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61 更新時間:26-02-18 08:03
嘉淼這才想起來:“哦哦!”
夏逢:“……”這師弟莫不是傻的。
不過不能怪嘉淼忘得徹底,桑羅極少提及自己的身世,且神族看待血脈的維係沒有凡間那般深刻。
神央對兒子的態度更是稱得上淡漠:“他已為天界戰亡。”
司允省道出最關鍵的一點:“沒有堤元坐鎮,戚水的封印便是堤山湖的最後防線。”
朔良大膽假設:“天界是覺得魔族會利用桑羅破堤山大封,所以提前將她帶走保護起來?”
夏逢冷笑:“保護?我看監禁還差不多。”
司允省慢條斯理喝著溫熱的茶水,言語卻不勝涼薄:“若是我來做,要桑羅的命更簡單。”
於天界來說,幽澤翻不了天,巔峰不複的神央和司允省更是不足為懼。
神央會意,頷首認可。
“師父。”嘉淼聽得毛骨悚然:“我們真的不去找桑羅嗎?”
司允省挑眉:“你能找到?”
連神央聖君都遍尋無果,嘉淼哪有那個本事,隻得抿嘴搖頭。
“人間魔氣漸漲。”神央目光深沉:“桑羅雖下落不明,但堤山大封無恙,你確實該回寅參山了。”
“其實一直這麼耗著,也挺無趣的。”司允省放下茶杯,“我在世間活得越久,越惹人嫌罷。”
三個徒弟剛要說話,陸寧的手掌先落於桌麵,鏗鏘有力:“胡扯!”
司允省好似才想起身邊坐了個陸寧,看著他氣鼓鼓的模樣,忽的笑了出來:“對不起,我錯了。”
神央意味深長道:“管教有方。”
司允省聞言莞爾一笑。
神央從容起身:“桑羅之事,有勞了。”說完便化煙而去。
嘉淼忍住去撥弄嫋嫋白霧的手,從朔良身後探頭出來張望:“聖君這就走了?”
司允省換了個懶散舒適的坐姿:“他仍在生洲,隻是投了道幻影來。”
嘉淼不可置信睜大眼睛:“幻影都有這麼強的威壓。”
司允省追憶道:“你師父我當年見到神央也得跪著行禮。”
陸寧頓覺意外:“你們看上去並不生分。”
“我和神央算忘年之交。”司允省解釋:“共事過一段時間,起初覺得聖君高高在上很難相處,後來發現他待人冷淡是生性使然,並非孤傲。”
“你方才那幾句話,是什麼意思?”陸寧十分在意,“不想說搖頭便是,但請不要騙我。”
司允省答得爽快:“嗯,我要死了。”
“……”陸寧臉上的血色驟然褪去。
“師父。”朔良真怕陸寧嚇出個好歹:“你好好告訴陸先生吧。”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與天地共存者殊不知天地亦有往複。”司允省鄭重平靜地告訴陸寧:“我曾為天界而戰,受過傷,在人間會慢慢消亡,其實至少還有千百餘年,不過身處寅參山中這種症狀會有所減緩。”
陸寧聽後居然在慶幸,他這凡人之軀幾十載後就是一捧黃土了。
司允省笑問:“現在知道何為杞人憂天了嗎?”
“我、我隻是……”陸寧形容不出此刻的感受,心中酸楚,喉頭發澀,明明對神族來說,這是超乎常理的折損,可好像隻要司允省能活得比自己長,就夠了。
司允省溫聲細語道:“陸寧,世間生靈並非一一壽終正寢,萬物生息,大多知之而力不能挽,明日皆千秋,複有何異。”
這一刻陸寧終於直麵了司允省作為神族的沉靜與泰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撫平了他驚惶無措的心緒,被包裹在這種令人安定的氣場中,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旁若無人地凝視著司允省的眉眼,連害羞都忘了。
朔良見狀,給兩個師弟傳音:“我們出去吧。”
嘉淼還沒看出名堂,歪頭茫然,被夏逢毫不猶豫生拉硬拽著拖走。
帶上門,師出同門的三人擠做一堆,商量對策。
“之前一起研究的靈犀傳音術,還記得嗎?”朔良優先看向成功次數最多的嘉淼。
取名的時候嘉淼打了瞌睡,隻記得南榮烜說的後麵三個字:“一點通?”
朔良點點頭:“對。”
畢竟徒弟之間偶爾也會有不想讓師父聽到的悄悄話。
這種預先留好傳音印記的術法,需要傳接雙方心無芥蒂才能成功,刻印時注入的靈力、筆畫順序必須完全一致,如有一人抹除印記或施加禁製,便無法傳達。
嘉淼術法天賦極高,人在司允省眼皮子底下靜坐,就把話往肚子裏咽,聒噪到夏逢好幾次差點破功。
嘉淼閉眼試了試,費力喊了好幾聲,都得不到桑羅的回應,難掩失落:“和榮烜的情況一樣,什麼都聽不到。”
朔良和夏逢呼喚的結果也是一片寂靜。
嘉淼不由提心吊膽:“會不會遇到危險了?”
夏逢搖頭:“桑羅神魔一體,我暫且想不到有什麼東西能傷到她的。”
“我們先回去,從長計議。”朔良揉了揉太陽穴,靈犀傳音術隻要印記不褪便無需靈力加持,隻是頗耗費心神。
夏逢站起來甚至感到了一陣眩暈。
“二師兄。”嘉淼扶住他,再看朔良也是一臉菜色,問道:“你們沒事吧?”
“剛才那兩聲喊得太用力,有點緩不過來。”夏逢盯著嘉淼打量:“你一點事都沒有?”
嘉淼眨巴眨巴眼:“沒有。”
“……”
喏,這就叫人比人氣死人。
三人的心底卒然闖進了一句短促的傳音——“她正往堤山去。”
嘉淼立馬認了出來:“榮烜!”可應答他的隻有空穀般的回響。
“要斷怎麼不斷個幹淨?”夏逢摁著太陽穴罵道:“說話!裝什麼死?”
“別這樣。”朔良無奈地拉住兩人,“榮烜也是關心桑羅,我們先去告訴師父。”
司允省對南榮烜的知情並不意外,“既如此,我們便去堤山接桑羅回家。”
師父拿定了主意,徒弟們自然跟隨。
大黑運功結束,睜開烏亮的眼眸,問他們:“還用我趕車嗎?”他本來是順路回王家,與堤山方向截然相反。
朔良看向司允省,肅然道:“堤山已是凶險萬分,大黑和陸先生都不宜同行。”
朔良難得態度堅決,他必須要顧慮到此行後果——
不論桑羅是自願還是被迫,一旦撞上堤山大封,成或不成,她都是死路一條。
而大黑有牽掛著的家人,陸先生又那麼重視師父。
要知道堤山萬一破封,群魔亂舞荼毒人間,師父很可能會赴戚水神君的後塵,到時候陸先生要眼睜睜看著,何其殘忍。
大黑變回犬身,踱到嘉淼手邊蹭了蹭:“我欠你個人情。”冥海之下舍命相護,已是過命的交情。
嘉淼的斷骨仍在隱隱作痛,他蹲下來抱著大黑的脖子搓了搓狗頭:“我都好了。”
大黑嗚嚕著抖抖耳朵,沒把他的話當真。
這個有天書護佑尚能自保,朔良看向一言不發的陸寧,想著再勸兩句。
陸寧猛地抬頭,好似回到了蜃都那座飛雪縈繞的樓閣。
窗前的司允省沐浴在春日暖陽中,麵容都浸在光裏,身影仿佛正在化去一般,令他不自覺走近,“此去可有艱險?”
司允省依然是回眸一笑:“有。”
陸寧下意識抬伸出手,半途才意識到司允省還好好站著呢,生生頓住。
司允省卻反過來抓住了的他的手腕,牢牢握著。
“咳!”朔良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看了,事已至此,他隻能說:“出發吧。”
嘉淼朗聲附和:“去堤山!”
半個月後——
“嘔!”嘉淼吐得眼冒金星。
大黑馱著他往前走:“還好我跟來了。”
“沒想到堤山的瘴氣這麼重。”連朔良和夏逢都戴上了麵罩。
陸寧也戴了一張,“堤山不是仙山嗎?”
司允省掃視沿途枯萎的植被,“它的生機在流逝。”
夏逢用長刀探路,他向上仰望道:“堤山湖竟然在山頂。”
“堤山本沒有湖。”司允省侃侃講述它的由來:“天地鏖戰之時,戚水將妖魔壓入堤山,它們不甘蟄伏,不惜打斷地脈製造出百裏地陷,殃及無辜,後趁著堤元去鎮土救人之際,齊心協力破山而出,戚水引碧落而下,以身為封,湮滅了一切躁動與妄念。”
朔良看著司允省問得真切:“隻有這一個辦法嗎?”
“不。”司允省答:“他隻是不想活了。”
嘉淼打著蔫兒好奇:“為什麼?”
司允省垂眸:“炊臼之痛。”
桑女的離去徹底泯沒了戚水活下去的念頭,他甚至都沒來得及抱一下剛剛出世的女兒。
……
堤山湖畔,桑羅垂眸望著水中的倒影,外公斬釘截鐵地說她和長得母親一模一樣,但師父坦然相告,她的眼睛更像戚水。
波瀾不驚,一如這潭死水。
這副身軀真實的模樣沒有水中映出的那麼楚楚動人,相生相克的血脈,讓她的成長比正統的神族都要緩慢,桑羅看人總得抬頭仰望,要拿取稍高一點地方的物品都得用上術法,要不然就是師兄幫忙,她覺得麻煩,便向師父學了幻化之術,自欺欺人般,假裝大家一起成長。
劫她出天界的魔族少年沒有人間名字,他們躍下碧落天,在冽冽冰川中醒來。
她覺得冽川這個名字很好聽。
冽川對堤山大封有著超乎尋常的執念,盡管他大多時間是溫柔和善的,但隻要桑羅表現出不願,就會露出獠牙,冷酷地拿路人的腦袋作威脅。
隻要多停一步,就會多一顆人頭落地。
與戚水神君血脈相連的桑羅可破堤山大封,對此冽川深信不疑。
冽川用手舀了湖水洗臉,攪亂了桑羅的倒影,他逆光看著桑羅,平靜道:“天界問罪,或師門責罰,你隻說是被我逼的,他們應該不會為難你。”
桑羅背景過硬,冽川有把握她能全身而退,實在不行,他把人擄走,繼續遊山玩水也沒什麼不好。
堤元被戮,戚水神君的封印隻要裏外一起再鑿上幾年也就破了,可他沒有時間了,今日是最後的期限,隻有桑羅能救他的城民。
破堤山大封須得桑羅自願,冽川為此不擇手段,利誘不成開始威逼。
桑羅仿佛站在深淵之上,再無退路,“破封之後,湖水和裏麵的東西都會湧入人間。”
“我可以擋下湖水。”冽川向她保證,“至於其它的,盡力而為吧。”
桑羅沉默片刻,回應道:“好。”
冽川看向她手腕處一直沒有取下的“紅繩”。
這是天界的人為了防止桑羅逃脫專門編織的,卻成了她無法自救的桎梏。
“之後我幫你取下來。”冽川道:“替你還給天界。”
“不用。”桑羅輕輕搖頭,“它很快會失效。”
說著,桑羅提裙蹚入沁涼的湖水中。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