西,遇到喜歡的人,才不算白寫。”
兩人在書店裏待了一會兒,顧霆琛又挑了兩本書,包好,遞給沈墨白。
“送你的。”他說。
沈墨白接過,低頭看著牛皮紙包著的書。
很輕,也很重。
走出書店,夜風有些涼。
顧霆琛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沈墨白身上。
“別凍著。”他說。
沈墨白沒拒絕。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到梧桐裏盡頭,是一個小小的街心公園。公園裏有幾張長椅,還有一個已經關了的噴泉。
他們在長椅上坐下。
沈墨白抱著那兩本書,靠在顧霆琛肩上。
路燈的光從後麵照過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顧霆琛。”沈墨白忽然開口。
“嗯?”
“你後悔過嗎?”
顧霆琛轉頭看他:“後悔什麼?”
“認識我。”沈墨白說,聲音很輕,“如果沒有我,你不會跟林振國鬧成這樣,不會跟董事會對著幹,不會……”
“不會什麼?”
“不會這麼累。”沈墨白說。
顧霆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托起沈墨白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
“沈墨白,”他一字一句地說,“我這輩子,最後悔的隻有一件事——”
他頓了頓。
“就是認識你太晚了。”
沈墨白的眼眶又熱了。
他想說什麼,但顧霆琛沒給他機會。
顧霆琛低下頭,吻住了他。
很輕的一個吻,很溫柔。
像怕驚動什麼。
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沈墨白閉上眼睛,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回應他。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久到路燈都暗了一輪。
鬆開的時候,兩人都在喘氣。
額頭抵著額頭,呼吸**。
“沈墨白,”顧霆琛的聲音很啞,“你說,我們能這樣過一輩子嗎?”
沈墨白看著他,看著月光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深,很亮,像是藏著整個星河。
“能。”他說。
顧霆琛笑了。
笑得很開心,像個終於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他重新把沈墨白拉進懷裏,抱得很緊。
“好。”他說,“我們說好了。”
公園裏很安靜。
噴泉已經關了,但還能聽見遠處隱約的車聲。路燈的光一圈一圈,像年輪。
沈墨白靠在顧霆琛懷裏,閉上眼睛。
他想,這個夜晚,他會記住一輩子。
和這個人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
顧霆琛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皺眉,掏出來看了一眼。
然後臉色變了。
沈墨白的心一沉。
“怎麼了?”
顧霆琛沒說話,隻是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
“林家千金林婉兒深夜發文:有些人,有些事,是該說清楚了。”
配圖是幾張聊天截圖。
沈墨白隻掃了一眼,血液就凝固了。
那些聊天記錄裏,他的頭像,他的名字,和一個他不認識的賬號之間的對話——
內容不堪入目。
他知道,這是假的。
但別人不知道。
沈墨白抬起頭,看著顧霆琛。
顧霆琛的臉色很沉,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沈墨白,”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這件事,我來處理。”
沈墨白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冷。
明明靠在他懷裏,明明他的手還抱著自己。
但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
他想起唐薇說過的話。
“有些人,不管你怎麼追、怎麼等,他就是不會喜歡你。”
可他明明已經等到顧霆琛了。
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這樣?
他看著顧霆琛,看著那雙剛才還溫柔得像水的眼睛。
那眼睛裏,現在全是壓抑的憤怒和……某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他開口,聲音在發抖,“你信我嗎?”
顧霆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信。”
簡單的兩個字。
但沈墨白不知道,自己是該信,還是不該信。
---
【第二十章·完】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