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49 更新時間：26-03-03 08:02
咎晴從玉清宮一路趕來，進門先給玄帝行了大禮。
會客的偏廳裏，陸寧握著一隻空杯睡得香甜。
司允省拿走酒杯，抱了人正要轉移到榻上，而後咎晴整著衣衫登堂入室：“你要是著急做點什麼，我自己去找。”
要不說這倆怎麼能做這好些年的朋友，開起玩笑來都異曲同工。
司允省將陸寧輕輕放下：“我這兒沒茶水招待，就取了玄帝賞的那壺瓊漿。”
“那可是醉仙翁孝敬的。”咎晴汗顏：“陸寧一介凡人，得睡多久啊？”
“過會兒再解酒吧。”司允省撫過陸寧緋紅的麵頰：“他也累了。”
咎晴簡直沒眼看，搓著手臂出去了。
陸寧睡得沉，但夢境中並不安穩，他恍惚地回到了北天帝宮的正殿，模模糊糊看著懸掛於麵前的玄帝像溢出絲絲寒氣，將冷清的大殿浸得更為陰涼，嫋嫋白霧升騰，玄帝衣袂飄飄走出。
陸寧甚至能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很是茫然：“為何會是玄帝？”
玄帝身量高於他不少，壓迫感十足，口吻冷淡：“因為你在意吾辰。”
陸寧的眼瞳顫了顫，不置可否。
玄帝向他走去：“吾辰憎惡天界，獨獨崇敬我，你的心在妒忌。”
隨著玄帝的逼近，陸寧的呼吸都凝滯了般，神情肅然。
“天界曾有傳言——”玄帝拖著尾音，上身微微前傾，在陸寧耳邊低語：“說吾辰的實力大增，是通過與我雙修得來的。”
陸寧的拳頭緊握，指節都捏的發白。
玄帝的聲音鑽入腦海深處，回蕩在空闊的大殿中：“或許，你從那些跪倒的神仙堆裏聽到了這樣的竊竊私語，裝作不在意，可實際上做夢都在惦著念著，猜忌像是一枚種子，它會在你心底生根發芽。”
“不。”陸寧搖頭，“我不會懷疑他。”
玄帝眯眼：“你信他幹幹淨淨？”
“信任遠比猜忌要輕鬆許多。”陸寧頓了頓，“有人教過我，以誠相待，方能衾影無慚。”
記憶中已經有些模糊的偉岸的背影，依舊挺拔，是隅巳國的擎天之柱，那一字一句的諄諄教導、撫過發頂的溫熱掌心，陸寧都不曾忘卻。
玄帝深吸一口氣，活像個棒打鴛鴦的長者，苦口婆心：“北天帝手下亡魂無數，他能是什麼良善之人？”
“人站日中，身後留影。”陸寧目光堅定：“你說的那種情緒是嫉妒，可我更多的是羨慕，玄帝、咎晴還有嘉淼他們，都與允省相處了很長的時間，我注定是他漫長生命中的過客，但那又怎樣，能遇到這樣神明，我此生何幸。”
鎮魔劍毫不猶豫架在了玄帝脖子上：“你到底是誰？”
玄帝的身影驟然散去，化為血色的霧氣籠罩著陸寧，言語飄渺：“我們不是才見過麼。”
他的聲線一轉陸寧就立馬認了出來，揮劍喊道：“西阿度！”
陸寧徹底醒了，鎮魔劍也因為他潛意識的召喚而飛旋著穿過了大殿，直指玄帝像。
“不要！”陸寧急忙掠過去，那一刻他完全禦不了劍，隻來得及擋在玄帝像前，寒芒沒入胸膛，卻一點都不疼，明明劍鋒連著他和畫像一起穿透了。
竹簡落地發出脆響，司允省的身影瞬間由遠至近，也是第一次，陸寧在他臉上看到了倉惶。
“抱、歉。”陸寧指了指背後：“畫，弄髒了。”言罷，眼皮和手都向下垂去。
司允省托著他的頭，語氣近乎哀求：“陸寧，別睡。”
咎晴看清情形，連忙掏袖子找藥：“先別拔！這劍上有你的神力不是一般的傷，我這兒有老君給的仙丹！”
司允省和陸寧額頭相抵，他闔眼快速道：“咎晴，之後拜托了。”
咎晴剛把藥瓶抓出來，一抬頭，司允省一整個撲進了陸寧身體裏，鎮魔劍也因此被震飛了出去。
“……”
稷蒼城的夏夜寧靜祥和，戒備森嚴的皇宮中也會有零星的螢火蟲在草木間徘徊。
陸寧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這段寶貴的回憶，他的身形隨著不斷深入過去的情景而逐漸縮小。
直到衣衫發梢都染上了露水的濕氣，眼前的門扉忽然開啟。
“阿寧在看什麼？”朝珩帝從禦書房出來，“這麼晚了，還不睡。”
“君父。”陸寧紅了眼眶。
朝珩帝俯身拍拍他的頭頂：“要長不高的。”
陸寧想觸碰朝珩帝的衣擺，可他猛地意識到了西阿度的陰謀，立馬後退，快速奔跑。
西阿度卻已經追殺至此，鋪天蓋地的血霧吞噬著皇宮的一磚一瓦，染指著陸寧埋於心底的美好淨土。
陸寧再次站在了層層疊疊的台階之上，比十六歲時更為稚嫩幼小的身軀，毫不猶豫地做出了迎敵的姿態。
“找到你了！”西阿度從混沌的天際俯衝而下。
陸寧快要被他撞碎的刹那，一劍垂直插入了間隙，將充滿惡意的西阿度狠狠隔開。
“鎮魔劍？”陸寧看著熟悉劍身，下意識拔起，緊接著發現它為了配合自己現在的身體，變短了不少，還很輕。
西阿度無法靠近陸寧，他發出淒厲猙獰的吼聲，張牙舞爪地撓著劍氣豎起的屏障。
“這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陸寧揮劍斬滅了西阿度的殘念，腳下的地磚隨之崩塌，慌亂中，他鬆開了手，鎮魔劍遁入黑暗。
在湧動的氣流裏蜷身翻滾幾周，他聽到了衣衫被疾風吹得簌簌作響的聲音由遠而近。
“允省！”陸寧舒展四肢，向那處摸索著，很快他被更為寬大的手掌反抓了過去，拖到了懷抱裏。
司允省把小小的陸寧團了團，“陸寧如何知道是我？”
“感覺。”陸寧在風中淩亂：“西阿度離開了嗎？”
“這是你的心境，不請自來者無法硬闖。”司允省覺得陸寧香香軟軟的，手感頗好，忍住沒上嘴親兩口，“不過陸寧對我倒是沒有防備呢。”
心境之中無法遮掩，司允省能來去自如，隻能說明一件事，陸寧對他敞開心扉，毫無保留。
陸寧偷偷慶幸這個時候臉紅誰也看不見，摟著司允省的脖子問：“我們會墜到哪裏去？”
“眼下西阿度隻有一個地方可以去。”司允省換了個姿勢抱孩子，衣袍翩飛間，風刃將黑幕割裂，現出了景物。
司允省從容落地，陸寧被日光晃到了眼，他先是眯開一條縫，然後低頭盯著自己的雙手，呆滯地活動了下十個手指頭。
“為什麼我還是這個樣子？”陸寧驚恐地摸了摸臉。
“很可愛啊。”司允省捏捏陸寧的臉：“可以讓我多抱一會兒。”
陸寧很是抗拒：“那怎麼行？有傷風化！”
“這是我的心境，不會有人來指手畫腳。”司允省安撫道：“相由心生，因為你還在惴惴不安，等平複心緒，自然就能控製了，不用過度在意。”
陸寧將信將疑點點頭，然後好奇地張望：“這是你的心境，西阿度在這裏作亂怎麼辦？”
“我故意的。”司允省莞爾：“請君入甕。”
陸寧瞪大眼睛：“你！”
“別急著訓我，陸寧不想看看嗎？”司允省將陸寧的小臉轉過去，麵向蒼翠欲滴的天界仙境。
陸寧果不其然被分走了注意力：“這是哪兒？好漂亮。”
“靈澤。”司允省帶他走過去，“曾有古神祭身於此，他的神力與水土相融，每隔千百年，靈氣彙集成型，就有了……我們。”
司允省的話音隨著腳步一起頓住。
一些光著腚的小家夥們在草地上滾來滾去，負責看守靈澤的神官習以為常，像收果子一樣，用布挨個兜走。
當然，偶爾會有那麼一批“成熟”的仙靈誕生，他們誕生的同時就開了神智。
“吾辰。”靈澤神官將衣物和名字一起交給了他，“穿好之後，隨我來吧。”
吾辰出靈澤時就有人間孩童七八歲的模樣了，學習仙法的速度也遠超同期。
陸寧被司允省抱著，低頭審視認真修煉的吾辰，評價道：“難怪他們都說你變了很多。”
這張麵若冰霜的臉，眼神像劍一樣銳利，和現在溫文爾雅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陸寧正欣賞著，幼年版的咎晴尖叫著橫飛路過，怔愣間，吾辰單臂攔下了失控的咎晴，並幹脆利落地卸掉了餘勁。
“謝謝。”咎晴驚魂未定看著他。
司允省特地騰出手比了比個頭：“嗯，我一直比他高一點。”
“……”
平淡稚嫩的修習時期奔流不返，吾辰和咎晴站在了同樣青澀的帝昇麵前，和其他一起被選拔上來的仙童整整齊齊地俯身拜禮。
隨著帝昇的背影漸行漸遠，光陰輪轉，少年吾辰站在滿天星鬥間，回眸遙望，咎晴已經穿上了曆神殿的神官服。
“吾辰。”咎晴一路小跑：“我打聽過了，玄帝不常在北天帝宮，他征戰冥海多年，你初來乍到，在神殿裏做些雜務，添添燈油就行了。”
陸寧被司允省放了下來，兩人手牽著手，他問道：“這個是怎麼分的？”
司允省回答：“由各神殿掌事的神官來挑選，咎晴八麵玲瓏，都搶著要他，而我是剩下的那個，北天帝宮沒有來人，便順手將我塞了過去。”
陸寧心說那些神官真沒眼光。
司允省眉眼含笑：“陸寧啊，在我的心境裏，是能讀取你的想法的。”
“……”陸寧握緊他的手指，義正言辭道：“就是沒眼光。”
司允省揉揉他的頭發：“嗯，你說得對。”
北天帝宮冷冷清清，玄帝麾下都是戰將，殿裏都不留人，吾辰掃了幾年地，才把玄帝等回來
玄帝凱旋而歸，見著門口掃地的吾辰，擰眉不悅，但也沒說什麼。
帝昇為玄帝設宴接風洗塵，吾辰跟著去了，他得去為主神斟酒。
彼時神央聖君還在中天帝位，吾辰給他行禮後，神央聖君對玄帝意味深長道：“你運氣不錯。”
玄帝瞥了眼吾辰，不置可否。
開宴後，吾辰拿起酒壺，玄帝冷聲道：“坐下。”
吾辰坐下了。
“吃。”
“……”
作者閑話：
玄帝是長輩啊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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