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50 更新時間:26-02-25 08:04
朝珩帝是多麼疼愛這個兒子,陸寧怎會不知。
平迢被扇倒在景姚懷中,他憤怒掙紮道:“你們都走了,我什麼都沒有了!那我為什麼還要活著?你不如一劍殺了我啊!”
“公子!”景姚身負重傷,幾乎要摁不住平迢。
“景姚呢?”陸寧一句話製住了平迢的狂躁,“他的命,你看不到嗎?”
鮮紅的血滴在院子裏滿地綻放。
“景姚。”平迢轉身抱住了他,“你疼嗎?”
景姚被壓到傷口,冷汗直冒,僅憑意誌強撐:“我沒事。”
“……”
陸寧於心不忍,還是幫著把景姚扶進了屋,重新上藥包紮,洗出一盆血水。
雖然是高燒造成的昏迷,但景姚終於能睡上一會兒了。
“每隔半個時辰喂些溫鹽水。”陸寧說著將景姚的一隻手臂從被子裏抓出,剛才清洗的時候他就發現了,景姚腕部那一圈宛如刺青的扭曲圖騰,他在冥海之下看過這種文字,是魔語。
陸寧問平迢:“這是什麼?”
平迢也掀起袖子,露出相同的“刺青”,小聲回答:“是獵物的意思。”
陸寧瞥他一眼:“你們得罪了魔族。”
“我被騙了,一開始隻以為他們是能助我複國的高人。”平迢悔恨不已:“後來才知道,他們根本就是魔族的走狗!”
陸寧再次試探:“崔黎是因為這個走的?”
平迢依然是沒有說實話,悲傷點頭:“嗯。”
“暫時不會有魔族找上你們,先把傷養好吧。”陸寧將景姚的手塞回被子裏。
他起身離開,平迢緊隨其後追了出來:“陸寧,你不要走!我怕!”
陸寧厭惡地甩開他:“公子,你好自為之。”
“我隻是太喜歡你了。”平迢再次粘上來,“我們以前明明很要好的,都是崔黎的錯,是他給你下的藥。”
“那是你下的命令!”陸寧掐住了平迢的脖子:“從你把劍侍當成男寵那一刻開始,我們就絕無並肩同行的可能,景姚願意是他的選擇,而我的選擇,不會是你。”
“那是誰?!”平迢傾盡全力也隻能用指甲撓破陸寧的手背:“誰會比我們更親近,而且你以前也說喜歡我的!”
“國破家亡的時候你隻有十一歲,我不說些安慰的話,你可能當場就隨君父與皇後去了吧。”提及殉國的君主,陸寧更下不去手,鬆開了平迢,“公子,我當時說的喜歡無關情愛,你會錯了意。”
“我不要!陸寧,你不能這樣對我!”平迢淚如雨下,“父王不會讓你這麼對我的。”
“他隻希望我們都好好活著。”陸寧言盡於此,黯然轉身。
下台階的時候,眼前的景物忽的劇烈晃動起來,烏雲遮月,院中頓時一團漆黑。
少頃,平迢的手臂從後方纏了上來,臉頰在他背上親昵地磨蹭:“陸寧,別走。”
陸寧悚然地抬手看著那幾道血痕,難以置信同一個坑他還能摔進去第二次。
“我會讓你的舒服的。”平迢神情**,甚至肆無忌憚地往下摸去。
陸寧使不上力氣,他咬破下唇,利用僅剩的痛覺迅速脫身,跌跌撞撞往前撞去,腦海中隻有一個肩披光明的身影,他在恍惚中伸手喊道:“允省!”
這個名字宛如世上最神奇的咒語,刹那間物換星移,他撲入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
雲開霧散,月色溶溶,被藥力浸透的陸寧柔軟得快要化開似的,晚風習習,吹拂過他滾燙的皮膚,卻帶不走一絲灼熱。
司允省在陸寧耳畔低語:“陸寧喚我,意欲何為?”
陸寧艱難仰頭,幾乎要擦著司允省的唇,吐息急促:“想非禮你。”
司允省看著下方燈火湮寂的城鎮,“在這裏?”
陸寧的回答是閉上眼,捧住眼前這顆好不主動的腦袋,狠狠嘬了一口。
臉皮都要被拔紅了的司允省忍笑抱住不斷下滑的人,“隻會這個?”
陸寧哼哼唧唧地摟著他的脖子,完全不懂要領,顯然是經驗缺缺。
“我教一次。”司允省在他額頭蜻蜓點水落下一吻。
陸寧隻覺掉進了冰窟,凍得抖了個激靈,身上的不適感驟然退去,司允省與他腰腹相貼,還在繼續他身體力行的“教學”。
明明被平迢抱著的時候那麼反胃,這會兒卻愜心得要飛起來一樣,任由這份念想在心尖上敲鑼打鼓,翩翩起舞。
滾滾熱浪焚盡長夜,陸寧聽到自己用黏糊沙啞的嗓音,寡廉鮮恥地縱情求歡:“想要……”
要什麼?!
要了命了!
陸寧抱著頭坐在床上隻想把自己撞死一了百了!
“陸先生,水打好了。”嘉淼按司允省的吩咐準備了熱水,撒上花瓣,“要我幫你搓背嗎?”
“不、不用。”陸寧埋在被子裏悶聲悶氣道:“你出去吧。”
“哦。”嘉淼提著桶出去了。
洗掉一身狼藉,陸寧哆哆嗦嗦穿好衣服。
隻是頂著風在屋頂上親到天亮而已,脖子以下原封未動。
而且司允省全程體貼入微,予取予求的,反觀他,藥性都解了還上下其手**形骸,成何體統!
陸寧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敢出門,下樓吃飯時臉還是紅的。
大黑感覺他腦袋都在冒煙,愣了下:“你洗澡水這麼燙?”
陸寧含含糊糊應了聲:“嗯。”
嘉淼看著他紅腫的下唇和嘴角,非常懂事為其布菜:“陸先生上火了,多吃青菜。”
司允省就坐在他對麵,還若無其事地跟著一起吃青菜。
“謝謝。”陸寧恨不得把頭都埋桌子底下去,心說等下還是跟大黑一起在外麵趕車吧,他怕自己在車廂裏自燃。
桑羅放下碗筷,敏銳道:“城東三裏,有魔族。”
城東三裏,不就是平迢和景姚養傷的小院嗎?
陸寧閉了閉眼,做了個深呼吸,他第一次對“收屍”有著迫切的渴望。
……
小院湧進大量的魔物,或爬或蠕動地猙獰前行。
景姚在屋前擋下了一波又一波,幾度力竭,想到門板之後瑟瑟發抖的平迢,又站了起來。
“公子。”景姚的視線猩紅一片,他的聲音很輕,又有些說不上來的鬆快:“你一定要活下去。”
平迢慌亂中打開了門,眼睜睜看著景姚義無反顧躍入了魔物包圍圈中,揮出了燃命的一擊。
為了抵禦這些非人之物的侵擾,景姚買了這把品階低下的仙劍,學了在緊要關頭可以退敵的招式。
傳授他此招的人說過——劍折而身亡。
嵌在仙劍上的靈石爆開,劍刃斷成了數截,每一枚碎片上都映著景姚悍然赴死的決絕。
平迢向他奔去,從天而降的大黑一爪把他摁倒在地。
桑羅顯出魔族的紅瞳嗬斥道:“退下。”
魔物們壓低姿態稍稍退後,但很快又不受控製地往前。
嘉淼跳下去清了塊可以落腳的空地出來,再將師妹輕舉輕放,“它們的頭頭肯定在附近。”
不等桑羅費神感應,那所謂的“頭頭”就被院外的陸寧打進來了。
夏逢送的那柄古劍終於派上了用場。
這魔族頭大身子小,圓球似的滾了好幾圈,停在嘉淼腳邊,它說不了人話,呲哇亂叫了幾句帶著口音的魔語。
嘉淼問桑羅:“它在講什麼?”
“這兩人的命已經賣給了魔族。”桑羅翻譯之後也用魔語回道:“我買回來,你開價吧。”
大頭魔族咣咣磕了幾個響頭,它沒有要價的資格,但求桑羅放它回去,有她這句話也算能交差了。
桑羅示意嘉淼撤了結界,大頭魔族帶著嘍囉們匆匆撤離。
陸寧將血泊裏的景姚扶起來,“你怎麼樣?”
景姚奄奄一息地望著陸寧,張口欲言。
“我不會照顧公子的,你給我活著。”陸寧搶話道:“你死了的話我馬上丟他一個人在這裏自生自滅。”
“……”
就這樣吊著一口氣,景姚生生挺了下來。
那枚嵌入體內的斷刃被取出的時候,嘉淼光是看著都肉疼:“他都不痛嗎?”
來出診的大夫眼都不眨:“喝了麻沸散。”
嘉淼:“……哦。”原來如此。
敷上傷藥,包紮完畢,大夫再三囑咐來送行的陸寧,讓這傷患千萬別挪騰了,真會出人命的。
陸寧謝過大夫,回到房間裏,見景姚還想起來,他冷聲道:“人在隔壁綁著,給吃給喝。”
景姚頓住動作,重新躺下了。
嘉淼還是第一次看到陸先生這麼威武,小小激動了一下:“我去看看。”
平迢被捆得嚴嚴實實,嘴也堵上了,大黑偶爾會現出黑犬形態嚇唬一下,目前還算老實。
“陸先生。”桑羅碾磨好鎮痛的草藥,過來交給陸寧:“這是大師兄留下的方子,兌水服用。”
陸寧雙手接過:“辛苦了。”
“我和師兄們都吃過了,師父說等你一起。”桑羅指了指樓上。
“嗯。”陸寧不由紅透了耳尖,“我知道了。”
桑羅離開後,景姚審視著脫胎換骨般的陸寧,緩緩道:“你過得不錯。”
陸寧轉身倒水:“托你們的福。”
“崔黎被賣給了一個術師。”
水杯盈滿,將將溢出。
“那個術師叫白莆沙,異族人,金發碧瞳,與魔族關係密切。”景姚把能想起來的都說了:“額角有青鱗紋。”
陸寧淡淡應了聲:“我知道了。”
“公子後來雇過別的人,但都不大行,最後便索性不要了。”
景姚仰麵躺著,有氣無力道:“你走之後,公子晚上做噩夢,有時會徹夜喊著你的名字。”
陸寧險些徒手捏碎了茶杯:“我一會兒要是吃不下飯都是你害的。”
景姚目空一切發了會兒呆,他忽的扯出一抹苦笑:“陸寧,你變了很多。”
陸寧模仿當時司允省回應神央聖君的語氣,沉著道:“不變之難,甚於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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